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年。
我生前住的紅星機(jī)械廠**樓里，出了件不大不小的怪事。
家家戶戶都在窗臺和樓下空地養(yǎng)花種菜，唯獨(dú)我男人***窗臺下的那塊地，種什么死什么。原本我用來澆花的舊搪瓷缸，只要有人碰，轉(zhuǎn)頭就準(zhǔn)會磕著碰著。
樓里的長舌婦們都說是我陰魂不散，氣量小，死了還惦記著那點(diǎn)念想，不讓***和他的新媳婦過安生日子。
***被說得臉上掛不住，他的新媳婦更是天天跟他鬧。
終于，他提著一把鐵鍬，站到了那塊光禿禿的土地前。
他煩躁地啐了一口，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圍觀的鄰居聽見。
“沈秋萍這個女人，真是到死都改不了那股小家子氣?！?br>“不就一塊破地嗎？當(dāng)初為了跟我去城里，連爹娘都能不認(rèn)，現(xiàn)在倒為一個破花盆跟我較上勁了?！?br>他一鍬挖下去，想把這塊地徹底翻個底朝天。
可他不知道。
我的靈魂就飄在他身后，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模樣。
我不是在計較。
我只是舍不得我藏在搪瓷缸底下的那封信。
那封他當(dāng)年寫給我，說要帶我離開農(nóng)村，進(jìn)城過好日子，讓我等他的信。
而他腳下那塊寸草不生的土地，之所以種不活任何東西。
是因?yàn)槲疑]錢治，咳出的血，全都一口一口，咽著眼淚，吐在了那里。
那不是我的怨氣。
那是他親手許諾過的好日子，滲進(jìn)土里，發(fā)了霉。
1.
鐵鍬鏟進(jìn)干硬的泥土，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鉚足了勁，額角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他身后的新媳婦王美娟，抱著胳膊，撇著嘴，用眼角掃視著圍觀的鄰居。
“看吧，我就說她心里有鬼，死了都不安生?！彼穆曇艏饧?xì)，像根針，刺得人耳膜疼。
“建國對她多好啊，把她從鄉(xiāng)下帶出來吃商品糧，她倒好，天天擺著那副死人臉，好像誰都欠她的?！?br>一個鄰居大媽跟著附和：“就是，城里媳婦哪有她那么當(dāng)?shù)?，一天到晚悶在屋里，話都不說一句，陰沉沉的?！?br>我飄在半空，聽著這些話，心里一片死寂。
我不是不說，是我病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又是一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