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別人床上？”
“所以我中風癱在這里，你正揣著野種做美夢？”
她一句一句地問，每問一句，就推著輪椅靠近我一點。最后，她的臉幾乎貼到我的臉。我聞到她身上那股老人味，還有淡淡的、沒散干凈的藥味。
“阮慧嫻?！彼形业娜?，像小時候我犯了特別大的錯時那樣。
“你現(xiàn)在，滾出去?！?br>“帶著你的野種，滾?！?br>“這房子，”她指著空空蕩蕩的客廳，“已經(jīng)不是你的家了。”
就在這時，敲門聲又響了。
不是敲，是拍。***的，很不客氣。
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在門外喊：“里頭的人！到底什么時候搬走？說好昨天的！再不走我報警了！”
我坐在地上，仰頭看著我媽。
她轉(zhuǎn)著輪椅過去，用那只還能動的手，吃力地擰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燙著卷發(fā)、穿貂皮馬甲的女人，一臉不耐煩?？匆娢堇锏臉幼樱櫫税櫭迹骸鞍?，還沒收拾呢？合同上寫得明明白白，上周就該交房了。我這人好說話，多給了你們幾天，但不能沒完沒了啊?！?br>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看到我捂著肚子的手，眼神里閃過一絲什么，但很快又恢復(fù)了冷漠。
“你是這家的女兒吧？”她說，“趕緊幫**收拾收拾，今天必須搬走。我明天裝修隊就進場了?！?br>我想站起來，腿卻使不上勁。
口袋里，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我機械地掏出來看，是周嶼發(fā)來的微信。
“慧嫻，你在哪？怎么不在公寓？孩子不能有閃失，快回來?！?br>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抬起頭，對我媽說：“媽，我懷孕了。四個月，是龍鳳胎?！?br>我又看向門口那個女人，說：“這房子，有我一半。我沒簽字，賣不了?！?br>我說得很平靜，平靜得我自己都害怕。
貂皮女人愣了一下，掏出手機：“你等等，我問問中介……”
我媽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陽光照在她花白的頭發(fā)上，那些白發(fā)多得刺眼。我記得三個月前我離開家時，她還只有鬢角有點白。現(xiàn)在，幾乎全白了。
“**臨走前……”她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一直喊你名字。喊了三天。”
我閉上眼。
“喊到?jīng)]聲音了，嘴還在動?！彼^續(xù)說，“我湊近了聽，聽見他在說……‘慧嫻不怕，爸爸在’。”
我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
眼淚這時候才來，來得又兇又急，像憋了三個月的大壩突然決堤。我哭得全身發(fā)抖，哭得肚子都在抽痛。
可我哭不出聲音。
一聲都哭不出來。
貂皮女人打完電話，語氣緩和了點：“那個……中介說，產(chǎn)權(quán)上是有你名字，但您先生出示了分居協(xié)議和您的失聯(lián)證明，**那邊……”
“我搬。”
我打斷她。
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臉，我撐著墻站起來。腿還在抖，但我站直了。
我走到我媽面前，蹲下來，把她腿上滑落的毯子重新蓋好。然后我撿起地上那團*超單，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展開，撫平。
兩個孕囊。兩個小心跳。
“媽?！蔽艺f，“我懷孕了。四個月，龍鳳胎?！?br>我又說了一遍，好像多說一遍，就能成真似的。
我媽沒回頭，依然看著窗外。
我站起來，拿起我的包，朝門口走去。經(jīng)過貂皮女人身邊時，她小聲說：“那個……你還好吧？要不要坐會兒……”
我搖搖頭，走出門。
樓道里的聲控燈又亮了。
我一步一步走下樓梯，手一直護著肚子。走到三樓時，我突然想起來——我手機忘拿了。
不，不是忘了。
是故意沒拿。
我站在樓梯轉(zhuǎn)角，手放在小腹上，輕輕地、輕輕地摸了摸。
“不怕?！蔽倚÷曊f，不知道在對誰說，“媽媽在。”
然后我繼續(xù)往下走。
走到一樓時，我聽見樓上傳來關(guān)門聲。很重的一聲。
砰。
像整個世界在我身后關(guān)上了。
02
走出樓道時，天陰下來了。
剛才還明晃晃的太陽，這會兒被云捂得嚴嚴實實，像塊用舊了的抹布。我站在小區(qū)門口，看著進進出出的人——遛狗的大爺，推嬰兒車的寶媽，拎著菜趕著回家做飯的中年夫妻。
三個月前，我也是這些人里的一個。
每天早上七點起床，給陳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