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不吭就用了？------------------------------------------，被三個孩子刮得干干凈凈。，低低說了句：“我去喂雞?！?，手在桌沿下飛快地碰了碰，我藏白面的柜子門板。：“嬸嬸，中午還吃這個嗎？中午……”。，最遲一個鐘頭就該回來了。，肯定是去她那寶貝糧缸里摸一摸。。。，不如我先動手?！爸形缭蹅兂院玫摹０　绷艘宦?，陸小寶也跟著學(xué)：“好、好的！”，腳步頓了頓。
我打開柜子，把剩下的白面全倒進(jìn)盆里。
大概還有兩斤多。又從墻角摸出幾個土豆，兩個蔫胡蘿卜，
這是家里僅剩的菜。
錢是一分沒有，肉更別想。
但我知道哪里有肉。
“小軍，”我喊住他，“你去村口李屠戶家跑一趟?！?br>陸小**過身：“沒錢?！?br>“不用錢?！?br>我把白面分出小半碗，用舊報紙包好，
“拿這個去，換半斤肥肉膘，要帶皮的那種?！?br>“他要是問，就說家里孩子饞肉了，拿白面換點油水。”
陸小軍盯著那包白面，沒接。
“快去?！蔽野鸭埌M(jìn)他手里。
他捏著紙包，轉(zhuǎn)身跑了出去。
我挽起袖子開始和面。白面摻了點玉米面，揉成團(tuán)醒著。土豆胡蘿卜切丁。
鍋燒熱，舀一勺豬油。
這是王大丫鎖在櫥柜頂上的，我踮腳夠下來挖了一勺。
油化開，菜倒進(jìn)去翻炒。
陸小芳湊到灶臺邊：“好香?！?br>“還沒到香的時候。”我加水蓋上鍋蓋。
陸小寶坐在門檻上，眼睛盯著鍋。
約莫兩刻鐘，陸小軍回來了，手里拎著一小塊用草繩拴著的肉。
肥多瘦少，皮上還帶著毛茬。
“李叔說這點白面換半斤肉膘虧了，又給搭了兩根骨頭?！?br>草繩下面，拴著兩根光溜溜的豬腿骨。
“不虧。”我接過肉和骨頭。
白面兩毛二一斤，小半碗不到四兩，值八分左右。肥肉膘七毛八一斤，半斤三毛九。
李屠戶這是看孩子面嫩，多給了。
我把肥肉膘切成厚片，下鍋小火慢煎。
油脂逼出來，聚成一小汪，肉片變成焦黃酥脆的油渣。
濃郁的肉香漫出來。
陸小寶蹭到灶臺邊。陸小芳咽了口唾沫。陸小軍也往鍋里瞟。
我把油渣撈出來，撒鹽拌勻?！跋葒L嘗?！?br>陸小芳捏了一小塊，塞進(jìn)嘴里咔嚓咔嚓嚼。
陸小寶也伸手，我吹涼了遞過去。他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然后整塊塞進(jìn)去，嚼得用力。
陸小軍沒動。
“吃啊?！蔽野淹胪屏送?。
他猶豫了一下，捏起最小的一塊放進(jìn)嘴里，嚼得很慢。
“剩下的中午燉菜。”
我把油渣倒回鍋里，和土豆胡蘿卜一起翻炒，加足水，把那兩根骨頭也扔進(jìn)去。大火燒開，轉(zhuǎn)小火熬。
面醒好了。我搟開切成寬條。
湯在鍋里咕嘟，熬成奶白色。
肉香混著土豆胡蘿卜的甜香，熱氣騰騰。
我掀開鍋蓋嘗了嘗湯，鮮得舌頭都要掉了。
“準(zhǔn)備吃飯?！?br>三個孩子動起來。陸小芳擺碗筷，陸小寶抱著小木碗跟著，陸小軍把桌子擦了一遍。
我把面條下進(jìn)滾開的湯里攪散。最后撒上一把蔥花。
四大碗面條，每碗都是實打?qū)嵉姆至俊?br>面條上堆著菜和油渣，湯里飄著油花。
陸小軍端著自己那碗，手有點抖。
陸小芳吹著熱氣夾了一筷子。
陸小寶喝了一口湯，眼睛瞪得圓圓的。
我也端起碗。
這是穿越過來后，第一頓像樣的飯。
我們都沒說話，只有吸溜面條和咀嚼的聲音。
吃到一半，院門響了。
腳步聲很重。
王大丫沖進(jìn)堂屋，眼睛掃過桌子上的碗，然后定在我臉上。
