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外婆骨折的事之后，我們家開始每個月固定給外婆打生活費。
一千八。
對我媽那個工資來說，是實打?qū)嵉囊还P。
六個舅舅，沒有一個跟上。
媽媽在家族群里發(fā)過一段話，一個字一個字打的，措辭客客氣氣：咱們一人一月出點，不用多，三五百，輪著來，也不重。
大舅回了一個“嗯”。
其余五個，連“嗯”都沒有。
消息沉在群里，像一顆石子丟進深水，沒有水花，沒有回聲。
媽媽后來跟我說，她學(xué)乖了，不提了。
“提了傷感情，還不如不提。”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速很快，說完就岔開了，問我最近項目忙不忙，問我吃飯規(guī)不規(guī)律。
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外婆八十三歲那年秋天，蓮花鎮(zhèn)連下了將近二十天的雨。
鄰居王嬸打電話來，說外婆已經(jīng)四天沒出過門了，窗戶上的燈一直亮著，白天也亮，她拍了半天門，里面應(yīng)了一聲但沒開。
我媽聽完，臉色就變了。
她先打給大舅。大舅說最近在**對接一個大客戶，脫不了身。
打給二舅。二舅說車剛跑完一趟長途，人還在高速服務(wù)區(qū)，兩天后才到家。
打給三舅。三舅說手底下有個工程正在收尾，甲方催著驗收。
打給四舅。四舅說人在義烏，檔口走不開。
打給五舅。五舅沒接。
打給六舅。六舅說單位最近在迎檢，加班到晚上十點。
六個電話，六個理由，一個比一個合情合理，一個比一個無懈可擊。
媽媽放下手機，坐在餐桌邊，兩只手疊在一起，一動不動。
我爸坐在旁邊看了半天，嘆了一口氣。
“要不，把老人接過來住一段?！?br>我媽抬頭看了他一眼。
我爸說：“總不能一個人擱在那邊，出了事誰擔(dān)得起?！?br>我媽沒說話，但鼻子紅了。
我剛好那天休息，坐在客廳聽完全程，沒多想就開了口。
“接吧媽，我?guī)湍阋黄鹫疹櫋！?br>媽媽轉(zhuǎn)頭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后沒說出什么。
我家是個小兩居，客廳不大，但有個書房，放了張折疊沙發(fā)床，擠一擠夠住。
就這樣，在那個陰雨不斷的十月，外婆來了。
我開車回蓮花鎮(zhèn)接她那天，她站在老房子門口，穿一件深灰色的夾襖，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