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鐸救我的那年，我們還沒結(jié)婚。
醫(yī)生說治愈率百分之三十，我爸媽聽完就走了。只有他留下來，賣了車，借遍了所有人，欠了五十萬。我化療吐得昏天黑地，他蹲在床邊一遍一遍擦地板。
后來我好了。但醫(yī)生說了另一件事：**保不住了。
我問他，你還娶我嗎。他說，我娶的是你，又不是你的**。
我們在出租屋里結(jié)了婚。我對自己說，這輩子欠他的，用一輩子還。
第七年，我發(fā)現(xiàn)他在微信里叫另一個人“寶寶”。
那個人問他：“你什么時候跟你老婆提？”
他說：“我不提。我不會跟她離婚?！?br>他進門的時候拎著我愛吃的桂花糕，笑著說今天發(fā)獎金了。
我看著他，發(fā)現(xiàn)他眼睛里還是有光的。
看我的時候，也有。
1.
我是在公司體檢的時候被攔下來的。
體檢中心的醫(yī)生看了我的血常規(guī)報告，表情不太對。“你最好去三甲醫(yī)院復查一下。”
我當時沒當回事。二十三歲能有什么大病。
復查那天是我爸陪我去的。抽了五管血，做了骨髓穿刺。等結(jié)果的時候我還在跟我爸說，晚上想吃***。
醫(yī)生叫我們進去的時候，辦公室里的氣氛不太對。他翻著報告單，說了一些我聽不懂的詞。什么原始細胞比例，什么染色體異常。
我只記住了一句。
“治愈率大概百分之三十。”
我爸坐在旁邊，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問：“要花多少錢？”
醫(yī)生說了一個數(shù)字。
我爸又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聽見他在陽臺上給我姑打電話。
“……是個無底洞。”
“不是不想治，是治不起?！?br>“她弟弟還在上學，家里就那么點錢。”
我把被子蒙在頭上。
第二天早上，我媽來了。她把一個信封放在我枕頭邊，里面是兩萬塊錢。
她說：“念念，家里還有你弟弟?！?br>我說：“好。”
她把錢放下就走了。門關(guān)上的時候，我聽見她在走廊里哭。
我沒哭。
我坐在床上，把那兩萬塊錢數(shù)了一遍。一百張，整整齊齊。
然后我給沈鐸發(fā)了條消息。
“沈鐸，我們分手吧。”
他秒回。
“你在哪?！?br>2.
沈鐸是下午到的。
他敲開我出租屋的門，滿頭是汗。深秋的天氣，他襯衫后背濕了一**。后來我才知道他是從城東騎自行車騎到城西的，騎了四十分鐘。
后來這四十分鐘他騎了整整半年。
他進門第一句話是：“許念念，你敢再說一遍分手試試?！?br>我站在門口，看著他。他個子不高，一米七五，站在門框下面，胸口起伏著，像一頭剛跑完馬拉松的困獸。
我說：“我生病了。治不好的那種。要花很多錢?！?br>“我知道?！?br>“你走吧。我不拖累你。”
他沒說話。他把我的病歷從桌上拿起來，翻到診斷那一頁，看了很久。我站在他旁邊，看見他的手指在發(fā)抖。
然后他把病歷合上，說：“明天我請假，陪你去辦住院?！?br>“你瘋了?！?br>“對。”他看著我的眼睛，“瘋了。瘋了好幾年了，你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
我哭了。
確診以后第一次哭。
他把我拽過去，我額頭撞在他胸口上，襯衫濕濕的，全是他的汗。他一只手按著我的后腦勺，一只手攥著那份病歷，攥得紙都皺了。
“許念念，”他說，“你聽著。我不走?！?br>3.
住院以后我才知道，化療比我想象中疼一百倍。
第一次上藥那天，我吐了七次。吐到后面胃里什么都沒有了，還在干嘔。膽汁吐出來了，嗓子像被火燒過。
沈鐸就蹲在床邊，拿著一個塑料盆接著。我吐一次，他倒一次，擦一次地板。護士進來換藥的時候看了他一眼，說：“你男朋友真好。”
他說：“我知道。”
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掉頭發(fā)是第二次化療以后的事。那天早上我醒來，翻了個身，枕頭上全是黑的。一團一團，像什么東西死在了上面。
我去衛(wèi)生間照鏡子。頭頂上已經(jīng)禿了巴掌大的一塊，露出青白色的頭皮。
沈鐸進來的時候，我正在對著鏡子哭。
他沒說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后轉(zhuǎn)身出去了。
一個小時以后他回來了。手里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