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言是在福利院的桂花香里泡大的。

七歲那年暈在巷口，是院長奶奶把她撿回來的，裹著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外套。

小臉蒼白得像張紙，醒來時什么都不知道，只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院長奶奶總摩挲著她的頭頂嘆氣：“這孩子，眉眼間就帶著股韌勁，以后準(zhǔn)有大出息?！?br>
這話沒說錯。

江星言打小就跟福利院其他孩子不一樣，別人追著跑鬧搶零食時，她蹲在角落翻撿廢品換來的舊課本。

字認(rèn)不全就拽著院長奶奶問，鉛筆頭用到捏不住還在算算術(shù)題。

福利院條件差，冬天教室里漏風(fēng)。

她裹著兩層薄棉襖，鼻尖凍得通紅也不挪窩，作業(yè)本上的字工整得像印刷體。

院里孩子多，院長奶奶忙得腳不沾地。

江星言打十歲起就成了半個小管家，幫著哄哭鬧的小不點，給年紀(jì)大的老人捶背。

周末跟著院長奶奶去菜市場討價還價，攥著皺巴巴的零錢，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有次院里斷了糧，她硬是靠著撿塑料瓶換了二十塊錢，買了袋面粉回來。

看著大家吃著稀稀拉拉的疙瘩湯，自己啃著干硬的饅頭，嘴角卻翹得老高。

“江星言，你傻不傻？”

同院的**戳她胳膊，“把饅頭給我唄，你天天啃這個都不長肉?！?br>
江星言把饅頭往身后藏了藏，眼睛瞪得圓溜溜：“我是大姐大，得讓你們先吃。”

“等我長大了賺大錢，讓大家頓頓吃***?！?br>
那時的她還不知道，后來真的賺了大錢，卻還是習(xí)慣性地往福利院跑。

每次回去都塞滿米面油，看著院長***白發(fā)越來越多，看著當(dāng)年的小不點們長成大孩子，心里比拿了科研獎還踏實。

高考那年，江星言以全市狀元的成績考入頂尖學(xué)府的化學(xué)系，后來一路保研，首博。

毫無懸念地進(jìn)入了**重點扶持的星際能源研究所——這是無數(shù)科研人擠破頭都想進(jìn)的地方，門檻高得嚇人，她卻是破格錄取的。

入職那天，她穿著洗得干凈的白襯衫，背著帆布包。

站在研究所門口看著“探索星際，賦能未來”的標(biāo)語，攥緊了拳頭。

她要研究鈥元素，那個被學(xué)界稱為“宇宙火種”的神奇元素。

傳聞它蘊**撕裂空間的能量，能打開通往宇宙黑洞的通道，窺見域外世界的真相。

這個秘密，她誰都沒說，包括對她格外關(guān)照的師兄陸明宇。

陸明宇是研究所的“老人”了，比她早入職三年，長得溫文爾雅，戴著金絲邊眼鏡，說話總是慢條斯理的。

初見時，江星言搬著厚重的文獻(xiàn)資料，差點摔在樓梯口，是陸明宇伸手扶了她一把，笑著說：“師妹看著瘦小，倒挺能扛?！?br>
那之后，陸明宇總給她分享科研筆記，幫她協(xié)調(diào)實驗器材，在學(xué)術(shù)會上替她解圍。

所里的人都打趣，說陸師兄把江師妹當(dāng)成親妹**。

江星言也覺得陸明宇是個好師兄。

她性子首，做科研一根筋，經(jīng)常得罪人，每次都是陸明宇幫她圓場。

她熬夜做實驗忘了吃飯，陸明宇會順手帶一份溫?zé)岬暮酗垺?br>
她研究鈥元素遇到瓶頸，對著數(shù)據(jù)發(fā)呆時，陸明宇會坐在她旁邊，一點點幫她梳理思路。

只是有一點，陸明宇總旁敲側(cè)擊地問她在研究什么，江星言心思細(xì)，每次都打太極糊弄過去——鈥元素的研究太過敏感。

一旦成功，必將轟動世界。

在沒出成果前，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風(fēng)險。

研究所的福利很好，江星言的工資不算低，除去日常開銷，剩下的全打給了福利院。

院長奶奶總勸她：“言言，你自己留點錢，別總顧著我們?！?br>
江星言每次都笑著說：“奶奶，我有錢，研究所管吃管住，花不著什么。

你們好，我才安心。”

她偶爾會抽時間回福利院，給孩子們輔導(dǎo)功課，陪院長奶奶嘮嗑。

上次回去，看到院里的操場坑坑洼洼，她二話不說掏了錢，讓人重新鋪了塑膠跑道。

看著孩子們在上面奔跑嬉鬧，她笑得眉眼彎彎。

只是沒人知道，這位在福利院慷慨大方、在研究所兢兢業(yè)業(yè)的江博士，私下里是個實打?qū)嵉摹案阈ε薄?br>
做實驗太投入，把頭發(fā)燙卷了也渾然不覺，頂著一頭爆炸頭去開會，引得全場憋笑；熬夜熬得神志不清，把白糖當(dāng)成試劑倒進(jìn)燒杯，結(jié)果炸出一團(tuán)甜膩的白煙。

