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來都把顧遲遲當作死對頭。

畢竟她從七歲那年就開始往我書包里放死壁虎。

十五歲那年推我下水。

她大學入學才一個月，就扒掉了我的衣服。

但我沒想到，當我被綁架時，她跟瘋了一樣要掘地三尺把我找回來。

雜草叢生的郊外，顧遲遲和我都衣衫凌亂地躺在地上。

準確來說，只有我衣衫凌亂。

顧遲遲從草叢里撲出來的下一秒，我下意識地接住她，一個沒站穩(wěn)，兩人一起倒在草地里。

還沒等我那句，“你瘋了？”說出口，顧遲遲已經(jīng)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我的衣領(lǐng)扯開。

她看都不看我，目光兇狠，動作迅猛，平白被壓在身下吃了豆腐，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神漸暗。

我知道，盡管顧伯父這些年已經(jīng)把生意洗白，但從小在黑道**中長大的顧遲遲，耳濡目染地，比起用說話來溝通，更喜歡簡單粗暴的動作。

但不代表，我就要一直縱著她。

想到這，我拽住她腕間的手微微施加了分力，“顧遲遲！玩夠了嗎？”

“脫下來！”她仰頭看我，語氣強硬，睫毛卻濕漉漉的，剛剛明明沒下雨。

“你瘋了？同學們還在帳篷那邊呢！”

顧遲遲不說話，自顧自地又繼續(xù)自己的動作，扯到一半的襯衫被她繼續(xù)扒開。

我有輕微強迫癥，因為小時候的陰影——大冬天，被父母扒掉衣服在庭院里罰站。左鄰右舍都知道這件事。

所以我最討厭別人弄亂我的任何東西，尤其是衣服。

此時也顧不上她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女孩，我知道她一定說到做到，會把我的衣服全部扒光。丟人的只是我。

我雙手迅速下滑，捋過她的腰線，輕輕一翻，兩人直接調(diào)轉(zhuǎn)上下方向。

但她從來都是不認輸?shù)模词孤溆谙嘛L，動作卻沒有停，我用力地摁住她，也跟著一起發(fā)瘋，“我自己脫！行了吧！”

我直起身，自己把襯衫扯了下來，臉沉下來，“可以了嗎？”

“還有?！彼檬种钢依锩娴拇虻妆承模砬榫髲?。

我頭疼欲裂，“夠了。你難道真的要我赤著身子出去？你還不如殺了我。”

聽到這里，也許是看到我的臉色發(fā)白，也許是別的什么原因。

總之萬幸，顧遲遲忽然一把推開我，站起身來，又奪過我手里的襯衫，狠狠地揉成一團，扔在下過雨的沙土里，白色的襯衫立刻變得慘不忍睹，她又泄憤般地踩了幾下。

“哼！今天就算了。再讓我看到你穿這件試試！”顧遲遲扔下這一句就走了。

唉。我在內(nèi)心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她總是這樣，把欺負我當成樂趣。

就像剛剛，我來撿今晚露營要用的柴火，她莫名其妙就從草地里跳出來，要將我的衣服全部扒掉。

現(xiàn)在這件襯衫已經(jīng)徹底不能穿了。

我扯了下背心，沒辦法，只能穿這件衣服回去了。

脫下襯衫才發(fā)現(xiàn)，不知道什么時候身上沾染到了香水味，有點沖，不是很好聞。

“嘎吱…”身后突然想起樹葉踩碎的聲音，我立刻回頭，“誰？！”

林嬌顏瑟縮了一下，小聲地說，“蕭珩同學，我都看到了，剛剛顧遲遲是在欺負你嗎？”

我沉下臉，冷淡地回答她，“沒有。”

“她不是在欺負我。”

我不再去管那件襯衫，也沒心思去撿樹枝了，邁開腳步離開了那里。

“蕭珩同學…你等等我…”林嬌顏跟了上來，“你可以…可以走慢點嗎？我跟不**了?！?br>
我立刻停下來，她差點撞了上來，我不著痕跡地躲開，原因無他，最不喜歡別人的觸碰。

“我如果沒記錯，剛剛你不是說腳受傷了，讓你扶你回營地嗎？怎么現(xiàn)在，這么健步如飛？”說到這，我忽然想起來，似乎身上的香水味就是扶她的時候沾上的。難道顧遲遲是因為這個才不喜歡我穿這件衣服？

她是狗鼻子嗎？

我又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肯定是我想多了。

身后的林嬌顏氣喘吁吁，臉色蒼白了幾分，“我......”

