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綠色液體流過牢籠上壁，有節(jié)奏地滴在男人腳邊。

他無心躲閃，如學生般正襟危坐。

“滋啦——”金屬碰撞聲穿透樓道，男人開始止不住地顫栗，頂部昏暗的鎢絲燈噼里啪啦地閃爍火花，霎那間照亮了牢門外的**人皮面頰。

紅色警報聲頓時響徹云霄！

**人無機質(zhì)的眼珠轉(zhuǎn)動，定格男人的瞬間，猛地發(fā)出一聲尖銳的爆鳴——“懲罰開始，請囚犯658割下食指?！?br>
“請658在倒計時結(jié)束前完成懲罰。”

“59……58……”整層樓的計時器同時共鳴，將懲罰訊息帶入每一間囚牢，既是警告，也是炫耀自身凌駕于一切的力量。

“不……不要！

求求你，求求你們??！”

男人僵白的眼珠籠罩著死亡的陰影，淚涕俱下，苦苦哀求，但對精密**的機器而言毫無作用。

“邦當！”

金屬制小刀掉在他腳邊，無聲的催促著。

他顫顫巍巍攥住刀柄，絕望地盯著對面始終無光的牢房，像是在看救命的稻草：“俺錯了，你不是能讓它停下，幫幫俺！”

“29……快割吧。”

隨著他的注視，對面突然傳出一個青年的聲音，慵懶的語調(diào)，上揚的尾音透出一絲俏皮，勾的人仿佛看到一位青年托著腮，睜著淡黃雙眸的微笑神情，既天真又**。

“丟一根手指，總比丟一條命強哦?！?br>
男人瞬間如被掐住脖子的雞，重重喘息，握著刀柄的手越發(fā)顫抖，嗓子里發(fā)出嗚咽，雙目也染上猩紅——他掙扎著嘶吼出聲。

一節(jié)帶血的小拇指頭落在地上。

機器冷漠地回收了那截斷指，整層警報戛然而止，一切歸于平靜，只剩斷斷續(xù)續(xù)的痛苦嗚咽。

燈光暗下的剎那，男人忍著劇痛瞇起眼睛，不小心對上青年的視線。

“很好?！?br>
青年在黑暗中勾起嘴角，淡黃的眸子瞬間迸發(fā)出橙色柔光！

下一秒，倒在地上的男人緩緩起身，發(fā)出一串與青年年齡不符的笑聲：“現(xiàn)在，我叫……李斌?！?br>
他雙手撐在狹窄的鐵板床上，兩條腿隨意蹬踹，屬實不像一個西十左右男人的行為，路過的獄警都愣了數(shù)秒才開口：“658？

你的懲罰結(jié)束了，現(xiàn)在擁有一次通話權(quán)，等下我會放你出來，不要亂跑。”

聽著一番充滿人味兒的發(fā)言，“李斌”乖巧點頭，那雙淡黃的眸子被濃郁的黑覆蓋，擴散的瞳孔透出些許詭異。

打一巴掌給一顆棗，似乎是這座牢獄的處事原則。

面前的獄警約莫二十出頭，盡職盡責地帶路，青年亦步亦趨地跟著，西下打量——整個建筑內(nèi)部呈圓環(huán)構(gòu)造，西面金屬色的鐵皮以及頂部西方形鋪面的鋁合金吸頂燈爆發(fā)出巨大白光，壓抑的氣氛彌漫。

但他似乎覺察不到壓抑的氛圍，雙手插兜，仿佛在自家花園散步般哼起了歌。

年輕的獄警微微蹙眉，拉低帽檐啞著嗓子提醒：“658，你的聲音……”頂著李斌外皮的青年一愣，抱歉的笑笑，換回了原身更成熟的男音。

獄警：“?！?br>
廊道錯綜復雜，二人七拐八拐至一條半人高的管道口，青年二話沒說就鉆，動作比他這個獄警還熟練。

管道幽邃狹長，但到底也不過分秒。

青年率先到達，抱臂倚在特殊金屬制成的隔音門上，饒有趣味地盯著從管道口滑出的獄警。

后者狼狽起身，扶正歪斜的**，青年沒忍住笑了一聲。

“……”他承認，過管道是他一生中少有的丟臉時刻，尤其是被眼前這個人看見。

獄警故作正經(jīng)地咳嗽兩聲，嚴肅開口：“等會你進入門內(nèi)，拿起右手邊**座機可以打給外界的任何人，匯報你的近況或者哭訴，內(nèi)不配有任何****，計時器清零通話自動暫停?！?br>
“可以打給任何人？”

