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晨讀課的熱牛奶
夏枝未及槐序長
清晨六點半的風，還帶著秋末的涼意，卷著校門口早點攤的香氣，一股腦往明德中學的柵欄里鉆。
林晚星是被床頭的鬧鐘連震三次，才從被子里彈起來的。
她胡亂抓了件校服套上，牙刷塞進嘴里的時候，眼睛還沒完全睜開，鏡子里的少女頭發(fā)亂糟糟地支棱著，校服領(lǐng)口歪歪扭扭，臉上帶著沒睡醒的憨態(tài)。
嘴里的牙膏沫子差點蹭到衣領(lǐng)上，她手忙腳亂地抹了一把，聽見客廳里媽媽喊她的聲音：“晚星！
江逾白在樓下等你呢！
你再磨磨蹭蹭，早讀課要遲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
林晚星含混地應(yīng)著，叼著一片吐司就往樓下沖，書包帶子甩在身后，差點絆倒玄關(guān)的小板凳。
樓下的老槐樹下，站著個穿白襯衫的少年。
江逾白的校服外套規(guī)規(guī)矩矩地搭在手臂上，襯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凈利落的手腕。
他背著黑色的雙肩包，手里捏著個印著**圖案的保溫杯，指尖還夾著一本翻開的英語單詞本，晨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暈開一層柔和的光暈。
聽見樓梯響，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林晚星身上，眉頭輕輕蹙了一下。
“又沒梳頭?！?br>
江逾白的聲音清清淡淡的，像初秋的泉水，他說著，就從書包側(cè)邊的口袋里摸出一把粉色的小梳子，遞到林晚星面前。
林晚星吐掉嘴里的吐司渣，接過梳子胡亂扒拉了兩下頭發(fā)，把梳子塞回他手里，嘟囔著：“來不及了來不及了，快走快走，王魔頭的早讀課，遲到一秒鐘都要罰抄《離騷》。”
王魔頭是他們的班主任，兼語文老師，姓王，因為管得嚴，被學生們暗地里叫了這么個外號。
江逾白沒說話，只是把手里的保溫杯塞給她，腳步卻不自覺地加快了些，和林晚星并肩往教學樓走。
保溫杯是溫熱的，隔著杯壁傳到掌心的溫度，不燙，卻剛好暖了微涼的指尖。
林晚星擰開蓋子，一股醇厚的牛奶香氣漫出來，她吸了吸鼻子，小口小口地喝著，偷瞄了一眼身邊的江逾白。
江逾白的步子邁得很穩(wěn)，脊背挺得筆首，側(cè)臉的線條干凈又利落。
他走路的時候不怎么說話，總是安安靜靜的，可只要他在身邊，林晚星就覺得莫名的安心。
這種安心，從***搶他手里的草莓糖開始，就刻進骨子里了。
兩人是鄰居，從穿開*褲的時候就認識。
林晚星小時候愛哭鼻子，被隔壁班的男生搶了橡皮，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是江逾白走過去，把自己的橡皮掰成兩半，塞給她一塊。
小學的時候，林晚星惡作劇把毛毛蟲放進老師的粉筆盒，嚇得全班女生尖叫，是江逾白站出來，說蟲子是他放的，替她挨了半節(jié)課的罰站。
初中的時候，林晚星來例假，弄臟了校服裙子，窘迫得不敢站起來，是江逾白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圍在她腰上，說“我媽說，女孩子要被好好照顧”。
十幾年的時光，像老槐樹的年輪，一圈一圈，***人的日常，纏得密不可分。
高三分班，林晚星選了文科，江逾白選了理科，本以為要分開，結(jié)果學校搞了個“文理混合實驗班”，把年級前五十的學生湊在一個班，美其名曰“優(yōu)勢互補”，于是，兩人又成了同班同學。
江逾白是班里的第一名，常年霸占著年級榜首的位置，是老師眼里的香餑餑。
林晚星成績中等偏上，在實驗班的洪流里，不算起眼，卻也不算拖后腿，她最大的優(yōu)勢，就是有個隨叫隨到的“專屬錯題打印機”——江逾白。
兩人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預(yù)備鈴剛好響起來。
林晚星一口氣沖進教室，江逾白跟在她身后，不緊不慢地走進來。
靠窗的第三排，是林晚星的座位。
她的桌肚里，安安穩(wěn)穩(wěn)地躺著一個保溫袋。
林晚星拉開拉鏈，里面是一個剝好殼的茶葉蛋，還有一個熱乎乎的**子，包子的油浸到了紙上，散發(fā)出**的香氣。
她不用想就知道，這是江逾白放的。
江逾白的座位在她斜后方，隔著一條過道。
他放好書包，就從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錯題本，翻到某一頁，然后起身，走到林晚星的桌邊，把錯題本輕輕放在她的桌子上。
“昨天的數(shù)學錯題，我標了重點。”
他的聲音不大，剛好能讓林晚星聽見。
林晚星嘴里叼著茶葉蛋，含混地“嗯”了一聲，眼睛彎成了月牙：“江逾白，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江逾白看著她嘴角沾著的蛋屑，抬手，指尖輕輕替她擦去。
動作自然得不像話。
林晚星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
