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姜家死了三百七十一口。

我是第三百七十二個。

刀尖抵著我喉嚨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來——我還沒給他下過毒。

不是不想下。是沒機會。

我是姜家最賤的私生女，連給他端茶的資格都沒有。

他叫姜渡，姜家嫡三子。

府里人都叫他“那個克星”。他娘生他的時候死了，**說他命硬，克母。

這些事我是后來才知道的。

那夜之前，我跟他不熟。唯一的交集是八歲那年——他被罰跪祠堂，三天沒吃飯。我半夜偷偷鉆狗洞進去，把自己的饅頭塞給他。

饅頭是涼的。我捂在懷里捂了一路，捂得熱乎乎的。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那時候我不知道，這一眼，他記了十二年。

刀尖抵在我喉嚨上的時候，我想起這件事了。

但我想的不是他記不記得。我想的是——完了，這回真完了。

臘月的夜冷得能凍死人。我縮在柴房的角落里，外頭的慘叫聲一聲接一聲地熄下去。先是東院，后來是西跨院。刀劈進骨頭里的悶響，隔著三重院墻都能聽見。

血腥氣順著門縫鉆進來，濃得讓人想吐。

我不敢動。

外頭的慘叫聲漸漸沒了。

只剩腳步聲，沉穩(wěn)，緩慢，一步一步踩過來。咔嚓，咔嚓，像有人在用刀刮我的骨頭。

門被一腳踹開。

他站在門口，逆著火光，手里提著刀。刀還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他的衣裳濕透了，貼在身上，不知是汗還是血。

他跨進來，刀尖拖在地上，滋啦——滋啦——

我拼命往后縮，可身后就是墻。

他走到我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火光在他身后燒，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暗紅的邊。他臉上濺滿了血，眼珠子里頭空空的，像兩口枯井。

刀尖抬起來，抵住我的喉嚨。

冰涼的鐵貼著皮肉。我渾身發(fā)抖，牙齒咯咯響，可忽然就不抖了。

我想起阿娘臨死前說的話。她說，囡囡，做人骨頭要硬，硬了，死的時候才不疼。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三哥?！蔽艺f。

刀尖一顫。

“我沒害過你。”我的聲音啞得像破鑼，“我真的沒害過你。”

他像被定住了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