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深記憶。
最讓她頭疼的是那些進口電器。什么蒸汽拖把、除螨儀、廚余處理器，她見都沒見過。培訓的時候，旁邊的年輕姑娘們一學就會，她卻要反復練好幾遍。有一次操作蒸汽拖把，她按錯了按鈕，被燙了一下，手背上起了一個水泡。
晚上巧云給她上藥，心疼得直皺眉：“急什么，慢慢學就是了?！?br>陳錦看著手背上的水泡，忽然笑了：“巧云，你說我是不是老了？學東西這么慢。”
“放屁。”巧云把創(chuàng)可貼啪地貼上去，“你當年學擋車工，全車間你第一個出師，拿了三年的操作能手。你陳錦要是笨，這世上就沒有聰明人了?！?br>陳錦愣了愣。那些事她早就忘了，或者說，她把自己所有的好都忘了。三十年的婚姻像一個橡皮擦，一點一點擦掉了她所有的驕傲?，F(xiàn)在巧云提起來，那些往事才模模糊糊地浮現(xiàn)出來——十九歲的陳錦，手指翻飛地接紗頭，車間主任站在旁邊直點頭。
原來她也曾經(jīng)是那個被夸獎的人。
一個星期后，陳錦接了她的第一單。
客戶是一個姓孫的**，住在靜安區(qū)的一個高檔小區(qū)里。巧云本來想給她派一個簡單的單子先練手，但孫**點名要一個“年紀大些、穩(wěn)重些”的阿姨，說之前的年輕阿姨毛手毛腳，把她家的德國進口鍋擦花了。
陳錦提著工具包，站在小區(qū)門口，仰頭看著那棟玻璃幕墻的高樓。陽光照在樓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下意識地整了整衣服領(lǐng)子，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孫**家在十八樓。開門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一件米白色的真絲家居服，頭發(fā)松松地挽在腦后，露出一截保養(yǎng)得宜的脖頸。她上下打量了陳錦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進來吧。鞋套在門口?！?br>陳錦換上鞋套，跟著孫**進了屋。房子很大，目測有一百五六十平方，客廳的落地窗正對著蘇州河，視野開闊。但屋子里很亂——沙發(fā)上堆著衣服，茶幾上擺著外賣盒子，地板上有一層薄薄的灰。
“主要就是打掃衛(wèi)生，”孫**靠在廚房門框上，端著咖啡杯，“廚房和衛(wèi)生間重點弄。對了，那口鍋不能拿鋼絲球擦，上次那個阿姨就是不聽，給我擦出好幾道劃痕?！?br>陳錦點頭，從工具包里拿出手套戴上。她先收拾客廳，把沙發(fā)上的衣服分類疊好，外賣盒子扔掉，茶幾擦干凈，然后用吸塵器把地板吸了一遍。她干活的時候很專注，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沙發(fā)底下、花盆后面、踢腳線的縫隙，統(tǒng)統(tǒng)清理了一遍。
孫**起初還站在旁邊看著，后來大概是覺得滿意，回書房去了。陳錦聽見書房里傳來敲鍵盤的聲音，偶爾夾雜著電話會議的聲音，什么“方案預算deadline”，她聽不太懂，但聽得出孫**語氣里的利落和篤定。
廚房是最花功夫的。陳錦把臺面上的油漬擦干凈，又把抽油煙機的濾網(wǎng)拆下來泡在去油劑里。那口德國鍋她小心翼翼地用軟布擦了又擦，擦得鍋底能照出人影。收拾櫥柜的時候，她在最里面發(fā)現(xiàn)了一袋過期的面粉，已經(jīng)結(jié)了塊。她把面粉拿出來，把櫥柜擦干凈，又把其它調(diào)料按保質(zhì)期重新排列了一遍。
等她直起腰來，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四個小時，她把整個房子從上到下清理了一遍。孫**從書房出來，環(huán)顧了一圈，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
“阿姨你貴姓？”
“姓陳?！?br>“陳阿姨，做得不錯?！睂O**打開錢包，抽出幾張鈔票，“這是今天的工錢，多的算小費。下周還能來嗎？以后固定每周二和周五，一次四小時?！?br>陳錦接過錢，數(shù)了數(shù)——四張一百的。四小時，四百塊。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能來?！彼f。
走出小區(qū)的時候，陳錦的腳步輕快了許多。她站在街邊的梧桐樹下，掏出手機想給巧云打個電話，卻發(fā)現(xiàn)有兩個未接來電，都是老周打來的。還有一條短信，只有四個字——
“到了沒有？”
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一片嫩綠的葉子打著旋兒落在她肩膀上。陳錦把那片葉子摘下來，對著陽光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