我煩躁地扔下一句話，“別再跟著我了！”

我并不知道，身后的林嬌顏沉下臉來，眼神變得多可怕。

2

我家和顧家是鄰居。

劉阿姨給我爸生了第二胎的時候，顧家搬過來了。

我和我弟相差兩歲，顧遲遲比我小一歲，但她卻不喜歡跟我弟玩，只喜歡跟在我**后面。

七歲那年，開學前的一天，來家里做客的顧遲遲鬼鬼祟祟地躲在房間外面看我。

我毫無防備地打開書包，一只死掉的干巴巴的壁虎出現(xiàn)在眼前。

心里下意識**了一下，后退了一步，畢竟當時還小。

然后聽到背后小孩在小聲嘀咕，“哥哥怎么不哭啊......”

我面無表情地把死壁虎扔出來，連續(xù)兩天沒有跟顧遲遲說話。

直到有一天夜里，我的房間窗戶的玻璃被小石子敲響，走近一看，顧遲遲在窗外。

還好是二樓！都不知道這個傻小孩怎么爬上來的。

“顧遲遲你瘋了？”我趕緊開窗拉她進來。

進來后也不說話，手背著后面，怯生生地看我。

我沒好氣，“來干嘛？”

她嘟著嘴，麻花辮可愛得左右搖晃，“哥哥對不起?！?br>
說著，把背后的東西拿出來。

“這是我做的餅干，哥哥你吃了就不要生我的氣了?！?br>
我捻起一塊不成樣子的餅干，她眼神雀躍，“這是小熊蛋糕！”

吃下去的那瞬間，我就知道我又被騙了。

鼻涕眼淚一起流了出來，又辣又哭又酸又澀。

直到看到我開始劇烈咳嗽，顧遲遲才發(fā)現(xiàn)不對，立刻跑出去喊大人。

她在里面下了很多芥末醬醬油醋等等，我吃下去的時候以為她在騙我，太激動，所以餅干卡在了氣管。

在客廳休息的父母聞訊趕來，抱起我，從背后環(huán)住我的腰部，用力地一頂，半塊餅干被我吐了出來。

顧遲遲的媽媽得知了這件事，把她揍了一頓。

第二天帶著她跟我道歉，濃重鼻音的小女孩抽了抽鼻子，“哥哥對不起。之前你說你不喜歡甜的，我才想著給你做不甜的小蛋糕。嗚嗚嗚。”

我和蕭杰的生日是前后腳跟著的，他2月5日，我2月6日。所以，每次父母都在2月5日買一個蛋糕給我們。

還沒有弟弟之前，我是能過上2月6日的生日的。

家里好像也沒有窮到要兩兄弟一起吃蛋糕的地步。所以，每次的生日蛋糕我都不吃。顧遲遲有一次問我，為什么看著弟弟的蛋糕在發(fā)呆，我隨便找了借口說不喜歡甜的。

雖然無奈，但是我卻說不出責備的話。

父母有了弟弟后，我一直被忽略。我不是那種特別討大人喜歡的孩子，只有顧遲遲，不顧一切地想要對我好。

但十五歲那年，又發(fā)生了她把我踹下小區(qū)的小河溝里的事情。

3

那年初三，功課很緊。我只會用好成績來換取父母對我的關(guān)心，所以，當收到那封情書的時候，我當下的第一意識是，困擾。

沒有署名，只說要在哪里見面。

如果能有署名，我還能直接去找這個女孩拒絕。我干脆決定，抽出半個小時的時間去見個面，徹底斷絕對方這種念頭，讓人家好好讀書。

出小區(qū)的時候遇到了顧遲遲，那時候我們早已沒有小時候那般親密，在學校的時候跟她遇到她甚至會別開頭假裝不認識我。

我以為是青春期到了，她也許有喜歡的男孩子了，是該跟我保持距離。所以也沒有再像以前一樣，毫無顧忌。

不該有的心思，都要藏起來。

那天看到我出門，她卻從家里庭院走出來，攔在我面前，“蕭珩，你要去干嘛？”