“你干嘛啊！”
她慌忙別過臉，假裝去看窗外的老槐樹，耳根卻紅得發(fā)燙。
江逾白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少女臉頰的柔軟觸感，他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嘴角輕輕勾了一下，沒說話，轉(zhuǎn)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嘖嘖嘖?！?br>
同桌陳笑笑用胳膊肘捅了捅林晚星，擠眉弄眼地說：“林晚星，你跟江逾白，什么時候把窗戶紙捅破??？
全班人都等著吃你們的喜糖呢！”
陳笑笑是班里的八卦小雷達，眼尖得很，剛才江逾白替林晚星擦嘴角的動作，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林晚星的臉更紅了，她抓起桌上的英語書，拍在陳笑笑的腦袋上：“胡說八道什么呢！
我跟他就是……就是青梅竹馬，好哥們！”
“好哥們會給你帶早餐，替你整理錯題，還替你擦嘴角的蛋屑？”
陳笑笑挑眉，一臉“我不信”的表情，“林晚星，你摸著良心說，你對江逾白，就沒一點別的心思？”
林晚星的心，怦怦首跳。
心思？
她當然有。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好像是高二的運動會，她跑八百米，跑到最后一圈的時候，腿軟得差點摔在跑道上，是江逾白沖進跑道，扶著她，陪她跑完了最后一百米。
那天的陽光很烈，江逾白的額頭上全是汗，他低頭看她的時候，眼睛里的光，比陽光還要耀眼。
又好像是高三的第一次月考，她考砸了，躲在學校的天臺哭，江逾白找到她，什么都沒說，只是把她摟進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說“沒關(guān)系，下次努力就好”。
他的懷抱很暖，帶著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讓她覺得，天塌下來，都有他頂著。
可是……青梅竹馬這個詞，太磨人了。
磨得人分不清，是習慣，還是喜歡。
磨得人不敢開口，怕一旦說了，連朋友都沒得做。
林晚星咬著嘴唇，沒說話，只是翻開了江逾白給她的錯題本。
錯題本是江逾白的字跡，工整又漂亮，每一道錯題，都標注了錯誤原因，解題思路，還有易錯點。
更貼心的是，他還在旁邊，用紅筆寫了“晚星專屬解題步驟”，把那些復(fù)雜的公式，拆解得通俗易懂。
林晚星看著那些紅色的字跡，心里軟軟的，像被溫水泡過的棉花。
早讀課的鈴聲，響了。
王魔頭抱著課本，走進了教室。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朗朗的讀書聲。
林晚星捧著英語書，卻沒怎么看進去。
她的余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斜后方的江逾白。
江逾白正在背單詞，他的側(cè)臉對著她，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嘴唇輕輕動著，吐出一個個流利的英文單詞，聲音低沉悅耳。
林晚星看得有些出神。
陳笑笑說得對，江逾白很好。
好到讓她覺得，這輩子，大概再也遇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可是，她就是不敢開口。
她怕，怕自己的心思，會打破兩人十幾年的默契。
怕自己說出口的喜歡，會變成兩人之間的負擔。
就在林晚星胡思亂想的時候，江逾白突然抬起頭，目光穿過錯落的桌椅，落在她的臉上。
西目相對。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頭，假裝認真地讀著英語單詞，聲音卻因為緊張，微微發(fā)顫。
江逾白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從書包里，拿出一片泛黃的銀杏葉書簽。
書簽是他昨天放學，在老槐樹下?lián)斓?，洗干凈，壓平了，上面還寫了一行小字——“林晚星，今天也要開心?！?br>
他想了想，又把書簽塞回了書包的夾層里。
等下次吧。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他總是這樣，把喜歡藏在細節(jié)里，把告白，藏在“下次”里。
早讀課過半的時候，王魔頭突然放下課本，清了清嗓子，說：“同學們，安靜一下，有個事情要宣布?！?br>
教室里的讀書聲，漸漸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王魔頭。
林晚星也抬起頭，好奇地看著講臺。
王魔頭笑著說：“我們班，要來一位新同學。
是個轉(zhuǎn)學生，成績很好，籃球打得也不錯。
等下早讀課結(jié)束，他就會來班里報到，大家歡迎一下?！?br>
轉(zhuǎn)學生？
林晚星愣了一下。
陳笑笑湊過來，小聲說：“轉(zhuǎn)學生？
男的女的？
帥不帥？”
林晚星搖搖頭：“不知道啊?！?br>
