那不是血。
如果有人問你，你愛人的血是什么味道，請不要回答"鐵銹味"。那是庸俗文學(xué)留給平庸者的刻板印象。真正的熱愛，是超越味覺層次的。
此時此刻，我的手術(shù)刀正抵在沈渡的顳骨上。無影燈的白光刺眼，但我特意調(diào)低了亮度，我喜歡在這種曖昧的昏黃光線下進行創(chuàng)作。刀尖劃開皮膚的觸感，不像切開一塊牛排，而更像是在剝離一顆熟過頭的水蜜桃——表皮光滑緊致，下面的果肉卻已經(jīng)發(fā)酵，綿軟得令人心醉。
"滋啦——"
電鋸的聲音在寂靜的地下室里顯得格外刺耳，但這不僅僅是切割骨頭的聲音。我聽到了更深層的東西：那是他腦垂體在共振，是他海馬體在哀鳴，是他三年來灌輸給我的那些名為"愛"實為"馴化"的神經(jīng)遞質(zhì)在徹底崩解的聲音。
我湊近了，不是為了聞血腥味，而是為了捕捉那一縷從他顱腔深處飄出的、奇異的香氣。
是廣藿香?；旌现稽c腐爛百合花的甜膩。
"別怕，"我輕聲細語，仿佛在哄一個做噩夢的孩子，盡管我的雙手沾滿了不屬于我的體液，"這只是把你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清理干凈。你總是說我的情緒不穩(wěn)定，說我的畫充滿了攻擊性?，F(xiàn)在好了，我把那個讓你不安的開關(guān)摘出來，我們就永遠不會吵架了。"
我用一個特制的鈦合金鑷子，小心翼翼地從他破碎的頭骨縫隙里，夾出了一小塊還在微微顫動的灰色組織。它只有核桃仁大小，但上面纏繞的血管卻像老榕樹的氣根一樣繁復(fù)。
這就是他控制我的源頭嗎？
我把它放在掌心，它沒有跳動，反而像一塊溫?zé)岬姆试?，迅速融化在我的掌紋里。那種**的觸感順著我的指紋蔓延，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真臟啊。"我自言自語，隨手扯過旁邊浸泡著****棉球的紗布，擦了擦手。
這不是**。這是一次外科手術(shù)式的藝術(shù)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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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見到沈渡，是在一個不該出現(xiàn)人類的深海水族館。
那是一座建在廢棄防波堤下方的私人展館，入口藏在礁石縫里，需要用指紋解鎖一扇生銹的鐵門。我被一個匿名邀請函吸引而來，穿過幽長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整個展館就是一個巨大的海底觀測艙，四周是厚達半米的亞克力玻璃，深海里的高壓水流在玻璃外形成扭曲的光暈。
他就站在那里。
沈渡背對著我，穿著一件看似普通的黑色高領(lǐng)毛衣，但那衣物的纖維在深海藍光下呈現(xiàn)出一種不自然的虹彩。他面前的玻璃壁上吸附著一只巨型章魚，腕足上的吸盤正在有節(jié)奏地收縮。他伸出右手，掌心貼在玻璃內(nèi)側(cè)，那只章魚的觸手立刻像受到召喚一般，隔著玻璃與他手掌的位置完美貼合。
不是趨光性，不是捕食本能。那是一種更古老的交流方式，像是兩株相隔千里的植物通過根系傳遞信息素。
"你喜歡它？"他轉(zhuǎn)過身來，嘴角帶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我注意到他的瞳孔在深海藍光下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同心圓結(jié)構(gòu)，像貓眼石的橫切面。但當(dāng)我眨了眨眼再看時，它們又恢復(fù)成了普通的深褐色。
"它是我的第一個收藏品，"他指著那只章魚，聲音低沉得像是從海底傳來的低頻振動，"它已經(jīng)在玻璃上留下了三年的印記。你看這些吸盤痕跡，每一次收縮都在分泌一種信息素，記錄著它對這片海域的全部記憶。我在想，如果把這種信息素提取出來，注入到油畫顏料里..."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確了。他想讓我畫這只章魚，但不是用普通的鈷藍和鈦白，而是要用這只生物三年來積累的所有記憶和情感作為顏料。
"你的手在抖。"他忽然說。
我低頭一看，確實如此。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那種從脊椎底部升起的戰(zhàn)栗感，像是有無數(shù)條細小的線蟲正在沿著我的骨髓向上攀爬。
"這說明你適合。"他向我走來，步伐輕盈得像是在水中行走，每一步落地都沒有聲音。他握住我的手腕，指腹按在我的脈搏上，閉著眼睛感受了幾秒鐘。
"心率加速，腎上腺素水平升高，皮質(zhì)醇濃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