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句話，大多是“今天吃什么水電費交了嗎我媽下周要來云城”。夫妻之間的對話，瑣碎得像一把沙子，抓不住，也倒不干凈。
唯一的變化是，他開始噴香水了。
是一種很淡的木質調，后調有點柑橘的味道。我趁他洗澡的時候去聞了聞那瓶香水，寶格麗的，大吉嶺茶。
他以前從來不用香水。
還有，他加班的頻率變高了。
以前一周加兩三天，現(xiàn)在幾乎天天加班，有時候周末也去公司。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煙味——他不抽煙的，除非應酬的時候陪客戶抽兩根。
但這些都只是蛛絲馬跡，真要拿出來說事，他隨便找個理由就能搪塞過去。
我需要實錘。
機會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那是個周五的晚上，沈渡難得沒加班，七點多就回來了。他洗完澡出來，手機放在茶幾上充電，自己去廚房煮了碗面。
我的目光落在那部手機上。
暗紅色的iPhone，最新的型號，我知道密碼——是他生日倒過來，還是我懷孕的時候他主動告訴我的，說這樣萬一有什么事我可以幫他處理。
可惜，那個孩子后來沒留住。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解鎖。
微信界面很干凈，置頂是我，備注是“老婆”，下面是一些工作群和同事。我翻了翻聊天列表，沒有看到那個“冉”。
要么是**聊天記錄，要么是換了備注。
我點進通訊錄，翻到R開頭的***。
找到了。
“冉冉”，頭像是一杯咖啡，點進去，朋友圈封面是一張日落照片，朋友圈內容三天可見，最近一條是昨天發(fā)的：一張辦公桌的照片，桌上擺著一束白色滿天星，配文是“今天的快樂”。
我返回聊天界面，聊天記錄是空的。
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
但越是干凈，越有問題。沈渡這個人有強迫癥，手機里從來不刪聊天記錄，他的工作群聊天記錄能追溯到三年前。一個助理的聊天記錄被清空，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我正準備把手機放回去，突然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新消息。
“冉冉”發(fā)來的，就四個字：“到家了嗎？”
時間剛好，晚上九點四十三分。
我看著這四個字，心跳突然變得很快。手有點抖，但我還是穩(wěn)住了，把手機放回原處，屏幕朝下。
沈渡端著面從廚房出來，看了我一眼：“怎么了？臉色不太好?！?br>“沒事，可能有點累了。”我笑了笑，“我先去洗澡了?！?br>浴室的水聲嘩嘩響起的時候，我站在花灑下面，熱水從頭頂澆下來，模糊了視線。
我沒有哭。
只是覺得有點好笑。
原來“今天加班”的意思，是在別人家里喝湯。原來“晚點回”的意思，是在等一碗湯涼了再回來。
我裹著浴巾出來的時候，沈渡已經(jīng)吃完了面，坐在沙發(fā)上刷手機。見我出來，他把手機扣在腿上，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東西，我說不上來。像是愧疚，又像是試探。
“蘇晚，”他叫我。
“嗯？”
“最近公司事多，可能下個月要去北京出差一周?！?br>“好?！?br>我吹干頭發(fā)，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沈渡洗完澡**的時候已經(jīng)快十二點了。他翻身的時候手臂搭到了我腰上，帶著沐浴露的味道，大吉嶺茶的后調被沖得很淡了。
我假裝睡得很沉，呼吸均勻。
他在我額頭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然后翻過身去，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腦海里反復盤旋著一個問題：他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那個助理，叫冉冉，應該是姓陳，全名陳冉。林梔后來把她的朋友圈截圖發(fā)給我看過，96年的，比我**歲，長得很白，圓圓的臉，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看起來很甜。
說實話，不算特別漂亮，但勝在年輕，勝在那種撲面而來的鮮活感。
而我在沈渡眼里，大概已經(jīng)是一個“三十歲的已婚婦女”了。做著一份不溫不火的**師工作，每天朝九晚五，下班回家做飯收拾屋子，周末要么在家追劇要么去超市采購。
平淡如水的生活，大概早就讓他厭倦了。
我沒跟他鬧，也沒有質問。
因為我知道，在沒有確鑿證據(jù)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