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竺青嵐把四份事故報告攤在我鋪子茶幾上的時候，手是抖的。
“繆師傅，你看看這個?！?br>我拿起來翻了翻。第一份，去年十月，一個程序員半夜加班，死在工位上。第二份，今年一月，接替他的新員工入職第七天，加班時突發(fā)心悸，沒救回來。第三份，今年四月，第三個接替的人，是個剛畢業(yè)的女生，上班第三天從消防通道摔下去，頸椎斷了。**份，上個月，物業(yè)臨時調(diào)過去頂班的一個保安，值了一夜班，第二天早上倒在電梯間，心源性猝死。
我把報告放下?！八膫€人，全死在同一個位置？”
“十七樓，西北角靠窗那個工位?！斌们鄭箯陌镉痔统鲆粡埣?，是寫字樓的平面圖，用紅筆把那個位置圈出來了?！熬讲檫^了，不是兇殺，不是中毒。我們請了兩撥檢測機構(gòu)，空氣、輻射、裝修材料，全部合格。”
“那你怎么想到來找我？”
“因為上周我自己在那坐了一下午?！?br>“然后呢？”
竺青嵐把袖子擼起來。小臂內(nèi)側(cè)有三道抓痕，很新，結(jié)的痂還沒掉?！拔易谀鞘裁炊紱]干，就看了幾份文件?；丶抑蟀l(fā)現(xiàn)胳膊上多了這個。我不記得自己抓過?！?br>我把外公留下的羅盤從抽屜里拿出來?！白甙桑タ纯?。”
寫字樓在城東，樓齡差不多二十年，外立面是深藍(lán)色玻璃幕墻。仰仲原的仰氏集團是這棟樓的業(yè)主，他自己公司在頂樓，其余樓層租給了別的公司。十七樓是一家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占了半層，工位一個挨一個，密密麻麻。但我一進(jìn)他們辦公區(qū)就看見了——西北角靠窗那一片空著六個工位，一個人都沒有。
出事那個工位在最里面，桌面干干凈凈，椅子推在桌下。
我把羅盤放在桌面上。天池里的磁針紋絲不動，穩(wěn)穩(wěn)指著正北。
竺青嵐湊過來看?！霸趺礃?？”
“磁場沒問題?！蔽野蚜_盤端起來，沿著工位周圍走了一圈——地面、墻壁、窗戶、天花板，磁針始終不動。“不是磁場的事?！?br>“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羅盤不動有兩種可能。要么這地方干凈得什么都沒有，要么這東西不在羅盤能測的范圍內(nèi)?！?br>竺青嵐把袖子又放下來，那三道抓痕被布料蓋住了。“繆師傅，我跟你說實話。這棟樓里不止這四個人出事。十七樓這家公司，去年到現(xiàn)在走了二十多個人，有的是辭職，有的是生病，有的是家里出事。二十多個人里，有十七個坐過那個工位。短的坐一天，長的坐三個月?！?br>“十七個？”
“我數(shù)的?！?br>我把羅盤收起來。“給我搬架梯子?！?br>竺青嵐讓物業(yè)的人從工具間搬了架人字梯過來。我架在工位旁邊，爬上去，把正上方那塊礦棉板推開。手機手電筒照進(jìn)去，龍骨上面是樓板，空間很窄，全是灰。樓板和礦棉板之間塞著一樣?xùn)|西——一只青花瓷的燈盞，很小，成年**頭那么大。我伸手進(jìn)去夠，指尖碰到燈盞的時候是涼的。拿出來放在桌面上，竺青嵐往后退了一步。
“這是什么？”
燈盞里還有半盞燈油，深褐色的，凝固了。燈芯從油面伸出來，耷拉在盞沿上，早就滅了。我把燈盞翻過來看底部，盞底刻著一個字——“五”。不是繁體，就是簡體的“五”字，刻得很深。
“長明燈?！蔽艺f。
“干什么用的？”
“鎮(zhèn)煞。安魂。點在陰氣重的地方，讓游魂有個去處，不沖撞活人?！蔽野褵粜緩挠兔胬锍槌鰜恚荛L，在燈油里盤了好多圈，捻得很緊。湊近手電筒光一看，燈芯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全是人名。最上面那個名字是“仰伯庸”。
竺青嵐不認(rèn)識。“仰伯庸是誰？”
“仰仲原**。仰氏集團創(chuàng)始人。****年了？”
她想了想?！笆甙四炅税伞Ｑ隹偨邮值臅r候，老董事長已經(jīng)沒了。”
我把燈芯繼續(xù)往下捋。第二個名字、第三個、**個，一個一個往下數(shù)。有的是全名，有的只有姓，有的字跡模糊了看不清。數(shù)到最后，一共十七個名字。最后一個名字是“聞嘉”。
竺青嵐問聞嘉是誰。我說不認(rèn)識，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