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月被問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咬了咬嘴唇，說：“是，也不是。”
“我丈夫……他叫顧偉。做點小生意，在鎮(zhèn)上還有些臉面。”
“我們家不缺錢，什么都不缺?！?br>“只缺一樣東西?！?br>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我看不懂的羨慕。
“我們家缺一個像**這樣，有骨氣的母親。”
“也缺一個像你這樣，在饑餓面前，還能聽**話，站得筆直的孩子?！?br>我聽得云里霧里。
什么叫缺這個？
骨氣能當飯吃嗎？
李月嘆了口氣，繼續(xù)說道。
“我也有個兒子，跟你差不多大，叫顧盼?！?br>“我們夫妻倆平時忙，疏于管教，把他給……慣壞了?！?br>“在家里是小霸王，在外面惹是生非?！?br>“打碎了鄰居家的玻璃，他覺得是好玩?！?br>“扯了別家小姑**頭發(fā)，他毫無悔意。”
“給他再好的東西，他都不知道珍惜。飯菜不合口，直接就掀了桌子?！?br>“我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他就是不聽。”
“他覺得所有人都該圍著他轉(zhuǎn)，所有東西都是他應得的?！?br>“他身上，沒有一點……敬畏?！?br>李月的聲音里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那天，你們敲響了我家的門。”
“我看到你們的衣服雖然破舊，但很干凈?！?br>“看到**雖然面黃肌瘦，但腰桿挺得筆直?！?br>“我就動了一個念頭?！?br>“我想看看，一個真正懂得教孩子的母親，在絕境里會是什么樣子?！?br>“我想看看，在這樣的母親教導下，孩子又會是什么樣子?！?br>“所以，我做了那件混賬事?！?br>“我端出兩碗面，只給了一雙筷子?！?br>“我在門后看著，我以為……我以為你們會爭，會搶。”
“或者，**會把筷子給你，然后在一旁心酸地看著你吃?！?br>“可我沒想到，你們轉(zhuǎn)身就走了。”
“走得那么干脆，那么決絕。”
“**牽著你的手，背影挺得像一棵松。”
“那一刻，我知道我錯了。錯得離譜。”
“我看到了我兒子身上最缺少的東西?！?br>“我也找到了能教好我兒子的那個人?！?br>她的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娘。
“溫大姐，”她不知道從哪里知道了**姓。
“我今天來，是想請您出山?！?br>“請您到我們家，幫我管教那個不成器的兒子。”
“我不要您做別的，只要您能讓他學會寫自己的名字，懂得一粥一飯來之不易?！?br>“讓他知道，人活著，不能只靠飯，還要有臉。”
她說完，又是一躬。
“工錢您開，只要我給得起，絕不還價?！?br>“只要您愿意，現(xiàn)在就可以跟我走，離開這個地方。”
“家里有干凈的房間，有熱騰騰的飯菜，有厚實的被子?！?br>她描繪的那個世界，對我來說，像是天堂。
我忍不住抓緊了**衣角。
我的心跳得很快。
我看著娘。
我希望她能答應。
我不想再住這四處漏風的窩棚了。
我不想再看到娘每天累得像一攤泥了。
娘沉默了很久。
夕陽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她臉上的煤灰，也擋不住她眼神里的光。
那是一種清澈的，洞悉一切的光。
許久，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對不起，你的飯，我們吃不起?！?br>“摻了沙子的飯，第一次硌牙，第二次，就可能會要命?！?br>05
李月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她沒想到，娘會拒絕得這么干脆。
“溫大姐，我……”她還想說什么。
“你走吧?！蹦锎驍嗔怂脑挘曇衾飵е唤z疲憊。
“我們母子倆，在這里過得很好?！?br>“用自己的力氣換飯吃，心里踏實?！?br>李月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
她深深地看了我娘一眼，又看了看我，眼神復雜。
最后，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布包，放在我們窩棚門口的一塊石頭上。
“大姐，那天的事，是我不對?！?br>“這里面是五十塊錢，不是工錢，也不是施舍?！?br>“就算是我……我為我那個不懂事的兒子，提前給您賠的不是?！?br>說完，她轉(zhuǎn)身，落寞地走了。
我看著石頭上的布包，又看看娘。
**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看過那個布包一眼。
她拉著我的手，走進窩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