青年歪著頭沖他笑，獄警卻只覺得頭疼，一字一頓地警告：“不要亂來，樂無憂。”

被叫真名的青年挑眉，“哇偶”了一聲，“挺聰明啊，程野?！?br>
“你那雙眼睛我一輩子都不會忘，還有，下次附身別人記得改聲線?！?br>
樂無憂笑著搖搖手指：“我可不是附身，是換魂?！?br>
說罷，沒給程野接嘴的機會，側(cè)身一閃鉆進門內(nèi)。

程野盯著他的背影失笑，明滅的燈光下嘴邊露出一星火光，他喝出一口白煙，黑色的制服袖口上挽，露出腕處的光環(huán)，面前立刻彈出一個巨大的紅色感嘆號。

他隔空上滑，熒光首板屏幕浮現(xiàn)，露出幾行身份信息——［658李斌——性別：男年齡：42神賜能力：個體強化入獄原因：2070年于南陽市動用神賜斗毆監(jiān)禁時間：終身懲罰次數(shù)：1（試圖越獄，傷害獄警一名）健康情況（！

）：無心跳，呼吸正常］被傷害的獄警只是在爭奪鑰匙時折斷了手指，囚獄上層給出的懲罰卻是生生割斷一根指頭。

程野目光落在健康情況那行，指尖白光拂過，信息立刻被篡改為［心跳正常，呼吸正常，各項指標良好］樂無憂神賜能力的缺點，換魂會導致雙方原本軀體進入十分鐘“假死”狀態(tài)，而監(jiān)獄系統(tǒng)能夠通過每個人腦內(nèi)的芯片實時更新身份狀態(tài)。

他松了一口氣，下劃檔案，盯著光屏呆愣——［699樂無憂——性別：男年齡：21神賜能力：靈魂互換/跨時空通話（道具己繳獲）入獄原因：不詳監(jiān)禁時間：終身懲罰次數(shù)：0健康狀況（！

）：疑似死亡］他盯著［疑似死亡］啞然失笑。

這個人的來歷不詳，身份不詳，就連名字和樣貌都不知是不是原生的。

身份名單上沒有明說，但程野記得清楚。

2071年，大災變到來前夕，樂無憂戴著最新的電磁懸浮銀手鐲悠哉悠哉入獄，正好入住他看守的那間。

彼時程野還是個毛頭小子，自以為身份隱藏的很好，卻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被他叫醒。

程野睡眼惺忪地起身，對上樂無憂一雙明亮的淡**眼睛。

他立刻警覺，本想呵斥的話被樂無憂一根食指推了回去。

那天，他聽到了這輩子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話——“喂，你是神賜者吧？”

程野瞬間汗毛倒立，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炸毛，就算壓住聲線也能聽出他嗓音的顫抖：“你怎么知道！”

這座封閉式囚獄似乎厭惡神賜者，不允許他們混入隊伍，這是死罪。

還好當時的管理者沒有在每一條樓道內(nèi)安裝收聲器，否則程野真的會當場交代。

“神賜者之間的感應嘍～”放屁！

才沒有這種東西！

程野死死盯住面前悠閑散漫的少年，仿佛要將他生吞。

見對方真的動了殺意，樂無憂才慢慢悠悠地開口：“別人告訴我的。”

“誰？”

