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木像末水村后的山坳總裹著層散不去的晨霧，霧絲沾在草葉上凝著水珠，偏偏霧中央立著尊沒人說得清來路的怪像。

不是村口土地廟那般慈眉垂目的模樣，也沒有河龍王廟神像的威嚴(yán)鱗甲。

那是尊半人高的柏木像，斧痕還嵌著枯木屑，眉眼沒打磨過，棱棱角角的，像剛從樹樁上劈下來似的。

木像身上糊著層厚黃泥，泥里露著半截發(fā)脆的麥秸，風(fēng)一吹就簌簌掉渣，唯有胸口用朱砂涂了個 “護(hù)” 字 —— 筆畫歪扭得像孩童涂鴉，邊緣卻被山露浸得發(fā)暗，反倒透著股說不出的執(zhí)拗。

雕像前的青石板被踩得發(fā)亮，上面總擺著些零碎物：半塊干硬的玉米窩頭、兩只缺角的粗瓷碗，有時是山民采的野栗子，連村里小孩都會把吃剩的糖紙擱在旁邊。

沒人正經(jīng)給這 “像” 磕過頭，卻都默認(rèn)路過時該留些東西，仿佛這是山坳里不成文的規(guī)矩。

沈硯就蹲在木像后搓草繩。

草繩在指間繞了三圈，麥稈的硬茬子把指尖磨出細(xì)小紅印，他卻沒當(dāng)回事，只偶爾抬頭望一眼霧里的山路 —— 這是他守山的第三年，從逃到這片山開始，他就沒離開過。

那年他在山坳里發(fā)現(xiàn)廢棄山神廟的地基，蒿草都長到腰深，他*凈了草，從后山砍了棵枯透的柏樹，憑著記憶里模糊的神像模樣，一斧一鑿刻出了這尊木像。

沒人問過他刻的是山神還是土地，他自己也說不清，只知道每晚坐在木像前，絮絮叨叨說些次日要巡的山路、可能落石的坡段，轉(zhuǎn)天走山路時，總能恰巧避開滾下來的碎石，或是繞開藏在草里的毒蛇。

“沈小哥，又蹲這兒陪你那‘山神爺’吶？”

霧里傳來挑柴老漢的聲音，老漢肩上扛著兩捆松柴，腳步頓在青石板前，從懷里掏出個烤紅薯 —— 外皮焦得裂了縫，還冒著熱氣，往石板上一擱，香味就混著霧散開來。

“跟你說個事，村東頭申家出事了。

申家那后生的媳婦，昨兒去河邊洗衣裳，不知怎的就掉河里了，今早撈上來時，人都涼透了，怪得很?！?br>
沈硯捏著草繩的手猛地一頓，草繩 “啪” 地斷了。

他心里沉了沉 —— 昨夜他守著木像時，就聞過一股極濃的血腥氣，混著若有若無的女人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