江逾白也抬起頭，目光落在王魔頭的臉上，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早讀課的鈴聲，再次響起的時候，教室的門，被推開了。
王魔頭站在門口，朝著外面招了招手：“同學，進來吧?！?br>
一個少年，背著單肩包，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衛(wèi)衣，牛仔褲，運動鞋，頭發(fā)微微卷曲，額前的碎發(fā)遮住了眉眼。
他個子很高，比江逾白還要高一點，站在***，嘴角噙著一抹痞帥的笑容，目光掃過教室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靠窗的林晚星身上。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少年的笑容，格外耀眼。
王魔頭拍了拍手，說：“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季燃同學，從今天起，就是我們班的一員了。
季燃，跟大家打個招呼吧?！?br>
季燃抬手，揉了揉頭發(fā)，聲音帶著少年人的爽朗，還有一絲漫不經(jīng)心：“大家好，我叫季燃?！?br>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晚星的臉上。
然后，他朝著她，揚了揚下巴，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挑釁，又幾分玩味的笑容。
林晚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看著***的少年，看著他眼里的光，突然覺得，窗外的風，好像更烈了些。
吹得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也吹得，她心里的那潭水，泛起了一圈，從未有過的漣漪。
江逾白坐在斜后方，看著***的季燃，看著他落在林晚星身上的目光，握著筆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指尖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林晚星泛紅的臉頰上，眉頭，輕輕蹙了起來。
窗外的晨光，依舊明媚。
可教室里的空氣，好像，有什么東西，悄悄變了。
老槐樹的葉子，還在沙沙作響。
像是在預(yù)示著，一場，關(guān)于青春，關(guān)于心動，關(guān)于遺憾的故事，即將開始。
林晚星是被床頭的鬧鐘連震三次，才從被子里彈起來的。
她胡亂抓了件校服套上，牙刷塞進嘴里的時候，眼睛還沒完全睜開，鏡子里的少女頭發(fā)亂糟糟地支棱著，校服領(lǐng)口歪歪扭扭，臉上帶著沒睡醒的憨態(tài)。
嘴里的牙膏沫子差點蹭到衣領(lǐng)上，她手忙腳亂地抹了一把，聽見客廳里媽媽喊她的聲音：“晚星！
江逾白在樓下等你呢！
你再磨磨蹭蹭，早讀課要遲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
林晚星含混地應(yīng)著，叼著一片吐司就往樓下沖，書包帶子甩在身后，差點絆倒玄關(guān)的小板凳。
樓下的老槐樹下，站著個穿白襯衫的少年。
江逾白的校服外套規(guī)規(guī)矩矩地搭在手臂上，襯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凈利落的手腕。
他背著黑色的雙肩包，手里捏著個印著**圖案的保溫杯，指尖還夾著一本翻開的英語單詞本，晨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暈開一層柔和的光暈。
聽見樓梯響，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林晚星身上，眉頭輕輕蹙了一下。
“又沒梳頭?！?br>
江逾白的聲音清清淡淡的，像初秋的泉水，他說著，就從書包側(cè)邊的口袋里摸出一把粉色的小梳子，遞到林晚星面前。
林晚星吐掉嘴里的吐司渣，接過梳子胡亂扒拉了兩下頭發(fā)，把梳子塞回他手里，嘟囔著：“來不及了來不及了，快走快走，王魔頭的早讀課，遲到一秒鐘都要罰抄《離騷》。”
王魔頭是他們的班主任，兼語文老師，姓王，因為管得嚴，被學生們暗地里叫了這么個外號。
江逾白沒說話，只是把手里的保溫杯塞給她，腳步卻不自覺地加快了些，和林晚星并肩往教學樓走。
保溫杯是溫熱的，隔著杯壁傳到掌心的溫度，不燙，卻剛好暖了微涼的指尖。
林晚星擰開蓋子，一股醇厚的牛奶香氣漫出來，她吸了吸鼻子，小口小口地喝著，偷瞄了一眼身邊的江逾白。
江逾白的步子邁得很穩(wěn)，脊背挺得筆首，側(cè)臉的線條干凈又利落。
他走路的時候不怎么說話，總是安安靜靜的，可只要他在身邊，林晚星就覺得莫名的安心。
這種安心，從***搶他手里的草莓糖開始，就刻進骨子里了。
兩人是鄰居，從穿開*褲的時候就認識。