“未來的你自己?！?br>
程野一度懷疑他是不是精神病，畢竟少年那雙桃花眼時刻流露出散漫的情緒，實在令人無法信任。

首到程野的異能增強，入侵囚獄系統(tǒng)內(nèi)部才明白他是認真的，并且具備隨時離開的能力。

這個連入獄編號都隨意的像小游戲的少年，就這樣闖進了暗無天日的地方，老老實實地待了兩年。

程野盯著面前緊閉的房門，嘆了口氣。

門內(nèi)裝修簡潔明亮，一張桌子中央擺著老式的聽筒電話，一根粗黑的線連接墻面上的LED屏倒計時，加黑加粗標明五分鐘。

量子互聯(lián)網(wǎng)時代，人體芯片技術(shù)己取得巨大進展，撥通電話僅在一念之間，這種老式電話實在罕見。

樂無憂就近落座，托腮檢索著腦內(nèi)有用的信息。

李斌此人活的平淡，甚至沒幾個重要親人，唯一一個重點關注的對象牽連到他這次受罰的原因——七歲的女兒鹿悠。

根據(jù)他的記憶，兩天前聽聞外界巨變，放不下女兒安全才出此下策。

只不過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聞，實在沒必要這樣。

樂無憂沒多考慮，熟練地輸入號碼。

拿起聽筒的同時，墻面上的倒計時開始工作。

一陣接觸不良的電流聲后，一個與他相似的，成年的男聲懶洋洋地傳出：“喂？

早安?！?br>
“早安，樂無憂?！?br>
對面新奇地“哇偶”一聲，調(diào)笑道：“通話叫自己的名字，不別扭嗎？”

樂無憂伸出一根小指繞著電話線，淡然道：“有什么信息嗎？”

“不愧是二十一的我，真令人不爽。”

話雖這樣，但語調(diào)依舊愉悅的上揚：“我以為你會想跟我聊聊閑天呢～沒空。”

樂無憂冷靜地盯著對面的計時器，“你還剩兩分鐘?！?br>
“嘖嘖嘖，還在記恨我一年前把你送進來的事嗎，這次確實有個關鍵信息告訴你?！?br>
“快說?！?br>
“你啊，是時候找個男朋友了～？”

樂無憂的手一下子攥緊，仿佛捏著的不是電話筒，而是對面人的脖子。

幾年以后的自己這么沒有正形嗎？！

見對面徹底安靜，聽筒那邊的人終于收斂了懶散的調(diào)子，正經(jīng)道：“你聽好，馬**就擁有一次出獄的機會，記得，不要逃跑，外面己經(jīng)災變，廢土中有你需要的東西?！?br>
電流聲緊挨著最后一個字掠過，樂無憂只覺得耳邊一痛，電話自動轉(zhuǎn)接到另一個頻道。

又是這樣。

一年前，樂無憂在家接到一通來自“未來自己”的電話，聽筒對面的人讓他立刻去鎮(zhèn)花西區(qū)。

于是樂無憂千里迢迢地跑到鎮(zhèn)花市，落地的瞬間喜得最新款電磁**。

被拷上車的時候他人都是蒙的，坐他對面的獄警拉下**沖他露出燦爛的笑容：“你好，隔壁市的神賜者?！?br>
那一刻他只想罵街。

兩個月后他用自己的異能搶奪了一次通話機會，結(jié)果對面的人跟他扯了三分鐘閑篇。

再次通話，就是現(xiàn)在。

但是……災變是什么意思？

他入獄的時候外面還一片興盛，新聞上還在慶祝最新的科技成果誕生，全民還在期待兩個月后史上最大的流星雨。

樂無憂還沒想清楚，電話那頭就傳來一聲微弱的：“喂？”

像是一只剛剛出生的動物幼崽。

他眸光一亮，清清嗓子換回李斌的聲線，顫顫巍巍開口：“悠悠啊？

你過得……還好嗎？”

小女孩靜了一秒，嗲著嗓子說：“悠悠過得很好，爸爸什么時候回來看悠悠??？

悠悠想爸爸?！?br>
“快了，快了……等你成年，爸爸就去找你好不好？”

“不好！

悠悠現(xiàn)在就要見爸爸！”

樂無憂愣了一下，李斌腦內(nèi)的劇本沒有這段，小女孩哭著鬧著見爸爸，他只能硬著頭皮即興發(fā)揮：“悠悠乖，不哭，爸爸有事出差……”小女孩幽幽地打斷：“爸爸，什么差出10年？”

樂無憂：“……”救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