我眉間微挑，“與你無關(guān)吧？”

拒絕表白這種事，一定要當面說清楚，斬草除根，不留后患。

而后我又皺眉，“你感冒了？”

她哼了一聲，甕聲甕氣，“不用你管?！?br>
哦，又是我多管閑事了。那我走。

“不許去！”

“蕭珩！我說了不許！你再這樣我真的生氣了！”

我無奈地扭頭，剛想說，“你到底想怎樣啊，我就是去直接拒絕人的......”，莫名其妙地，就被她一把推下河溝里。

所幸，水不深，也不算臟。

但，我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顧遲遲雙手叉腰，俯視著我，“你都這樣還要去嗎？”

我抹了把臉，無可奈何地摘下眼鏡，“顧遲遲，你就這么討厭我，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可能是我的臉色太過陰沉，嚇到了她。

她咬唇輕聲嘟囔，上前一步伸出手，我沒有片刻的猶豫，拉到她的手的瞬間，立刻發(fā)力，直接把她也拽了下來。

“啊——蕭珩你瘋了？??！”

呵呵。

我雙手撐在岸邊，輕輕一跳，直接自己上來了。

“你小時候還會叫我哥哥的......”

“誰要叫你哥哥?。盒乃懒耍。?！”

“那你就在河里繼續(xù)呆著吧?！蔽姨_就要走。

“我才不想看見你，你不是要出去玩嗎，去啊去?。『?！最好永遠別回來了！”顧遲遲人在河里，嘴皮子功夫卻還是了得。

我走回不遠處的家里，飛快地換了身衣服，拿了條大浴巾出來。

回來一看，果然，顧遲遲上一秒還在努力蹦噠呢，下一秒看到我的臉出現(xiàn)，立刻停止頗不優(yōu)雅的動作。

“上來?！蔽疑斐鍪?，顧遲遲一臉冷漠，被我拉上來后，嫌棄地抽開手，“耽誤你好事了，真是抱歉哦?！?br>
我看她的語氣，根本沒有一點誠心道歉的意思。

指責的話還沒出口，顧遲遲就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我話音一變，直接用浴巾蓋住她的頭，“還不趕緊回去吃藥？”

“要你管！”

我就知道這人從小就怕吃苦，拎著她的衣領(lǐng)就往顧家走。

“喂！你還把我當六歲小孩??？！放我下來！！你這樣我怎么走路??？！”

最終，我還是沒能去成情書里提到的地方。盯著顧遲遲把藥吃完后，又挨了幾個眼刀。

現(xiàn)在想想，可能就是小時候惹下的禍根吧。

我太爹味了，她又不是那種會服軟的性格。

我認命地回到帳篷露營處，出去的時候穿著襯衫，回來的時候只穿背心。一下子引起了騷動。

畢竟平常在班里，我都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

踏進帳篷后，我又發(fā)現(xiàn)，帶來的衣服都被漲潮的河水弄濕了，要我穿著這背心度過兩天一夜，無異于人群里裸奔。

4

正當我坐在帳篷里發(fā)愁的時候，姜軒掀開帳篷趿拉著拖鞋走了進來，他把一件T恤扔給我，“先穿著吧?！?br>
我一把接住，但沒有穿。因為不習慣穿別人的衣服?！爸x了?！蔽液退⒉皇欤m然是同一班級的人。所以他這個行為讓我驚訝。

姜軒見我沒動，像是知道什么一樣，“不習慣？”

他嘲笑了我一番，又變戲法一樣從后面又扔了一件過來，“搞不懂你們這些潔癖，新的。”

我舉起左右兩件衣服，最終還是穿了后面的那件。誰知道剛踏出帳篷，正和其他同學忙著在**的顧遲遲一個眼刀就甩過來了。

我覺得莫名其妙，都不知道她今天是怎么了。她舉著烤好的串串直接略過了我，分給了左右的幾個男生女生。

“哦吼吼！??！謝謝團支書?。?！”此起彼伏的男生鬼吼鬼叫聲，平時就覺得他們吵鬧，今天更加覺得煩躁。

“我的呢？”我拉住轉(zhuǎn)身要離開的顧遲遲的衣角，她皺眉嫌棄，“放開?！?br>
“好吧?！蔽壹傺b胃疼，松開她的衣角捂住自己的肚子，果然，她的冷漠表情有了一絲裂縫，急劇轉(zhuǎn)動的眼珠子告訴我她在搖擺不定，于是我更用力地捂住腹部，臉上的表情疼得變形。