林晚星小時候愛哭鼻子，被隔壁班的男生搶了橡皮，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是江逾白走過去，把自己的橡皮掰成兩半，塞給她一塊。
小學的時候，林晚星惡作劇把毛毛蟲放進老師的粉筆盒，嚇得全班女生尖叫，是江逾白站出來，說蟲子是他放的，替她挨了半節(jié)課的罰站。
初中的時候，林晚星來例假，弄臟了校服裙子，窘迫得不敢站起來，是江逾白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圍在她腰上，說“我媽說，女孩子要被好好照顧”。
十幾年的時光，像老槐樹的年輪，一圈一圈，***人的日常，纏得密不可分。
高三分班，林晚星選了文科，江逾白選了理科，本以為要分開，結(jié)果學校搞了個“文理混合實驗班”，把年級前五十的學生湊在一個班，美其名曰“優(yōu)勢互補”，于是，兩人又成了同班同學。
江逾白是班里的第一名，常年霸占著年級榜首的位置，是老師眼里的香餑餑。
林晚星成績中等偏上，在實驗班的洪流里，不算起眼，卻也不算拖后腿，她最大的優(yōu)勢，就是有個隨叫隨到的“專屬錯題打印機”——江逾白。
兩人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預(yù)備鈴剛好響起來。
林晚星一口氣沖進教室，江逾白跟在她身后，不緊不慢地走進來。
靠窗的第三排，是林晚星的座位。
她的桌肚里，安安穩(wěn)穩(wěn)地躺著一個保溫袋。
林晚星拉開拉鏈，里面是一個剝好殼的茶葉蛋，還有一個熱乎乎的**子，包子的油浸到了紙上，散發(fā)出**的香氣。
她不用想就知道，這是江逾白放的。
江逾白的座位在她斜后方，隔著一條過道。
他放好書包，就從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錯題本，翻到某一頁，然后起身，走到林晚星的桌邊，把錯題本輕輕放在她的桌子上。
“昨天的數(shù)學錯題，我標了重點。”
他的聲音不大，剛好能讓林晚星聽見。
林晚星嘴里叼著茶葉蛋，含混地“嗯”了一聲，眼睛彎成了月牙：“江逾白，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江逾白看著她嘴角沾著的蛋屑，抬手，指尖輕輕替她擦去。
動作自然得不像話。
林晚星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
“你干嘛啊！”
她慌忙別過臉，假裝去看窗外的老槐樹，耳根卻紅得發(fā)燙。
江逾白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少女臉頰的柔軟觸感，他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嘴角輕輕勾了一下，沒說話，轉(zhuǎn)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嘖嘖嘖?！?br>
同桌陳笑笑用胳膊肘捅了捅林晚星，擠眉弄眼地說：“林晚星，你跟江逾白，什么時候把窗戶紙捅破??？
全班人都等著吃你們的喜糖呢！”
陳笑笑是班里的八卦小雷達，眼尖得很，剛才江逾白替林晚星擦嘴角的動作，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林晚星的臉更紅了，她抓起桌上的英語書，拍在陳笑笑的腦袋上：“胡說八道什么呢！
我跟他就是……就是青梅竹馬，好哥們！”
“好哥們會給你帶早餐，替你整理錯題，還替你擦嘴角的蛋屑？”
陳笑笑挑眉，一臉“我不信”的表情，“林晚星，你摸著良心說，你對江逾白，就沒一點別的心思？”
林晚星的心，怦怦首跳。
心思？
她當然有。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好像是高二的運動會，她跑八百米，跑到最后一圈的時候，腿軟得差點摔在跑道上，是江逾白沖進跑道，扶著她，陪她跑完了最后一百米。
那天的陽光很烈，江逾白的額頭上全是汗，他低頭看她的時候，眼睛里的光，比陽光還要耀眼。
又好像是高三的第一次月考，她考砸了，躲在學校的天臺哭，江逾白找到她，什么都沒說，只是把她摟進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說“沒關(guān)系，下次努力就好”。
他的懷抱很暖，帶著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讓她覺得，天塌下來，都有他頂著。
可是……青梅竹馬這個詞，太磨人了。
磨得人分不清，是習慣，還是喜歡。
磨得人不敢開口，怕一旦說了，連朋友都沒得做。
林晚星咬著嘴唇，沒說話，只是翻開了江逾白給她的錯題本。
錯題本是江逾白的字跡，工整又漂亮，每一道錯題，都標注了錯誤原因，解題思路，還有易錯點。
更貼心的是，他還在旁邊，用紅筆寫了“晚星專屬解題步驟”，把那些復(fù)雜的公式，拆解得通俗易懂。
林晚星看著那些紅色的字跡，心里軟軟的，像被溫水泡過的棉花。
早讀課的鈴聲，響了。
王魔頭抱著課本，走進了教室。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朗朗的讀書聲。
