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足夠一場鬧劇平息，也足夠一片新天地鋪開。

寧城的春天來了，空氣里帶著點**的朝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硝煙味——商業(yè)的硝煙。

寰宇中心玻璃幕墻折射著陽光，像個巨大的棱鏡，把野心和夢想都切割得閃閃發(fā)亮。

十八樓，“啟辰科技”四個字簡潔利落地嵌在前臺**墻上。辦公室里還飄著一點點新裝修的味道，混著咖啡香。

林凡——現(xiàn)在，在寧城，他是“林風”——站在整面的落地窗前，手里拿著一杯冰美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杯壁。

樓下是螞蟻般大小的車流，遠處是蜿蜒的江。視野開闊得讓人心也跟著一振。

“嘖，林總，您這pose擺得，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在指點江山呢?！苯交斡七^來，胳膊肘不客氣地搭在他肩上，手里捏著一份剛出來的數(shù)據(jù)報告，“不過嘛，首戰(zhàn)告捷，確實有資格嘚瑟一下?！?br>
他們的第一個AI智能倉儲優(yōu)化方案，剛幫本地一家中型物流公司砍掉了近15%的冗余成本。消息小范圍傳開，已經(jīng)有兩三家來詢價了。

林凡肩膀一抖，甩開他的胳膊，嘴角卻極輕微地勾了一下?！皣N瑟？基礎操作而已。”他抿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化開，帶來清晰的真實感，“路還長?！?br>
“是是是，林總志向遠大?！苯椒藗€白眼，隨即又湊近，壓低聲音，“說真的，老爺子那邊……真沒動靜了？”

“暫時。”林凡目光投向更遠的地方，語氣淡得像在說別人，“斷了所有明面的經(jīng)濟支持，凍結了部分舊人脈。暗地里找沒找，不清楚。”他頓了頓，“這樣也好?！?br>
干干凈凈，從零開始。這才是他想要的。

“行吧。”江辰拍拍他后背，收了嬉皮笑臉，“兄弟陪你。咱們‘啟辰’這名字起得好啊，啟程，新征程！”他又樂了，“不過當初誰死活不同意用這個名來著？嫌太直白？”

林凡瞥他一眼，沒接茬。當初是覺得有點傻氣，但現(xiàn)在看著，還行。

至少，比那個被安排好的“林凡”的人生，要好得多。

手機震動，市場總監(jiān)蘇雅發(fā)來了下周的初步日程安排，其中一條用綠色標出：“周三上午，與‘茹意生活’初步接洽，了解其線下快閃店模式，探討潛在技術合作點?！?br>
“愜意生活？”林凡念出這個名字。

“哦，樓上新搬來那家，搞生活方式品牌的，就在22樓?！苯綔愡^來看，“聽說創(chuàng)始人是個挺厲害的年輕姑娘，叫蘇敏。上周他們的‘春日蘇醒’快閃店在市中心廣場弄的，排隊排到街拐角，網(wǎng)紅打卡地了都。蘇雅覺得他們的線下數(shù)據(jù)收集和客戶體驗優(yōu)化，可能用得上咱們的方案。”

22樓。林凡抬眼，似乎想透過天花板看到上面去。

競爭對手？或許。潛在客戶？也有可能。

寧城就這么大，寰宇中心就這么一棟。遲早會碰上。

“約吧。”他簡短回復，放下手機。冰塊在空杯里哐當輕響。

“得嘞！”江辰吹了聲口哨，“我去看看測試進度。對了，樓下那家新開的輕食店不錯，你這種胃不好還老喝冰美式的，建議試試。”

林凡沒理他，重新看向窗外。

三個月，他扎下了第一根樁。未來還是一片迷霧，但手中的羅盤，終于指向了自己要去的方向。

這就夠了。

***

樓上，二十二樓，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茹意生活”的辦公區(qū)更明亮，點綴著不少綠植和暖色調的裝飾?？諝饫锍丝Х认?，還有隱約的、好聞的香薰味道，像是雨后的青草混著一點柑橘。

季敏茹——現(xiàn)在，她是“蘇敏”——剛送走一位來談渠道合作的買手。臉上保持著完美得體的微笑，關上門，肩膀瞬間塌下來一點點。

“累死我了……”她踢掉高跟鞋，光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蹭到巨大的飄窗前，毫無形象地伸了個懶腰。

“蘇總，形象，注意形象！”秦雪拿著一疊文件進來，順手把一杯溫熱的枸杞桂圓茶塞進她手里，“剛談得怎么樣？”

“還行，對方挺有誠意，就是壓價有點狠。”季敏茹喝口茶，甜甜暖暖的，舒服地瞇起眼，“不過沒松口。咱們的東西，值那個價。”

“那必須！”秦雪與她并肩站在窗前，看著下面火柴盒似的樓房，“想想三個月前，咱倆還在酒店逃生通道里心驚膽戰(zhàn)呢?，F(xiàn)在，姐們兒，咱們也有自己的地盤了！”

是啊。季敏茹看著窗外。

逃離那場荒誕的婚禮，像甩掉一件沉重又不合身的華麗外袍。用母親的姓氏，化名蘇敏，帶著自己攢下的啟動資金和秦雪這個鐵桿閨蜜，一頭扎進寧城。

“茹意生活”，取她名字里的“茹”，和“如意生活”的寓意。主打有設計感、提升幸福感的小物件，從香薰、餐具到文創(chuàng)。首場快閃店一炮而紅，線上店鋪的咨詢量也爆了。