“你動我的白面了？”
我放下碗：“用了?！?br>“用了？！”
王大丫聲音尖起來，
“那是留著過年包餃子的！你一聲不吭就用了？”
“孩子們餓了。白面放著也是放著，先吃了再說。”
王大丫幾步跨到糧缸邊，掀開蓋子一看，臉都青了：
“全用了？顧念寧，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陸小芳嚇得縮脖子。陸小寶往我身邊靠。
陸小軍放下碗站起來：“大姑，面是嬸嬸和的，菜是嬸嬸做的。我們吃了?！?br>王大丫瞪著他：“小軍，你胳膊肘往外拐？她是你哪門子嬸嬸？一個買來的——”
“大姑?！标懶≤姶驍嗨拔覀兂燥柫??！?br>這話扎得王大丫噎住了。
她看看陸小軍，又看看桌上空了的碗，最后目光落在那鍋剩的小半骨頭湯上。
湯色奶白，油花金黃。
她喉嚨動了動。
“你還會做這個？”
她語氣軟了點，
“放了多少油？那罐豬油你是不是也動了？”
“動了一勺。煎油渣用的?！?br>“油渣？”
王大丫湊到鍋邊，用勺子撈出幾塊焦黃的油渣，放進(jìn)嘴里，嚼了兩下，不說話了。
油渣的酥香，土豆的綿軟，骨頭湯的鮮濃，顯然超出了她的預(yù)期。
“面用了就用了，”
她語氣緩和下來，
“可你也不能全用了啊。往后日子還長著呢……”
“往后日子長，也不能餓著孩子。”
我接過話頭，
“白面吃了還能掙。孩子餓壞了身子，是一輩子的事?！?br>王大丫被堵得沒話說。
她盯著鍋，又看看孩子們碗里的湯底，最后嘆了口氣：
“行了，這次就算了。下次用東西提前說一聲?！?br>她沒再提豬油和肉膘。
自己拿碗舀了湯和面條，坐到門檻上吃起來，吃得很急。
我重新坐下繼續(xù)吃。
陸小軍看了我一眼，眼神復(fù)雜，然后也坐下了。
一頓飯吃完，鍋底刮干凈了。
王大丫收碗去洗，破天荒沒讓我動手。
我?guī)е⒆觽兪帐白雷印?br>陸小芳湊到我耳邊小聲說：
“嬸嬸，大姑好像沒生氣?！?br>“嗯。”我摸摸她的頭。
不是沒生氣，是那碗面條把火氣壓下去了。
人餓了，吃到好東西，脾氣就會軟三分。
下午，王大丫沒再提白面的事，坐在院里納鞋底。
我?guī)е⒆觽冊谖莺笫帐靶〔说亍?br>陸小軍揮鋤頭刨地，陸小芳撿草根，陸小寶玩泥巴。
“嬸嬸，”陸小芳擦擦汗，“咱們種什么呀？”
“種點快的。小白菜，小油菜，二十來天就能吃?！?br>“能種西紅柿嗎？紅紅的，甜甜的?！?br>“等有了錢，買苗種。”
陸小軍停下鋤頭看了我一眼：“錢都在大姑那兒?！?br>“我知道。錢能掙。”
他沒再問，繼續(xù)刨地，但更用力了。
干到太陽偏西，整出兩壟地。我回屋舀水，經(jīng)過堂屋時聽見東屋里有說話聲。
是王大丫和周桂蘭。
門虛掩著，聲音斷斷續(xù)續(xù)飄出來。
“……一頓用了小半缸……不過手藝還行，孩子們吃得香……”
“……你看著辦……別餓著孩子就行……”
“……我知道……就是這顧念寧，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人總會變……她要是真能對孩子好……”
后面聲音低了。
我輕手輕腳走過去。
晚飯是玉米面糊糊就咸菜。但每個人都喝了兩大碗。
陸小芳**碗邊：“中午的湯真好喝?！?br>“明天還做?！蔽艺f。
王大丫抬頭：“拿什么做？白面沒了，肉也沒了?！?br>“我去弄?！?br>她撇撇嘴，沒說話。
晚上，孩子們洗腳**。我吹了煤油燈躺下。
月光從窗戶紙透進(jìn)來。
身邊傳來窸窣聲。陸小軍翻了個身面朝我。
“嬸嬸?！彼曇艉茌p。
“嗯？”
“你真能弄到吃的？”
