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照樣排隊，等結果的時候我坐在走廊長椅上，背靠著冰冷的墻，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自己手心全是汗。
不是疼的。
是因為沈硯。
第二章
我和他是大學時在一起的。
那時候他讀研，我剛大三。醫(yī)學院的人都知道他，不是因為多愛出風頭，恰恰相反，是因為太不好接近。成績好，長得出挑，話少，規(guī)矩重，身邊永遠不缺喜歡他的人，也永遠沒有人真能靠近他。
我那時二十一歲，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栽在這種人身上。
后來居然也在一起了。
再后來也分了。
分開的原因說起來一點都不轟烈，無非是現(xiàn)實。***突然生病，他被調去外地規(guī)培，我剛進社會，工作亂，情緒也亂。最難的時候，我想要的是一起扛，他想給我的卻是一句“別等我”。
那天他站在我租的房子樓下，雨下得和今晚差不多，我問他：“你是在跟我商量，還是通知我？”
他說：“你就當通知。”
我到現(xiàn)在都記得那種感覺。
不是失戀那么簡單，更像是被一個你最信任的人，替你做了人生決定。
所以后來我一直很少提起他。共同朋友問，我就說早過去了。別人給我介紹對象，我也照樣見。生活表面上沒出過什么大問題，工作、搬家、談戀愛、分手，一樣一樣往前走。
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些人不是過去了，只是被你收得很深，輕易不碰。
可只要一碰，還是疼。
護士叫到我名字時，我還在出神。
我拿著結果回診室，沈硯正在寫東西，聽見動靜抬頭，伸手把檢查單接過去。
他看得很快，看完以后把單子放平，聲音低下來一點：“問題不大，功能性出血，合并一點炎癥。最近壓力太大，作息亂了?！?br>我嗯了一聲。
“先按藥吃，一周后復診?！?br>他低頭開藥，打印機嗡嗡地響。等單子出來，他推到我面前，又補了一句：“掛宋醫(yī)生的號?！?br>我指尖一頓。
他大概也察覺到了我的停頓，抬眼看我，語氣仍舊很平：“她跟你更方便一些?！?br>這個解釋很合理，合理到我連一點不舒服都不該有。
可我還是覺得心口發(fā)空。
就像那種很隱秘、很不體面的期待，剛冒頭，就被他不動聲色地按了回去。
我點頭，說知道了，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他叫我名字。
“周寧?！?br>我回頭。
他看著我，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目光落在我臉上，停了兩秒：“今晚先把液輸完，別逞強?！?br>我說好，然后關門出去。
輸液室椅子幾乎坐滿了。我找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護士**時沒忍住皺了下眉，低頭看著透明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整個人都有點發(fā)木。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邊的位置有人坐下。
我偏頭，看見一只紙袋先放到了椅子上。
再往上，是沈硯的手。
我順著那只手往上看，他已經換了外套，白大褂脫了，里面是深灰色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像是剛下完診，身上還帶著醫(yī)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味。
“熱水，蘇打餅干?！彼f，“空腹輸液容易惡心?！?br>我看著紙袋，沒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我的輸液速度，伸手替我調慢一點。靠得近的時候，衣料擦過我手臂，帶起一點很輕的涼意，我整個人無端繃了一下。
他動作停了停，抬眼看我。
我也看著他。
輸液室很吵，孩子哭聲，手機外放聲，護士喊號聲，什么都有。偏偏我們這一小塊地方安靜得發(fā)緊。
最后是他先移開視線，把調節(jié)夾撥好，聲音比剛才更低一點：“別看了?！?br>我下意識問：“什么？”
“針頭?！彼f，“你以前就怕。”
我沒說話。
七年過去，他還記得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反而比任何刻意的關心都更讓我難堪。
因為這說明，不只是我一個人在記。
我垂下眼，看著那只紙袋，終于伸手拿過來，小聲說了句謝謝。
他嗯了一聲，沒多待，起身前又看了眼我吊著的那只手：“輸完再走?！?br>“我知道?！?br>“結束給護士看一下針口，別自己拔?！?br>“……好?！?br>他說完就走了，像真的只是順路過來看一眼?？晌叶⒅谋秤跋г陂T口，心里那股亂七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