跟著陸明宇去野外采樣，差點踩進(jìn)泥潭，最后拽著陸明宇的衣角爬上來，渾身是泥，還不忘調(diào)侃：“師兄，你這衣服質(zhì)量不錯，沒被我扯爛?！?br>
陸明宇無奈又好笑，總說她：“江星言，你能不能正經(jīng)點，好歹是頂尖研究所的博士?！?br>
江星言撇撇嘴：“做科研己經(jīng)夠累了，再不找點樂子，不得憋出病來？”

她的鈥元素研究，就在這樣打打鬧鬧與嚴(yán)謹(jǐn)交織的日子里，一點點推進(jìn)著。

鈥元素稀有且不穩(wěn)定，提純難度極大。

她泡在實驗室里整整八個月，試過無數(shù)種方法，終于提純出了一克高純度的鈥單質(zhì)。

當(dāng)那一小塊銀灰色的金屬在特制容器里發(fā)出微弱的藍(lán)光時，江星言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她連夜記錄數(shù)據(jù)，指尖都在顫抖——這意味著，她距離打開宇宙通道，又近了一步。

為了方便后續(xù)實驗，研究所決定把她的專屬實驗室搬到頂樓的密閉空間，那里隔音效果好，防護(hù)措施到位，最適合做這種高風(fēng)險的實驗。

搬實驗室那天，江星言特意早起，把提純好的鈥單質(zhì)裝進(jìn)特制的試劑瓶。

小心翼翼地放進(jìn)防震試劑箱里，外面裹了三層緩沖棉，生怕出一點差錯。

陸明宇也來幫忙，幫她搬著沉重的實驗儀器，時不時叮囑：“師妹，小心點，這些器材都很貴。”

“知道啦師兄，我比你愛惜?！?br>
江星言應(yīng)著，懷里緊緊抱著試劑箱，像抱著稀世珍寶。

頂樓的實驗室在馬路對面，中間隔著一條車水馬龍的主干道。

正值上下班高峰期，車輛絡(luò)繹不絕，紅綠燈交替閃爍著。

江星言抱著試劑箱，站在斑馬線旁，等著綠燈亮起。

她心里還在盤算著接下來的實驗步驟，想著等搬完實驗室，就著手測試鈥元素的能量閾值，說不定年底就能出初步成果。

就在這時，綠燈亮了。

江星言抬腳往前走，剛走到馬路中間，突然聽到一陣尖銳的哭喊聲。

她下意識抬頭，就看到一個穿著粉色連衣裙的小女孩，掙脫了媽**手，朝著馬路對面跑去。

而不遠(yuǎn)處，一輛失控的卡車正朝著小女孩疾馳而來，司機拼命按著喇叭，車輪摩擦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周圍的人都嚇傻了，有人尖叫，有**喊，卻沒人敢貿(mào)然沖上去——卡車的速度太快了，稍有不慎，就會被一并撞飛。

江星言腦子里嗡的一聲，來不及多想，抱著試劑箱就沖了過去。

她平時看著瘦小，跑起來卻很快，像一陣風(fēng)。

在卡車即將撞上小女孩的瞬間，她猛地把小女孩推到了旁邊的安全區(qū)域。

而自己，卻因為慣性沒能站穩(wěn)，后背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在了卡車的車頭保險杠上。

“砰”的一聲巨響，像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江星言感覺自己像一片輕飄飄的葉子，被狠狠拋了起來，又重重地摔下去。

懷里的試劑箱也跟著脫手，摔在馬路上，箱子裂開一道縫隙，里面裝著鈥元素試劑的瓶子應(yīng)聲破碎。

銀白色的試劑濺了出來，大半都沾在了她的臉上、脖子上，冰涼刺骨。

劇痛席卷全身，江星言的意識開始模糊。

她能感覺到溫?zé)岬囊后w從嘴角流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視線也變得越來越模糊。

她費力地抬起頭，看到小女孩安然無恙地趴在媽媽懷里哭，周圍圍了不少人，對著她指指點點。

“這姑娘太勇敢了，舍身救人啊?！?br>
“看著年紀(jì)不大，真是好樣的。”

“快打120啊，流了好多血?！?br>
聽到這些話，江星言心里莫名有點恍惚。

……沒想到我江星言還有這么大義凜然的一天，以后要是成了烈士，福利院的孩子們是不是能以我為榮？

研究所的同事們會不會記得，有個叫江星言的師妹，為了救人犧牲了？

陸明宇師兄會不會難過？

畢竟他那么照顧我……她胡思亂想著，視線里出現(xiàn)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陸明宇。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跑了過來，臉上帶著驚慌失措的表情。

頭發(fā)亂了，金絲邊眼鏡也歪了，朝著她飛奔而來，嘴里喊著：“師妹！

師妹！

你怎么樣？”

江星言心里一暖。

還是師兄疼我。

她想張嘴說話，卻只能發(fā)出微弱的氣音，嘴角的血越流越多。

她看著陸明宇跑到她身邊，蹲下來，伸出手似乎想碰她，卻又停住了。

周圍的嘈雜聲漸漸遠(yuǎn)去，江星言的意識像被泡在溫水里，一點點消散。

她覺得自己快要睡著了，心里還在默念：鈥元素……我的實驗……福利院的孩子們……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她的耳朵里。

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和平時陸明宇溫文爾雅的語調(diào)判若兩人，像是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jìn)她的心臟。

“師妹”陸明宇低著頭，沒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只有那聲音，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誰叫你光芒太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