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裁員通知那天，我媽只是沉默地簽了字。
五年了，舅舅的公司從小作坊做到上市，我媽從早忙到晚，漲薪的時候永遠沒她，裁員名單上卻第一個寫著她的名字。
「姐，你理解一下，公司要優(yōu)化……」舅舅連眼神都不敢對上我媽。
我媽什么都沒說，收拾東西走人。
第二天，公司對接群里突然炸了鍋。
供應商催款、客戶投訴、核心數據找不到……所有人瘋狂@我媽。
舅舅打來十幾個電話，我媽看都沒看，直接拉黑。
直到舅媽跪在我家門口哭著求：「姐，求你回來吧，公司要垮了……」
01
拿到裁員通知那天，我媽許靜只是沉默地簽了字。
那張 A4 紙很薄，上面的“優(yōu)化通知”四個字卻很重。
五年了。
我舅舅許志強的公司，從一個三人的小作坊，做到如今準備沖刺上市。
這五年，我媽是公司的第一位員工，也是唯一沒有遲到早退過的人。
辦公室的燈，總是她第一個開，最后一個關。
漲薪的時候，永遠沒有她。
舅舅許志強總說：“姐，自家人，別計較那么多，以后公司上市了，虧待不了你。”
我媽信了。
她拿著比保潔阿姨還低的工資，干著公司里最核心、最繁雜的活。
從對接供應商，到維護大客戶，從整理數據報表，到處理辦公室里雞毛蒜皮的瑣事。
可以說，這家公司就是我媽用自己的心血一點點奶大的。
現在，公司大了，要“正規(guī)化”了。
新來的 HR 經理 Amy，畫著精致的妝，穿著高定的職業(yè)套裝，用指甲上鑲著鉆的手指，將那份通知推到我媽面前。
“許靜女士，根據公司發(fā)展需要，你的崗位將被優(yōu)化?！?br>“念在你是老板親戚的份上，公司會按 N+1 賠償你?！?br>Amy 的語氣帶著施舍。
我舅舅許志強就坐在旁邊，眼神躲閃，不敢看我媽。
他**手，囁嚅道：“姐，你……你理解一下，公司要發(fā)展，總要有些變化?！?br>“Amy 是專業(yè)的，她說你的工作沒有技術含量，很容易被替代?！?br>“你看，你連個 PPT 都做不好……”
我媽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
她沒有爭辯，沒有質問，甚至沒有一毫的憤怒。
她只是拿過筆，在通知書的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許靜。
兩個字，一筆一劃，清晰而工整。
然后，她站起身。
“我的東西，可以現在收拾嗎？”她問。
Amy 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這么配合。
“當……當然可以。”
我媽點點頭，轉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那個角落里的工位，是全公司最舊的一張桌子。
桌上的東西很少。
一個用了十年的水杯。
一本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的筆記本。
還有一個小小的仙人球。
她把水杯和筆記本放進一個布袋里。
那個仙人球，她沒動。
她只是拿起桌上的一個小 U 盤，那是公司數據的備份盤，每天她都會備份一次。
她走到舅舅面前，把 U 盤輕輕放在桌上。
“這是數據備份?！?br>“密碼是公司成立的年月日?！?br>說完，她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她走得干脆利落，像五年前來這里上班時一樣。
我當時正在上大學，從視頻里看到這一幕，氣得渾身發(fā)抖。
我沖著視頻里的舅舅大吼：“許志強！你沒有心！”
舅舅沒說話，只是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我媽回到家，臉上沒什么表情。
她換下穿了五年的工裝，給自己煮了一碗面。
我打電話給她，聲音里帶著哭腔：“媽，他怎么能這么對你？”
我媽在電話那頭，聲音很平靜。
“安然，別氣。”
“吃虧是福。”
這是她一輩子信奉的道理。
我卻覺得無比諷刺。
晚上，舅舅一家在家族群里發(fā)了張照片。
他們去了一家高級餐廳，慶祝公司“組織架構優(yōu)化成功”。
照片上，舅媽劉艷戴著鴿子蛋大的鉆戒，笑得花枝招展。
她說：“去掉那些沒價值的老員工，公司才能輕裝上陣，越飛越高！”
群里一片附和。
我看著那張照片，氣得把手機摔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