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低語
我盯著浴室瓷磚上的水漬，腦子里那根弦繃得快要斷了。
連續(xù)熬了三個大夜，為了那個**不通的甲方方案?，F(xiàn)在，鏡子里那張臉蒼白得像糊墻的膩子，眼袋沉甸甸地掛著，里面塞滿了血絲。我擰開水龍頭，冷水潑在臉上，刺骨的涼意稍微拽回了一點神志。
直起身，用毛巾胡亂擦臉。
然后我停住了。
浴室頂燈慘白的光從我頭頂澆下來，在我腳邊投下一團濃黑的影子。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那團影子的邊緣，正在極其細微地……蠕動。
不是光影晃動造成的錯覺。我屏住呼吸，眼睛死死釘在地面上。影子輪廓的邊緣，像燒開的瀝青表面，泛起幾乎看不見的細小漣漪。它貼著米白色的瓷磚，緩慢地、自顧自地，朝著墻面方向延伸了一小截，大概就指甲蓋那么長。
我猛地閉上眼，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幻覺?？隙ㄊ腔糜X。睡眠不足加上精神緊張，視覺神經(jīng)開始**了。我睜開眼。
影子安靜地趴在那里，輪廓清晰，一動不動，和任何一天清晨的影子沒什么兩樣。
我松了口氣，罵了自己一句***。轉身準備出去，眼角余光卻掃到鏡子。
鏡中的我，臉上還掛著水珠，表情殘留著剛才那一瞬間的驚疑。這也很正常。
但鏡中我腳下的影子——
它沒有緊貼在我的腳后跟。
它比我真實的影子，向墻的方向，偏移了大概兩厘米。
一股冰冷的麻意順著我的尾椎骨竄上來，瞬間爬滿了整個后背。我脖子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轉回頭，看向地面。
我的影子，好好地在我腳下。
再猛地轉回去看鏡子。
鏡中影子，依然在那個錯誤的位置。
我的呼吸停了。浴室里只剩下水龍頭沒關緊的滴水聲，嗒，嗒，嗒，每一聲都敲在我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上。
是鏡子變形了？角度問題？我強迫自己移動了一下，向左跨了一小步。
地面的影子跟著移動。
鏡中的影子……延遲了半秒，才不情不愿地、以一種近乎滑行的姿態(tài)，跟上了我的動作。它移動的軌跡，和我的步伐并不完全重合，更像是在模仿，但模仿得有點漫不經(jīng)心，有點……自主意識。
冷汗瞬間濕透了貼身的T恤。我喉嚨發(fā)干，想喊，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我死死盯著鏡中那個“我”，那個有著和我一樣疲憊面容，一樣驚恐眼神的倒影。我們隔著冰冷的鏡面對視。
然后，我聽到一個聲音。
不是從耳朵外面?zhèn)鱽淼?。是直接在我顱腔里，貼著耳膜響起來的。那聲音很輕，帶著嘶嘶的雜音，像是信號不良的收音機，但音色……
是我的聲音。
“規(guī)則一?！?br>那聲音說，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每日必須向鏡中的自己問好。”
我渾身一顫，牙齒不受控制地磕碰起來。
“但永遠不要相信它?！?br>聲音消失了。
浴室里死一樣的寂靜。只有我粗重得嚇人的喘息，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我腿一軟，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瓷磚墻上，滑坐到地上。眼睛還死死瞪著鏡子。
鏡中的“我”也坐下了，動作和我同步，分毫不差。臉上的驚恐也一模一樣。
可它腳下的影子，依然偏移著那該死的兩厘米。
我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小腿傳來麻木的刺痛，我才掙扎著爬起來。我不敢再看鏡子，踉蹌著沖出浴室，砰地甩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客廳窗簾沒拉嚴，清晨灰白的光線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幾道亮斑。我低頭看自己的影子。它在晨光里拉得很長，投在木地板上，安安靜靜，輪廓清晰。
正常了？
我慢慢走到光線下，影子跟著我移動。我抬起手，影子抬手。我彎腰，影子彎腰。嚴絲合縫，聽話得很。
剛才……真的是幻覺？壓力太大產(chǎn)生的幻聽和幻視？
我走到窗邊，唰地一下拉開窗簾。更多的光涌進來，整個客廳亮堂起來。我的影子在明亮的光線下變得很淡，幾乎要融進地板的花紋里。
也許真是我瘋了。
這個念頭反而讓我稍微鎮(zhèn)定了一點。瘋了好，瘋了就能解釋一切了。我抹了把臉，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移到今天必須完成的工作上。洗漱，換衣服，出門。整個過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