一切都在向好。

除了……家里那邊。

媽媽昨晚又打來電話，聲音帶著哭腔，說爸爸氣得高血壓犯了，說她不孝，說林家那邊也在找，鬧得很難看。最后媽媽小心翼翼地問：“敏茹，那個林凡……你們真的一點都沒聯(lián)系過？說不定……”

“媽！”她打斷，語氣堅決，“我不認識他，也不想認識。我的生活，我自己安排?！?br>
掛掉電話，心里不是沒有波瀾。但對那個素未謀面、卻被強行綁定一生的“林凡”，除了抗拒，生不出任何別的念頭。連帶著對“林”這個姓氏都有點過敏。

“哎，想什么呢？”秦雪用手肘碰碰她。

“想咱們下一批新品的主題?！奔久羧惴笱苓^去，換了個話題，“對了，樓下是不是新搬來一家科技公司？”

“對，叫‘啟辰科技’，搞人工智能的?！鼻匮┓朔掷锏钠桨?，“聽說有點東西。他們市場部上午發(fā)來邀約，想周三過來聊聊，看看有沒有合作可能。”

“科技公司找我們聊合作？”季敏茹挑眉，“想用我們的線下場景做數(shù)據(jù)測試？還是想給我們裝什么智能系統(tǒng)？”

“去了就知道了唄。多接觸沒壞處，說不定能開辟新思路?！鼻匮_她眨眨眼，“聽說創(chuàng)始人年輕有為，長得嘛……不知道，但總歸可以去養(yǎng)養(yǎng)眼，萬一是個帥哥呢？”

“去你的！”季敏茹笑著推她一把，“我現(xiàn)在的心里只有賺錢，男人，尤其是搞科技的男人，”她故意做了個嫌棄的表情，“大概率是直男審美，跟我聊不到一塊去。”

話雖這么說，她還是點頭。“行，約周三吧。你跟我一起去?！?br>
“得令！”秦雪笑著應下，又想起什么，“哦對了，物業(yè)通知，這棟樓的公共會議室和咖啡廳資源，各公司可以共享預約。樓下的‘靈感咖啡廳’以后就是咱們的‘編外會議室’了?！?br>
“挺好，省得老在辦公室悶著?！?br>
季敏茹重新端起茶杯，靠在窗邊。夕陽開始西斜，給寧城的高樓大廈鍍上一層金邊。

她逃離了一個被安排好的身份，如今，她是蘇敏，是“茹意生活”的創(chuàng)始人。未來或許有無數(shù)挑戰(zhàn)，樓下那家科技公司可能成為伙伴，也可能變成難纏的對手。

但無論如何，這是她自己選的路。

踩在地毯上的腳趾，愜意地動了動。

自由的感覺，真好。

***

周三上午，寰宇中心，“靈感咖啡廳”。

林凡提前五分鐘到達，選了靠里一個相對安靜的位置。江辰本來嚷嚷要跟來“看看對方女總裁是不是真那么厲害”，被他以“技術部代碼寫完了嗎”懟了回去。

蘇雅倒是陪著來了，坐在他側后方，手里拿著平板電腦和初步擬定的合作意向框架。

咖啡廳環(huán)境不錯，綠植環(huán)繞，空氣里彌漫著現(xiàn)磨咖啡豆的香氣和低低的交談聲。

林凡點了杯冰水，手指在玻璃杯沿慢慢劃著圈。他習慣在談判前讓自己絕對冷靜。

幾乎就在約定的十點整，咖啡廳門口的風鈴清脆一響。

兩個身影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女人，穿著剪裁利落的淺杏色西裝裙，身姿挺拔，微卷的長發(fā)束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明艷的眉眼。她腳步很快，帶著一種干脆的氣場，目光迅速在咖啡廳內掃過。

跟在她旁邊的另一位，同樣穿著職業(yè)裝，但氣質更活潑些，正偏頭跟她說著什么。

林凡的目光落在前面那個女人身上。

蘇敏。

和他想象中“生活方式品牌創(chuàng)始人”的形象……不太一樣。少了幾分臆想中的文藝柔和，多了幾分清晰的棱角和颯爽。

季敏茹也幾乎立刻看到了坐在里面的那個男人。

深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松了一顆扣子。側臉線條有些冷硬，正垂眼看著桌上的水杯。存在感很強，哪怕坐在那里一動不動，也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這就是“啟辰科技”的林風？

和她想象中“搞人工智能的科技公司老板”形象……倒是有點吻合。就是看起來，比預想的還要“難搞”幾分。

兩人目光在空氣中短暫接觸。

禮貌，審視，帶著商業(yè)場合特有的、保持距離的銳利。

沒有任何多余的波瀾。

林凡站起身，季敏茹也同時加快了腳步。蘇雅和秦雪跟在各自老板身后半步。

“林總，幸會?！?br>
“蘇總，久仰?！?br>
手禮節(jié)性地交握，一觸即分。他的掌心干燥微涼，她的指尖溫暖有力。

“我們直接開始？”季敏茹微笑，弧度標準。

“好。”林凡頷首，示意對方落座。

秦雪和蘇雅交換了一個眼神，默默坐下，打開各自的記錄設備。

咖啡的香氣氤氳開來，將這張小小的桌子，圍成了一個無形的戰(zhàn)場，或者……也可能是故事真正開始的角落。

誰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