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衍，“您老歇著。明天我還得用您記《商君書》那面擦桌子呢，今天先湊合壓菜吧。”
說完，不等李斯反應過來，啪嘰一下，又把竹簡按回了酸菜缸底，還特意用腳把缸邊的石頭挪了挪，壓得更實誠點。
“你！你敢！爾等蠻夷！世風日下！禮崩樂壞??！”李斯的聲音隔著水和菜葉子傳出來，悶悶的，但憤怒值一點沒減，“放我出去！此處氣味，簡直令人作嘔！與鮑魚何異?。ㄗⅲ褐盖厥蓟?*與咸魚同載的典故）”
趙簡掏掏耳朵，端起碗繼續(xù)啃饅頭：“吵吵啥，再吵明天真拿你擦桌子，擦完還扔茅房鎮(zhèn)坑，你信不信？”
缸里瞬間安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聲極低、極壓抑、充滿了無盡屈辱和悲涼的嘆息：“……虎落平陽……龍游淺水……陛下啊……您看見了嗎……”
趙簡沒理他，吃完饅頭，洗洗睡了。這一夜，他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宮殿里，下面黑壓壓一片人跪著，一個穿著黑袍、山羊胡的老頭站在最前面，指著他鼻子罵，罵的啥聽不清，但唾沫星子差點噴他臉上。
第二天一早，趙簡是被缸里的罵聲吵醒的。
李斯適應能力看來不行，憋了一晚上，又開始罵了，從趙簡的祖宗十八代罵到當今天下，從酸菜的**工藝罵到缸的擺放位置不正，不符合禮制。
趙簡打著哈欠走過去，敲了敲缸沿：“閉嘴，再吵今天沒早飯，**你?！?br>“老夫無需爾等凡俗飲食！”李斯怒道，“只需正氣充盈之地……”
“正氣沒有，酸氣管夠?！壁w簡掀開缸蓋，看了看里面發(fā)酵的情況，順手把竹簡又往下摁了摁，“老實待著，你現(xiàn)在的身份是壓菜石，要有壓菜石的覺悟。再啰嗦，信不信我給你澆一瓢熱油？”
李斯不吭聲了，但竹簡微微發(fā)熱，表達著無聲的**。
日子就這么吵吵鬧鬧過。趙簡發(fā)現(xiàn)，這李斯竹簡雖然嘴碎脾氣臭，但有個好處——鎮(zhèn)缸。自從用它壓菜，那缸酸菜發(fā)酵得特別均勻，味道也比別的缸醇厚。趙簡試了試，口感絕了，脆生生，酸得恰到好處，還帶回甘。他留了個心眼，沒聲張。
李斯呢，罵了幾天，發(fā)現(xiàn)趙簡完全油鹽不進，反而開始跟他打聽外面世界。趙簡閑得無聊，也樂意跟他扯淡，從智能手機說到汽車飛機，從**共和說到外賣快遞。每說一樣，李斯就要先批判一番“奇技淫巧”、“綱常紊亂”，但聽著聽著，語氣里那股子傲氣慢慢少了，多了點茫然和……好奇？
“爾等后世之人，不事耕作，不讀圣賢，整日對著發(fā)光板子（指手機）……何以立國？”某天晚上，李斯忍不住問。
趙簡一邊刷短視頻一邊樂：“立國？現(xiàn)在不興那個了。大家忙著掙錢、吃飯、刷手機。你那套嚴刑峻法，早過時了拜拜了您內(nèi)。”
“法乃國之根基！”李斯立刻反駁，“無律法則無秩序，無秩序則****！商君曰……”
“打住打住，”趙簡打斷他，“你那商君書，除了讓人互相舉報，還有啥？現(xiàn)在講究**，懂嗎？人人平等?！?br>“荒謬！君臣父子，尊卑有序，豈能平等！”李斯又激動了。
趙簡直接把手機音量調(diào)大，放了一段廣場舞神曲：“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李斯：“……此乃何物？噪音！靡靡之音！”
“這叫生活，李丞相?！壁w簡關(guān)掉音樂，看著窗外工地的燈光，“你的大秦早沒了，兩千多年了。現(xiàn)在這兒，是我的酸菜店，馬上也要沒了?！?br>李斯沉默了很久，久到趙簡以為他“掉線”了。缸里只有細微的發(fā)酵氣泡聲。
“兩千年……”李斯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空洞的遙遠，“陛下……大秦……真的……亡了？”
“亡得透透的?！壁w簡實話實說，“你現(xiàn)在就一文物，還是泡在酸菜缸里的文物。”
竹簡不再發(fā)熱，徹底安靜了。
趙簡有點不習慣，湊到缸邊看了看，竹簡老老實實沉在缸底，墨跡黯淡。他忽然覺得，這老家伙也挺可憐的。
轉(zhuǎn)眼到了月圓那天。晚上月亮特別亮，跟個大銀盤似的掛在拆遷工地的塔吊上頭。趙簡關(guān)了店門，清點這個月勉強掙的幾個錢，愁得直*牙花子。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