“能?！?br>“怎么弄？”
“明天你就知道了?！?br>他沉默了一會兒：“李叔今**我，家里是不是來客了?！?br>“你怎么說？”
“我說沒有。但李叔說，那白面揉得筋道，不像生手?！?br>我沒接話。
“嬸嬸，”他又叫了一聲，更輕了，“你跟以前不一樣了?！?br>月光下，我能看見他睜著眼睛，亮晶晶的。
“人總會變的。睡吧。”
他嗯了一聲翻過身去。
過了很久，我以為他睡著了，卻聽見他極小聲地說：“這樣……挺好的?！?br>我心里軟了一下。
第二天天沒亮，我就起來了。
灶膛有余火，我燒了一鍋熱水。從柜子里翻出最后一點玉米面，摻了點麩皮和成面團(tuán)。
沒有白面沒有肉，但還有別的辦法。
面團(tuán)搟成薄片切成細(xì)條，下鍋煮到八分熟撈出來晾著。
然后我拿出一個小布袋。
昨天在炕席底下找到的，原主藏的。
里面有幾樣?xùn)|西：一小包辣椒面，一小包花椒，幾個干蘑菇，還有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硬得像石頭的味精。
八十年代初，農(nóng)村很少有人用味精。這塊味精不知道原主從哪弄來的，藏得嚴(yán)實。
現(xiàn)在就是關(guān)鍵時刻。
我把干蘑菇泡軟切碎。
辣椒面和花椒干焙出香味碾碎。用昨天煎油渣剩下的一點底油燒熱澆上去，刺啦一聲，麻辣香氣沖起來。
晾涼的面條倒進(jìn)盆里，加蘑菇末、麻辣油、一點點碾碎的味精和鹽。
用手抓勻，每根面條都裹上紅亮的油光。
沒有菜沒有肉，但味道夠勁。
我嘗了一口。麻辣鮮香，蘑菇的鮮味被激發(fā)出來，味精提了鮮，雖然簡陋，但比白水煮玉米糊強太多。
這就是我能弄到的東西。
天剛蒙蒙亮，王大丫起來了。她聞到味道走到廚房門口，看見盆里紅油油的面條愣了一下。
“這什么？”
“涼拌面。早飯?！?br>她湊過來看了看，沒說話，自己盛了一碗。
孩子們也起來了。陸小軍看見面條眼睛眨了眨。陸小芳直接捏了一根塞嘴里，辣得直吸氣但眼睛亮了：“好吃！”
陸小寶不能吃辣，我給他單獨盛了一小碗沒拌辣椒的，加了蘑菇末和鹽。他也吃得很香。
王大丫悶頭吃了一大碗，吃完才說：“蘑菇哪來的？”
“炕席底下找到的?！?br>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復(fù)雜，最后只說：“以后用東西說一聲?！?br>“嗯?！?br>早飯后，王大丫下地去了。我收拾完碗筷，把剩下的涼拌面裝進(jìn)瓦罐蓋上布。
“小軍，小芳，跟我出去一趟?！?br>“去哪？”陸小芳問。
“去鎮(zhèn)上?！?br>陸小軍抬起頭：“去鎮(zhèn)上干什么？”
“賣面。”我拍拍瓦罐，“把這個賣了，換錢，買白面，買肉。”
兩個孩子都愣住了。
“賣……賣面？”陸小芳結(jié)結(jié)巴巴，“這能賣錢？”
“能?！蔽伊嗥鹜吖?，“走吧?！?br>陸小軍盯著瓦罐看了幾秒，站起來：“我去跟大姑說一聲。”
“不用。咱們晌午前就回來?！?br>他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我一手拎瓦罐，一手牽著陸小寶。陸小軍和陸小芳跟在后面。
走出院子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廚房的窗戶開著，煙囪里還有淡淡的煙。
那鍋骨頭湯的香味好像還留在空氣里。
這是改變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