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眼------------------------------------------，是看到室友方大壯頭頂飄著一根白色的光柱。 ，是想起來自己死過一次。，他記起了這個世界上每一個天驕將要獲得的每一份機(jī)緣。，白得發(fā)淡，像一縷將散未散的煙氣，隨著方大壯的鼾聲微微晃動。沈牧盯著那東西看了三息，確認(rèn)自己沒有在做夢。。，被子蹬到了地上，半張臉埋在枕頭里，口水淌了一小片，睡得像頭死豬。。。。連貢獻(xiàn)點(diǎn)帶靈石報酬，攏共不到四塊下品。他去的時候還跟沈牧說"牧子我去去就回，給你帶山上的野果子吃"。。，連整尸都沒拼出來。長老說是遇上了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三階妖獸，煉氣二層的修士碰上那東西，跟送菜沒區(qū)別。。三十塊。，腳掌踩上冰涼的石地。他垂著頭，盯著自己年輕得不像話的手指，十六歲的手指，沒有老繭，沒有傷疤，也沒有***修煉留下的劍痕。。。
眼眶發(fā)紅只用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硬咽回了肚子里。
方大壯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少放鹽"，繼續(xù)打呼嚕。
活著的。
沈牧站起來，赤腳走到門口，推開那扇漏風(fēng)的木門。
外頭是天玄宗外門弟子區(qū)的院子，青石鋪地，兩側(cè)矮屋成排。天還沒亮透，灰蒙蒙的光線鋪在屋檐上?？諝夂軟觯瑤е介g靈氣特有的澀味，這種澀味他前世聞了兩百年，兩百年里每一個清晨都是這個味道。
他站在門口，慢慢呼出一口濁氣。
腦子里的東西太多了。八百二十年的記憶像決了堤的洪水往外涌，前兩百年的苦、后六百年的劍、最后那一刻的，
黑。
他閉了一下眼。
前世最后的畫面碎片擠了進(jìn)來：渡劫天雷劈下來之前，有一道模糊的黑色身影出現(xiàn)在他身后。他沒看清那個人的臉。只記得一只手，按在了他的額頭上。
然后就什么都沒了。
沈牧睜開眼，把這段記憶按回腦子深處。
現(xiàn)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院子遠(yuǎn)端傳來腳步聲。沈牧沒有回頭，但耳朵已經(jīng)豎起來了，前世兩百年底層生涯練出來的本能，比什么術(shù)法都管用。
腳步聲不止一個人。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步子穩(wěn)、落地重，每一步之間的間距幾乎一樣。后面跟著兩三個人，步子碎，明顯是在刻意配合前面那位的節(jié)奏。
"讓開。"
聲音從院子那頭傳過來，不大，但帶著一股理所當(dāng)然的勁。
沈牧轉(zhuǎn)過身。
周天恒。
十八歲，天玄宗內(nèi)門首席弟子，宗主周正陽的親侄子。上品雙靈根，金火雙屬性，筑基中期。身后跟著三個內(nèi)門弟子，大清早不知道來外門干什么。
沈牧站在自己宿舍門口，正好擋在院子過道中間。
周天恒走近了，掃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隨意，不是審視，不是打量，是那種人看路邊石頭的眼神。石頭擋路了，該搬走。
"雜靈根廢物，給本師兄讓路。"
周天恒沒停步，語氣像在說一件天經(jīng)地義的事。身后的跟班們笑了兩聲，有一個還補(bǔ)了一句："沈牧，大師兄跟你說話呢，愣著干嘛？"
沈牧往旁邊退了半步。
動作很自然，像退了一輩子那樣自然。
周天恒帶著人從他身邊走過。袍角掃過沈牧的手背，帶起一縷風(fēng)。周天恒連看都沒再看他，走遠(yuǎn)了。
沈牧站在原地。
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內(nèi)心翻了一遍前世的賬本，周天恒，天玄宗大師兄，紫色氣運(yùn)。前世此人拿了筑基丹、天級功法《滅日劍訣》、宗門**冠軍、蒼梧州秘境入場資格，一路順風(fēng)順?biāo)戎鴦e人往上爬。前世他在宗門底層熬了近兩百年才筑基。周天恒那時早就飛升內(nèi)門了，走之前在外門留下一句話傳了很久——"那個雜靈根的廢物，還沒被淘汰呢？"
沈牧沒吱聲，轉(zhuǎn)身回了屋。
關(guān)上門的一瞬間，他靠在門板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抖。
好。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周天恒的背影已經(jīng)拐過院墻，正往外門東區(qū)走。
氣運(yùn)之眼再次激活了。
這個能力沒有名字。重生睜眼的那一刻它就在了，像是從骨頭縫里長出來的東西。他只知道自己能看見別人頭頂?shù)墓庵?，前?**，從來沒有過。
方大壯的白色光柱還在輕輕搖晃，淡得像根快要燒完的香。
窗外遠(yuǎn)處，周天恒走遠(yuǎn)的方向，
一根紫金色的光柱直沖天際。
那光柱粗得驚人，顏色濃郁，像一柄插在天穹上的金槍。即便隔著幾百步遠(yuǎn)，沈牧依然能清晰地看見它在黎明的天幕下散發(fā)出的光暈。
紫金色。
前世活了八百二十年，沈牧見過形形**的天驕。他不知道紫金色代表什么等級，但骨子里有種直覺告訴他，那是遠(yuǎn)超常人的氣運(yùn)。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頭頂。
什么都沒有。
沒有光柱，沒有顏色，連方大壯那種淡到快看不見的白色都沒有。他的頭頂是一片灰暗的虛無，像被人用墨汁涂過一遍。
零。
沈牧盯著那片灰暗看了幾息，嘴角扯了一下。
"行吧。"他低聲自語，"上輩子***白活了，連根光柱都混不上。"
方大壯在身后翻了個身，含含糊糊罵了一句"誰偷我雞腿"，又睡了過去。
沈牧收回視線，走到木榻旁坐下。
腦子里的記憶越來越清晰了。前世的八百二十年正在一頁一頁翻開，誰在什么時候獲得了什么機(jī)緣，誰的氣運(yùn)漲了，誰的氣運(yùn)塌了，哪座山里埋著什么寶貝，哪個秘境什么時候開啟。兩百年蹲在底層看人臉色，六百年苦修路上風(fēng)吹草動都得留心，這些年攢下來的東西現(xiàn)在全擠在他十六歲的腦袋里，清楚得像刻在石頭上的字。
其中有一條，格外清楚。
后山。
天玄宗后山深處，有一座被廢棄禁制封住的無名洞府。洞府石臺上放著一枚筑基丹。
前世，這枚筑基丹被周天恒"偶然發(fā)現(xiàn)"，輕輕松松收入囊中。那是周天恒**之路上的第一塊墊腳石。他用這枚丹藥鞏固了筑基根基，修煉速度更上一層樓，從此在宗門內(nèi)再無對手。
而沈牧前世兩百歲才靠苦熬筑基，沒有丹藥，沒有機(jī)緣，連一顆凡級靈藥都是省吃儉用攢出來的。
明天。
前世的記憶告訴他，周天恒是在明天進(jìn)的那座洞府。
沈牧站起身，走到窗前。晨光已經(jīng)亮了一些，照在他年輕的臉上。他的眼睛很平靜，像一潭結(jié)了冰的水。
冰面底下翻涌著什么，外面看不出來。
"這輩子，"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這丹藥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