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跑到學校，看到小軍站在辦公室墻角，低著頭，一臉倔。
班主任跟我說了打架的原因。
那個同學當著全班的面說小軍是個沒有親爸的野種，說**嫁了個開貨車的窮光蛋。
我聽完這話，心口疼得喘不上氣。
我拉著小軍的手，輕聲說：“兒子，你怎么能**呢？有什么事跟老師說——”
小軍一把甩開我的手。
“是他先罵我的！他憑什么這么說你！”
我嘆了口氣。
“小軍，你趙叔叔對你那么好，比親爸都好，別人說什么你別往心里去?！?br>小軍突然吼了起來。
“他再好也不是我親爸！我同學都有親爸，就我沒有！我就是沒人要的孩子！”
這句話扎進我心里，拔不出來。
我站在那兒，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淚吧嗒吧嗒掉在地上。
這件事當天晚上就傳到了趙德貴耳朵里。
他買了小軍最愛吃的可樂雞翅，端著碗敲小軍的房門。
“小軍，開門，爸跟你聊兩句?！?br>房間里傳出小軍的聲音，冰冷得不像一個十四歲的孩子。
“你不是我爸，別叫我?！?br>趙德貴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你說我是你什么人？”
小軍的聲音一字一頓從門縫里傳出來。
“你就是我媽找來的男人，跟我沒關系，少在這假裝好人。”
趙德貴靠在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碗里的雞翅涼了，他還端著。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這一幕，眼淚流了滿臉。

從那以后，小軍再沒喊過趙德貴一聲爸爸。
見面連個招呼都不打，跟看陌生人一樣。
趙德貴做了他愛吃的菜，端到他門口，他不開門。
趙德貴給他買了新書包，他扔在垃圾桶里。
趙德貴晚上偷偷給他被窩塞熱水袋，第二天熱水袋就出現(xiàn)在門口的鞋柜上。
趙德貴從來不發(fā)火，也不抱怨，只是沉默。
可我知道他心里有多難受。
有天半夜我起來上廁所，看到趙德貴坐在陽臺上，一個人對著黑漆漆的夜抽悶煙。
我走過去，他趕緊把煙掐了。
“沒睡著？”我問他。
他搖頭。
“秀蘭，你說我是不是做得不夠好？是不是哪里做錯了？”
我心里一酸，坐到他旁邊。
“你做得夠好了，是小軍不懂事?！?br>趙德貴不說話了，過了好久才開口。
“他不叫我爸也沒事，只要他好好的就行?！?br>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可我聽出來了，里面全是苦。
小軍的成績開始一落千丈。
上課睡覺，作業(yè)不交，**交白卷。
老師三天兩頭給我打電話，說小軍又逃課了。
我找他談，他不理我。
趙德貴找他談，他甩門走人。
我們想了各種辦法，全沒用。
那個摟著趙德貴脖子喊爸爸的小男孩，徹底消失了。

小軍十六歲，徹底不念書了。
他跟一幫社會上的人混在一起，整天在外面鬼混，三更半夜才回來，身上一股煙味和酒味。
我堵在門口不讓他進，他從窗戶翻進去。
我把窗戶鎖上，他就在外面睡一夜，第二天照樣出去浪。
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了，拽住他的胳膊不放。
“陳小軍，你跟媽說句人話行不行？你到底想怎樣？”
他掙了兩下沒掙開，急了，用力一甩。
我沒站穩(wěn)，往后退了兩步，撞在了門框上。
趙德貴從廚房沖出來，一把扶住我。
他看著小軍，第一次板起了臉。
“小軍，你怎么能這樣對**？她是你親媽！”
小軍斜著眼看他。
“你管得著嗎？你算我們家什么人？你不就是個開貨車的嗎？有什么資格管我？”
趙德貴的臉漲紅了，嘴唇哆嗦了幾下，一個字沒說出來。
小軍冷笑了一聲，轉身走了。
門摔得咣當響。
趙德貴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
我扶著門框，腿都是軟的。
那天晚上，我跟趙德貴說：“德貴，要不咱們別管了，管不了了，隨他去吧?！?br>趙德貴搖頭。
“不能不管，他才十六，還是個孩子，走了歪路還能拉回來。”
我看著趙德貴的臉，他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不止。
這些年他為了這個家，為了一個不認他的孩子，熬白了頭發(fā)。

小軍十七歲那年夏天，學會了賭錢。
他從小混混變成了賭桌上的常客，三天兩頭輸錢，輸了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