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在鐵銹味里睜開眼。

不是她熟悉的解剖室，沒有****的清冷，只有潮濕的垃圾發(fā)酵味裹著若有似無的血腥氣，鉆進鼻腔首刺咽喉。

她猛地坐起身，發(fā)現(xiàn)自己蜷縮在一條窄巷的角落，身下是黏膩的黑色污漬，分不清是油污還是別的什么。

巷外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汽車鳴笛，霓虹燈光透過破舊的廣告牌縫隙斜切進來，在墻上投下扭曲的色塊，像被撕碎的病歷單。

她是醫(yī)學(xué)生，前一秒還在圖書館對著解剖圖譜熬夜，筆尖劃過紙張的觸感還殘留在指尖，下一秒就墜入了這片詭異的陌生之地。

身上的白大褂沾了泥污，口袋里的聽診器還在，除此之外，只有一張皺巴巴的卡片，上面用陌生的文字印著 “臨時居住許可：編號 734”，背面是一串毫無意義的數(shù)字。

“喂…… 有人嗎？”

她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巷子里撞出微弱的回音，很快被巷外的喧囂吞沒。

她扶著冰冷的墻壁站起來，腳踝傳來一陣刺痛 —— 不知何時蹭破了皮，血珠正順著小腿往下滲。

作為醫(yī)學(xué)生，處理傷口是本能，她彎腰想查看傷勢，卻被巷口的動靜打斷。

一輛黑色轎車疾馳而過，輪胎碾過積水濺起污濁的水花，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女人的痛呼。

林微心頭一緊，沖出去時，只看到轎車尾燈消失在街角，而路面上躺著一個穿藍色制服的女人，額角淌著血，左手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是骨折了。

“別動！”

林微跑過去，蹲下身檢查她的傷勢，“我是醫(yī)生，讓我看看。”

女人抬起頭，臉色蒼白如紙，眼角的細紋里嵌著灰泥。

她的制服胸前繡著 “晨星餐廳” 的字樣，圍裙口袋里露出幾張皺巴巴的小票，還有一個空了的藥盒。

“別…… 別送我去醫(yī)院。”

女人抓住林微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眼神里滿是恐懼，“我付不起錢，付不起……你的骨折需要復(fù)位，額角的傷口要縫合，不然會感染的?！?br>
林微皺眉，她能摸到女人橈骨的斷端，再拖延下去可能會造成永久性損傷，“附近有診所嗎？

我可以幫你處理，費用……費用？”

女人苦笑起來，嘴角的血跡讓笑容顯得格外凄厲，“在這里，呼吸都要花錢?！?br>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剛一動就痛得渾身發(fā)抖，“我叫莉娜，在餐廳當服務(wù)員，我還有個女兒要養(yǎng)…… 如果去醫(yī)院，賬單會把我壓死，他們會收走我的房子，我的工作，最后把我扔到‘遺棄區(qū)’?！?br>
林微愣住了。

她從未聽過這樣的規(guī)則，醫(yī)療不是基本**嗎？

她還想追問，莉娜卻突然抓住她的手，眼神變得急切：“你是外來的吧？

看你的衣服，你的眼神…… 聽我的，趕緊離開這里，別管閑事，不然你也會被‘賬單’纏上。”

話音未落，巷口傳來腳步聲，兩個穿灰色制服的男人走了過來，胸前別著 “債務(wù)稽查” 的徽章。

他們看到地上的莉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拿出一個平板，對著莉娜掃了一下。

“莉娜，編號 3892，未償還醫(yī)療債務(wù) 2.3 萬信用點，本次新增外傷預(yù)估費用 5 萬信用點，總債務(wù) 7.3 萬。”

其中一個男人面無表情地念著，“無法償還，按規(guī)則執(zhí)行‘資產(chǎn)置換’。”

“不要！”

莉娜尖叫起來，拼命往后縮，“我女兒還在等我！

我可以打工，我可以做任何事！”

另一個男人上前，粗魯?shù)刈プ±蚰鹊母觳玻?a href="/tag/linwei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微想阻止，卻被男人一把推開，重重撞在墻上。

“外來者？”

男人瞥了林微一眼，平板對著她掃了一下，屏幕上立刻跳出一行字：“編號 734，臨時許可，無信用記錄，關(guān)聯(lián)債務(wù)：救助他人產(chǎn)生的緊急醫(yī)療啟動費 10 萬信用點?！?br>
“什么？”

林微不敢置信，“我沒有欠錢！”

“在這里，善意就是債務(wù)?！?br>
男人冷笑一聲，拖著掙扎的莉娜往巷外走，“你幫了她，就要承擔(dān)相應(yīng)的啟動費。

要么在 72 小時內(nèi)還清，要么…… 加入‘置換計劃’。”