林晚星捧著英語書，卻沒怎么看進去。
她的余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斜后方的江逾白。
江逾白正在背單詞，他的側(cè)臉對著她，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嘴唇輕輕動著，吐出一個個流利的英文單詞，聲音低沉悅耳。
林晚星看得有些出神。
陳笑笑說得對，江逾白很好。
好到讓她覺得，這輩子，大概再也遇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可是，她就是不敢開口。
她怕，怕自己的心思，會打破兩人十幾年的默契。
怕自己說出口的喜歡，會變成兩人之間的負擔。
就在林晚星胡思亂想的時候，江逾白突然抬起頭，目光穿過錯落的桌椅，落在她的臉上。
西目相對。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頭，假裝認真地讀著英語單詞，聲音卻因為緊張，微微發(fā)顫。
江逾白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從書包里，拿出一片泛黃的銀杏葉書簽。
書簽是他昨天放學，在老槐樹下?lián)斓?，洗干凈，壓平了，上面還寫了一行小字——“林晚星，今天也要開心?！?br>
他想了想，又把書簽塞回了書包的夾層里。
等下次吧。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他總是這樣，把喜歡藏在細節(jié)里，把告白，藏在“下次”里。
早讀課過半的時候，王魔頭突然放下課本，清了清嗓子，說：“同學們，安靜一下，有個事情要宣布?！?br>
教室里的讀書聲，漸漸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王魔頭。
林晚星也抬起頭，好奇地看著講臺。
王魔頭笑著說：“我們班，要來一位新同學。
是個轉(zhuǎn)學生，成績很好，籃球打得也不錯。
等下早讀課結(jié)束，他就會來班里報到，大家歡迎一下?！?br>
轉(zhuǎn)學生？
林晚星愣了一下。
陳笑笑湊過來，小聲說：“轉(zhuǎn)學生？
男的女的？
帥不帥？”
林晚星搖搖頭：“不知道啊?！?br>
江逾白也抬起頭，目光落在王魔頭的臉上，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早讀課的鈴聲，再次響起的時候，教室的門，被推開了。
王魔頭站在門口，朝著外面招了招手：“同學，進來吧?！?br>
一個少年，背著單肩包，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衛(wèi)衣，牛仔褲，運動鞋，頭發(fā)微微卷曲，額前的碎發(fā)遮住了眉眼。
他個子很高，比江逾白還要高一點，站在***，嘴角噙著一抹痞帥的笑容，目光掃過教室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靠窗的林晚星身上。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少年的笑容，格外耀眼。
王魔頭拍了拍手，說：“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季燃同學，從今天起，就是我們班的一員了。
季燃，跟大家打個招呼吧?！?br>
季燃抬手，揉了揉頭發(fā)，聲音帶著少年人的爽朗，還有一絲漫不經(jīng)心：“大家好，我叫季燃?！?br>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晚星的臉上。
然后，他朝著她，揚了揚下巴，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挑釁，又幾分玩味的笑容。
林晚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看著***的少年，看著他眼里的光，突然覺得，窗外的風，好像更烈了些。
吹得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也吹得，她心里的那潭水，泛起了一圈，從未有過的漣漪。
江逾白坐在斜后方，看著***的季燃，看著他落在林晚星身上的目光，握著筆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指尖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林晚星泛紅的臉頰上，眉頭，輕輕蹙了起來。
窗外的晨光，依舊明媚。
可教室里的空氣，好像，有什么東西，悄悄變了。
老槐樹的葉子，還在沙沙作響。
像是在預(yù)示著，一場，關(guān)于青春，關(guān)于心動，關(guān)于遺憾的故事，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