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租出去要么賣了，我都含糊過去了。說不上來為什么，可能冥冥之中就覺得得留個后路。
人真是奇怪的動物。明明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用上這條后路，但就是下意識留著。
老房子落了一層灰，冰箱早就斷了電，開門一股霉味。我推開窗戶透氣，坐在客廳那把藤椅上，從兜里掏出手機。
柳如煙打了七個電話，我沒接。
發(fā)了幾十條微信，最后一條是凌晨三點發(fā)的：“郭帥，你拖鞋都沒換就跑出去了，到底怎么了？你說話啊?！?br>我沒回。把手機調成靜音，往茶幾上一扣，仰頭靠在藤椅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發(fā)呆。
那雙高跟鞋的主人是誰？
這個問題一冒出來，就像個死循環(huán)一樣在腦子里來回跑。柳如煙的閨蜜我基本都認識，沒有一個穿三十九碼的。她同事？客戶？還是別的什么人？
浴室的水聲。客廳的電視。門口的高跟鞋。
我把這三個畫面翻來覆去地想，想到頭疼，最后在藤椅上睡著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是下午兩點，被熱醒的。老房子空調沒開，七月的太陽正正地照進來，我渾身是汗，像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手機屏幕亮著，三十一個未接來電。柳如煙打了十九個，我丈母娘打了八個，剩下的四個是我小舅子打的。
好家伙，全家總動員。
我沒理。洗了把臉，出門買了桶泡面和一瓶礦泉水，坐在老房子里吃完了我三年婚姻生活里第一頓沒人管的飯。
泡面很咸。也可能是眼淚咸的。我分不清。
下午三點，我做了兩個決定。第一，辭職。第二，離開這座城市。
辭職信寫得很簡單，就三行：“因個人原因申請離職，望批準?！卑l(fā)給領導之后，領導這回沒發(fā)表情包，直接電話打過來了。我沒接。緊接著HR的電話也來了，我還是沒接。反正公司還欠我半個月工資，不要了，就當是給公司的分手費。
接下來要處理的是跟柳如煙的關系。
離婚協(xié)議書我是在網上下的模板，改了改，打印了兩份。房子是婚后買的，首付我出的，月供我付的，寫的是兩個人的名字。我在協(xié)議上寫了房子歸她。車也歸她。存款沒多少，一人一半。我在簽字欄簽了郭帥兩個字，筆畫很重，筆尖差點把紙戳破。
然后把協(xié)議書、家門鑰匙、車鑰匙一起裝進一個快遞袋，叫了個同城跑腿，送到那個我已經住了四年的地址。
收件人寫的是柳如煙。
跑腿小哥接過快遞袋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被我紅著眼眶的樣子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我：“哥，沒事吧？”
“沒事。辛苦了?！?br>我看著他騎電動車走了，然后去火車站買了張票。隨便買的，到終點站就行。售票員問我去哪兒，我說隨便。她愣了兩秒，給我打了一張去昆明的硬臥票。
綠皮火車咣當咣當?shù)亻_出去的時候，我靠在中鋪，手機震了最后一下。
柳如煙發(fā)來一條語音。
我沒點開聽，直接**。然后拔出SIM卡，掰成兩半，從車窗縫里扔了出去。
外面的天正在黑下來，****的晚霞燒在天邊，紅得像假的。
我二十三歲認識柳如煙，二十五歲結婚，二十八歲跑路。
三年。
再次回到這座城市是三年以后的事了。
不是因為想回來，是因為沒辦法。老房子要拆遷，街道辦打了好幾個電話催我回來辦手續(xù)。我在電話里說你們直接打我卡上就行了，對方說不行的先生，必須本人到場簽字。我說那我委托別人，對方說委托也不行，產權人必須親自**。
沒辦法，只能回來。
三年里我換了四個城市，干過外賣，跑過網約車，在一家小軟件公司寫過半年代碼，最后在成都落腳，跟人合伙開了個火鍋店。生意還行，夠吃夠喝，比寫代碼的時候胖了十五斤。
手機號換過兩次，微信是新的，社交圈子是新的，連***上的住址都在去年改成了成都的。我以為自己已經把過去收拾得干干凈凈了，結果街道辦事處一個電話，全白干。
回來那天是十一月，北方已經開始冷了。
我沒通知任何人，下了火車直接打車去街道辦。簽字的時候工作人員多看了我兩眼：“你就是郭帥?。拷o你打那么多電話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