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沒哭出聲。
眼淚掉在欄桿上，一滴一滴。
我想起小時候。
爺爺用那口鐵鍋給我炒雞蛋。
六歲那年，我過生日。
媽媽沒給我買蛋糕。
她說：“女孩子，過什么生日，浪費錢。”
哥哥生日，媽媽買了三層奶油蛋糕。
我蹲在陽臺上哭。
爺爺來了。
他牽著我的手，帶我回他家。
老宅的廚房里，他拿出那口黑鐵鍋。
“小雨，爺爺給你做個蛋餅?！?br>鍋燒熱，他打了三個雞蛋。
蔥花香，雞蛋的焦香，順著鍋沿往上冒。
他把蛋餅盛到盤子里，插了一根蠟燭。
“生日快樂?！?br>我看著那個蛋餅。
蠟燭的火光很小。
但是我記了一輩子。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個生日“蛋糕”。
**天，哥哥打電話來了。
“小雨，爺爺怎么樣？”
“還那樣?！?br>“行，你辛苦。”
他掛了。
整個通話，19秒。
第五天，嫂子打電話來。
“小雨，媽說爺爺?shù)姆勘菊也坏?？?br>“是?！?br>“你再翻翻，老爺子不可能不告訴你?！?br>“他沒跟我說過?！?br>嫂子的聲音冷了。
“小雨，你做人別這樣。房本拿出來，大家都好?！?br>我說：“嫂子，房本是爺爺?shù)?。他還沒讓我找?！?br>“你這什么態(tài)度？”
我掛了電話。
第六天，媽媽來醫(yī)院。
她帶來了一個保姆。
“這個阿姨姓劉，她來陪床?！?br>我愣住。
“媽，我陪就行。”
“你上班。”
“我請了假。”
“請假扣錢吧？你哥那邊壓力大，你別指望家里貼你?！?br>她停了一下。
“劉阿姨陪著，你回家睡覺。順便——”
她壓低聲音。
“你回家，幫我找找房本?！?br>我看著她。
一瞬間我什么都懂了。
她不是關心我。
她是想讓我離開醫(yī)院，讓保姆在這里“盯著”爺爺。
她想去老宅翻房本。
我沒答應。
“媽，我陪爺爺就行。您讓劉阿姨回去吧?！?br>“你——”
“您老說我脾氣倔，我就倔這一回?！?br>她的臉色很難看。
但她沒發(fā)作。
她走了。
保姆也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醫(yī)院，想了很多。
我想起爺爺反復說的“鍋”。
想起那口黑鐵鍋。
我打電話給爺爺?shù)泥従永现茴^。
“周爺爺，您幫我去一趟爺爺家?！?br>“怎么了？”
“您幫我把廚房里那口黑鐵鍋，送到我這里。”
“那鍋？那鍋有啥稀罕的——”
“求您了，周爺爺。別告訴任何人?！?br>老周頭沉默了一下。
“好。”
第二天早上，我在醫(yī)院門口，從老周頭手里接過那口鍋。
鍋很重。
我抱著它回病房。
爺爺躺在床上，眼睛閉著。
我把鍋放在床頭柜上。
爺爺?shù)氖謩恿艘幌隆?br>“爺爺？”
他睜開眼睛。
看到那口鍋。
他的嘴角**。
像是在笑。
然后他伸出手，慢慢地，摸向那口鍋。
他的手在鍋沿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看著我。
嘴唇動。
我湊過去。
這一次我聽清了。
他說：“帶……回家?！?br>我說：“好。我?guī)Щ丶?。?br>他閉上眼睛，手松開了。
我看著那口鍋。
看著爺爺。
心里有個疑問越來越大。
這口鍋，到底有什么秘密？
2.
住院第八天，我終于請到了年假。
公司知道我爺爺**，經(jīng)理還算有良心，讓我先處理家里的事。
我本來以為，家里的事，就是照顧爺爺。
后來才發(fā)現(xiàn)，“家里的事”，主要是防著家里人。
那天晚上我媽又來了。
她不是來看爺爺?shù)摹?br>她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份A4紙。
“小雨，這個你簽一下。”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放棄繼承權**》。
“**人陳小雨，自愿放棄對被繼承人陳德高名下所有財產(chǎn)的繼承權……”
我抬頭看她。
“媽，爺爺還活著?！?br>“我知道啊?！?br>“活著的時候，不存在繼承?！?br>“預先簽一下，免得以后麻煩?！?br>“什么麻煩？”
她看我。
“你哥要用錢。他想把****房子賣了，給兒子買學區(qū)房。”
“那是爺爺?shù)姆?。?br>“爺爺糊涂了，你哥替他做主?！?br>“媽?！蔽野袮4紙放回桌上，“爺爺沒糊涂。”
“他都說不了話了——”
“他只是暫時不能說話。他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