顧遲遲心軟了，“過來?！?br>
其他人都在吃**，沒人留意到**攤這邊的我和顧遲遲。

“給，愛吃不吃?！彼舆^來一個碟子，上面放滿了各種串串。顧遲遲視線落在我身上的T恤，神情不悅地嘟囔，“姜軒這個沒用的東西，待會就讓他把紅包給我吐出來?！?br>
“什么？”我忙著吃，沒留意到她在說什么。

顧遲遲脫口而出，“干嘛**我給你的！”

“??？”我有點摸不著頭腦，“什么給我的？”

顧遲遲的耳根突然變得通紅起來，“衣服！我讓姜軒給你的衣服！我的！給你的！”

話剛到耳邊，都還沒來得及進腦子，顧遲遲扔下一句話就跑了，“哼，愛穿**?！彪y怪我說，姜軒給的第一件衣服有點小呢...

我忙把最后的串串風卷殘云般囫圇吐棗地吃完，不用想都知道，沒加蔥的這一小盤，都是她給我烤的。

我內(nèi)心急著想去找顧遲遲，但還是假裝鎮(zhèn)定地走回帳篷里換掉身上這件衣服。

換完出來后，卻看到林嬌顏站在帳篷外。

“蕭珩...你不喜歡那件衣服嗎？”她捏著衣角，小聲地問我。

“不喜歡?！蔽液芨纱嗟鼗亓怂盅a充道，“也不喜歡你。請你不要再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br>
她瞬間擰緊眉心，語含憤恨，“顧遲遲就那么好？我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她嗎？”

我掙脫開她拽住我的手，后退了幾步，語氣堅定，“是的。”

“抱歉?！?br>
“蕭珩，你會后悔的。”匆忙離開的我，沒有聽到她淬了毒的這句話。

5

換上顧遲遲給的衣服后，我想去找她，順便也想把剛剛發(fā)生的一切問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我最終還是沒能問出口。

這次跟我們一起來團建的，還有土木的同學。我知道，大概就是一次聯(lián)誼活動。

那不遠處的那個男人，應(yīng)該就是班里女生一直在念叨的，土木專業(yè)的班草鄭懷南了吧。

他低著頭，和顧遲遲靠得很近，嘴角噙著笑，抬手刮了刮顧遲遲的鼻梁，眼神滿是寵溺。

顧遲遲的嘴角也是微勾的。

身體深處傳來一陣悶悶的疼痛，腦子有點發(fā)蒙，我下意識地扭頭走了。

以我的對顧遲遲的了解，顧遲遲如果不喜歡他，那在鄭懷南靠近她的瞬間，就應(yīng)該給他一個耳光子。

終究，是我想太多了。

走回去的路上，我思緒飄忽不定，慌不擇路地亂走，虎口被指尖摳到生疼。

緊接著，眼前突然一黑，等我再次醒來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在水里，雙手雙腳都被綁住了。

6

嘗試著掙脫開扎帶，卻勒得越緊。我確信，我被綁架了。

腦海里搜索了一番，實在想不出自己到底得罪了誰。砰的一聲，集裝箱的門被打開，嬌俏開朗的笑聲由遠及近，

“蕭珩啊蕭珩，你可算是我的了?！?br>
突如其來的光線照亮了眼前的路，我下意識地瞇起眼睛別開頭，直到高跟鞋的主人停在眼前，我看清來人的臉。

有些熟悉的女人模樣，但想不起是誰。

女人彎下腰，涂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捏起我的下巴，她身后的兩個男人問她，“大小姐，你要的人我們綁來了，那我們的事是不是......”

“閉嘴！”女人扭頭抬手就是一巴掌，惡狠狠地，“不過就是我爸的兩條狗，有什么資格來跟我提要求?！?br>
她的肢體動作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但還是想不起是誰。

“怎么？你竟然認不出我？”可能是我疑惑的眼神太明顯，她難以置信地回看我，“你怎么可以認不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