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菜單，氣氛很悶。
“你平時……能吃辣嗎？”我試著開口。
“還好，太辣的不行?！?br>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那點個微辣的？”
“行?！?br>點完菜，服務員走了，我們又陷入沉默。
我想說點什么，但腦子里翻來翻去找不到合適的話。
最后還是她先開口。
“我爸跟你說了什么？”
我頓了一下。
“就說……讓我們見見?！?br>“就這些？”
她抬起頭，眼神很直接。
我猶豫了一秒。
“他說，你和我情況差不多。”
她低頭，嗯了一聲，沒再接話。
第五章
菜上來了，我們各自夾菜，偶爾說兩句，全是很表面的話。
但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我。
“林煒，我直說了，不想浪費彼此的時間?！?br>我也放下筷子，等她說。
“我知道我爸的意思，我也知道你的情況。但我不是來湊合的。如果你覺得這只是將就，那我們吃完這頓飯就算了，不用再見。”
我看著她。
她的眼神里沒有委屈，沒有強硬，就是很認真，很清醒。
我沉默了一下。
“我也不想將就?！?br>她看了我好幾秒，重新拿起筷子。
“那就好。”
那頓飯，我們聊了將近兩個小時。
張寧這個人，和我想象的不一樣。
我以為，一個被父親拿來“湊合”的姑娘，要么特別軟順，要么表面配合心里有氣。
她兩樣都不是。
她說話直，想什么就說什么，但不尖刻，語氣里有一種很穩(wěn)的東西，像是很早就把很多事都想明白了，說起來不慌不忙。
她今年28歲，在一家設計公司做平面設計，平時工作量大，加班是常態(tài)，周末偶爾出去跑跑步，或者一個人看場電影。
“你不跟朋友一起出去？”我問。
“有時候也去，但我不太喜歡太吵的場合?！?br>“我也是?！?br>她抬眼看了我一下，沒接話。
后來幾次見面，我們聊到了她不能生育的事。她沒回避，但也沒多解釋，就一句——
“先**題，醫(yī)院查了幾次，說自然受孕基本不可能。”
然后她問我。
“你呢？”
我也簡單說了，病因，確診，三家醫(yī)院的結論。
她聽完，點了下頭。
“所以我爸覺得我們湊合湊合?！?br>語氣里帶了點自嘲。
“他的邏輯是，兩個人都沒這個顧慮，反而清凈了?！?br>“你怎么看這個邏輯？”我問。
“有一定道理，但也挺荒唐的。因為兩個人在一起，不是因為彼此都有問題就能湊出一段好感情的。殘缺加殘缺，不是完整?！?br>這句話讓我安靜了一下。
她說得對，但也不全對。
“也許，兩個人都知道對方的難處，反而更能理解對方。”我說。
她看著我，沒有立刻接話，就那樣看了我?guī)酌耄皖^喝了口水。
“也許吧?！?br>飯后我們在館子外面站了一會兒，等各自的車。
秋天的傍晚，風有點涼，街邊的銀杏葉子黃了一半，落下來在地上鋪著。
“今天聊得還行?！彼日f。
“要不要繼續(xù)見？”
我笑了一下。
“好?！?br>她點了個頭，網約車到了，她拉開門，上車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下次你選地方?！?br>門關上，車走了。
我站在路邊，秋風吹過來，銀杏葉子沙沙響。
胸口那塊鐵板，好像輕了一點點。
第六章
接下來將近三個月，我和張寧斷斷續(xù)續(xù)見了七八次。
一起吃飯，一起散步，有一次在江邊的長椅上坐到天黑，各自買了杯熱飲，聊到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她跟我說她小時候的事。說小學之前一直在奶奶家住，奶奶家門口有棵大槐樹，夏天她經常一個人坐在樹底下，坐到很晚。
“你不怕嗎？”
“那時候不覺得怕?，F在反而會了，大概是知道的事多了，就會想到更多不好的可能性?！?br>我跟她說了蘇瑤的事。她沒有表現出什么強烈的反應，安靜地聽完，說了一句——
“她那個選擇，換我也不一定能做到更好?！?br>“你不覺得她……”
“她選擇離開，是因為她有自己想要的東西，那是她的**?！?br>張寧側頭看著我。
“你痛是真的，她也沒有錯。這兩件事，可以同時成立?！?br>“但你會不會怪她？”
“會，有時候還是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