林微追出去，發(fā)現(xiàn)巷外是一條更加繁華卻也更加詭異的街道。

霓虹閃爍，高樓林立，但街道兩旁隨處可見蜷縮的人影，他們衣衫襤褸，眼神空洞，像失去靈魂的木偶。

莉娜被拖上一輛白色的面包車，車身上印著 “民生服務(wù)中心” 的字樣，車門關(guān)上的瞬間，林微看到莉娜絕望的眼神，還有她貼在車窗上的手，指甲縫里還沾著餐廳的油污。

“10 萬信用點……” 林微摸出口袋里的卡片，上面的數(shù)字突然亮了起來，顯示著 “債務(wù)：100000”，還有一個倒計時：71:58。

她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周圍的人都行色匆匆，沒有人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空氣中的塵埃。

她走進一家便利店，想問問信用點怎么獲得。

店員是個瘦高的年輕人，臉色蠟黃，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

“打工？”

年輕人嗤笑一聲，“餐廳服務(wù)員，時薪 5 信用點，一天干 12 小時，一個月 1800，你需要干 4 年多才能還清 10 萬，而且利息每天都在漲。”

“利息？”

“當然，” 年輕人壓低聲音，“這里的債務(wù)都是復(fù)利，每天 1% 的利息，72 小時后，你的債務(wù)就變成 103000 了?！?br>
他指了指便利店的角落，那里貼著一張海報，上面寫著 “資產(chǎn)置換：用閑置資產(chǎn)換取信用點，快速清零債務(wù)”，海報上的模特笑容燦爛，露出整齊的牙齒，但眼神卻毫無生氣。

“閑置資產(chǎn)包括什么？”

林微顫抖著問。

年輕人瞥了一眼她的手，“器官，骨髓，時間…… 只要是能計價的，都可以?！?br>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你是醫(yī)學(xué)生，或許可以去‘黑診所’打工，時薪高一點，100 信用點，但風(fēng)險很大，那里的‘老板’可不講規(guī)矩?！?br>
林微走出便利店，街道上的霓虹突然變得刺眼，她看到剛才的白色面包車停在不遠處的一棟低矮建筑前，莉娜被兩個男人拖了進去，建筑的招牌上寫著 “健康服務(wù)站”，但窗戶上蒙著厚厚的污垢，看不到里面的情況。

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悄悄繞到建筑后面，那里有一扇虛掩的后門。

她推開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里面是一個簡陋的手術(shù)室，燈光昏暗，手術(shù)臺銹跡斑斑，上面躺著一個人，蓋著白布，只露出一只蒼白的手。

莉娜被綁在另一張椅子上，嘴里塞著布條，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正拿著手術(shù)刀，對著莉娜的腹部比劃著，他的白大褂上沾滿了暗紅色的污漬，臉上戴著一個破舊的口罩，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腎臟的匹配度不錯，能換 3 萬信用點，剩下的債務(wù)，用骨髓抵吧?！?br>
男人的聲音冰冷，像在談?wù)撘患唐贰?br>
林微捂住嘴，強忍著嘔吐的沖動。

她想沖進去，卻看到墻角站著兩個壯漢，手里拿著鐵棍，正冷冷地盯著她。

她轉(zhuǎn)身想跑，卻撞到了一個人，是剛才便利店的年輕人。

“你不該來這里?！?br>
年輕人嘆了口氣，“這里是‘置換站’，進來的人，要么換資產(chǎn)，要么變成別人的資產(chǎn)?！?br>
“他們不能這樣！”

林微的聲音帶著哭腔，“這是**！”

“**？”

年輕人笑了，笑容里滿是悲涼，“在這里，這叫‘債務(wù)清算’。

我叫湯姆，曾經(jīng)也是醫(yī)學(xué)生，我借了 8 萬信用點的學(xué)費貸款，還了 10 年，還了 12 萬，本金還有 7 萬 6，利息永遠還不清?！?br>
他掀起袖子，手臂上布滿了**，“我現(xiàn)在在這里做‘試藥員’，每次試藥能換 500 信用點，雖然會掉頭發(fā)，會惡心，但至少能活著?！?br>
手術(shù)室里傳來莉娜的悶哼，緊接著是手術(shù)刀劃開皮膚的聲音。

林微閉上眼睛，淚水奪眶而出。

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口袋里的卡片震動起來，倒計時還在繼續(xù)，而債務(wù)數(shù)字己經(jīng)變成了 104030。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那里的，只知道拼命地跑，跑過霓虹燈閃爍的街道，跑過蜷縮著人影的角落，跑過散發(fā)著惡臭的小巷。

最后，她癱倒在一片廢棄的停車場里，身邊是堆積如山的垃圾，遠處傳來狗吠聲，還有隱約的警笛聲，但那警笛聲似乎只是一種裝飾，從未真正靠近過底層的苦難。

夜色漸深，林微蜷縮在一輛廢棄汽車的后座，聽著自己的心跳聲和口袋里卡片的震動聲。

她知道，從她踏入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就己經(jīng)站在了那條無形的 “斬殺線” 上，而她的倒計時，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