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溢出來了。
我接過筆，簽了。
每一個名字都簽得工工整整，力透紙背。
筆尖落下最后一劃的時候，我清晰地聽到盛嬌嬌長長地、重重地吐了一口濁氣。
她以為自己終于把一顆倒計時的滾燙**，完美地扔到了我懷里。
律師收文件的手比簽字時還要快十倍，“啪”的一聲合上公文包，鎖扣迅速擰了兩圈，仿佛怕那些字長翅膀飛了。
“手續(xù)我會在二十四小時內(nèi)完成所有公證和工商變更。從明天起，您就是盛氏集團唯一的合法代表人了?！?br>他對盛嬌嬌說這話時，語氣里帶著功臣般的討好。
盛嬌嬌連連點頭，摸出手機，假裝不經(jīng)意地瞥了一眼屏幕。
之前那條“****轉(zhuǎn)移成功”的通知已經(jīng)被她劃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條新消息——“尾款已到賬”。
這條她沒劃掉，因為她沉浸在狂喜中，完全沒想到我一直在冷眼看著。
我當然在看。不僅在看，我還知道那筆錢走的是哪個****的通道。
“既然簽完了，”我把鋼筆隨手擱在桌上，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還有別的事嗎？沒有的話，慢走不送。”
盛嬌嬌收起手機，迅速調(diào)整面部肌肉，重新掛上那副悲天憫人的綠茶表情：“姐姐，爸媽……他們***，想跟你通個視頻電話?！?br>姐姐。
她居然叫我姐姐。
占了我十八年的人生，享了十八年的潑天富貴，走的時候不僅要把雷全埋給我，還要再踩我一腳——用虛偽的親情。
我面無表情地說：“好啊?！?br>她撥通了視頻。
屏幕閃爍了一下，出現(xiàn)了盛家那對“父母”的臉。
**是某個熱帶海島的頂級別墅露臺，波光粼粼的無邊泳池倒映著橘紅色的夕陽。
女人穿著真絲睡袍，眼眶紅紅的，捏著一張紙巾不斷按壓著鼻翼：“孩子，是媽媽對不起你……這十八年，讓你受苦了……你放心，盛家永遠是你的后盾?！?br>男人站在她身后，嘴里叼著粗大的古巴雪茄，表情沉痛，使勁點頭附和：“我們一定會想辦法補償你的，公司的事，你先擔待幾天。”
表演得真是入木三分。
如果我沒注意到女人用紙巾擦的根本不是眼淚，而是鼻尖上因為出汗而花掉的防曬霜的話。
如果我沒看到男人“沉痛”的眼睛總是不自覺地往下瞟——他在看手機，屏幕上赫然是一張當?shù)仨敿壐郀柗蚯驁龅念A(yù)約確認單。
他們根本不是在度假。
他們是在瘋狂地躲債。
盛氏集團的窟窿已經(jīng)大到了足以讓他們把余生都在監(jiān)獄里度過的地步，所以他們迫切地需要一只替罪羊。
現(xiàn)在，這只完美的替罪羊就站在攝像頭前。他們眼神深處那股如釋重負的狂喜，比海島的夕陽還要刺眼百倍。
“爸，媽?！蔽覍χ聊?，字正腔圓地喊了這兩個字。
聲音很平，像在念一句毫無感情的臺詞。
“放心，盛家交給我，絕對不會有事的?！?br>女人又做作地“哽咽”了兩聲，男人趕緊拍了拍她的肩，借口信號不好，匆匆掛斷了視頻。
大概是怕演太久會穿幫。
也大概是高爾夫的開球時間快到了，不能讓球友等急了。
盛嬌嬌收起手機，朝我露出一個徹底得逞的微笑——不，她以為那是個得體大方的微笑，嘴角上揚的弧度跟她在社交平臺上發(fā)的名媛**一模一樣。
“姐姐，那我先走了。”
“我的東西已經(jīng)讓人打包好搬走了，這里的空氣……你慢慢適應(yīng)?！?br>她轉(zhuǎn)身離開的時候，十二厘米的高跟鞋敲在破敗的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輕快得像是在跳華爾茲。
到了門口，她突然停下來。
我以為她要回頭說點什么——什么場面話，什么客套話，或者一絲絲遲來的愧疚。
她沒有。
她只是嫌惡地皺起眉頭，抬起腳，狠狠一腳踢翻了門邊那個熬藥的小炭爐。
那是養(yǎng)父為了給我調(diào)理身體，熬了八年藥的爐子。
滾燙的砂鍋摔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黑褐色的藥汁淌了一地，屋子里頓時彌漫起一股濃烈而苦澀的中藥味。
盛嬌嬌踩著滿地的碎片走出門，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惡毒的詛咒。
“在貧民窟當了十八年狗，終于能去豪門見見世面了，祝你好運哦，真、千、金?！?br>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