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里灌滿了苦杏仁和尿騷味混合的惡臭，張偉猛地睜眼。

“喝了這碗酒，好上路?！?br>
一只長滿老繭的大手正端著一碗渾濁的酒，死死往他嘴邊送。

碗里渾濁的液體晃蕩，那股要命的苦杏仁味就是從這里散出來的。

“氰化物？”

張偉腦子里瞬間閃過這個念頭，緊接著顱內(nèi)一陣劇痛。

無數(shù)陌生的記憶碎片決堤般涌入。

但他沒昏過去。

二十年的刑辯律師生涯，本能地抓住了關(guān)鍵信息。

這不是夢。

是穿越！

原主是個倒霉秀才，寫歪詩內(nèi)涵了本地土皇帝王皓，被反手栽了個**罪。

一頓屈打成招，人就沒了。

現(xiàn)在換他這個外號“法外狂徒”的刑辯律師張偉接盤。

沒退婚的未婚妻，沒戒指里的老爺爺。

開局就是大炎王朝、青云縣縣牢，外加一碗斷頭酒。

眼前的獄卒老李顯然是想在公堂會審前夜讓他永遠(yuǎn)閉嘴。

“愣著作甚？”

老李一口大黃牙在油燈下閃著膩光，“王公子仁義，特地賞你碗好酒。

喝了，免得明天在公堂上挨殺威棒?！?br>
加料的好酒？

張偉心里冷笑，這杏仁味，鶴頂紅都沒這么沖。

他渾身淤傷，一動就疼得鉆心，只能虛弱地靠在草堆上。

但他沒慌。

尸山血海的法庭上，想讓他死的人海了去了，這算個屁。

但這酒確實(shí)不能喝。

喝了就全劇終了。

“老李?！?br>
張偉開口，嗓音里還透著疼痛。

老李端碗的手頓了頓。

這還剩半口氣的書**居然敢這么平靜地叫他？

“王皓給你多少錢？”

張偉沒看那碗能送他重新投胎的酒，目光落在老李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錢袋上。

“二十兩？

還是五十兩？”

老李的臉?biāo)查g就沉了下來，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堆：“少***廢話！

趕緊喝！

不然老子親手給你灌下去！”

“你可以灌，但你最好想清楚！”

張偉臉上浮起一絲嘲弄。

快速翻看了原主的記憶，他心里也有了幾分底氣。

“《大炎律》，私下毒殺囚犯，斬立決。

你猜事成之后，王皓會不會留你這個活口？”

話音落下，老李的手明顯顫抖了一下，僵在了半空中。

“你……你***嚇唬誰呢！”

老李嘴上咆哮，但嗓音卻弱了幾分。

“王公子可是讀書人！”

張偉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攻勢卻更猛了，“他將來要做官的，會留一條隨時能反咬他的狗在身邊？”

“動動你的腦子！

明天就公審了，判我個死罪名正言順，為什么非要多此一舉，讓你今晚動手？”

老李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來。

是啊……為什么？

“因?yàn)樗??！?br>
張偉的嗓音很輕，但在老李聽來沉重?zé)o比，“他怕我這張嘴，怕我明天在公堂上把他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全都抖出來。

只有死人才不會亂說話?！?br>
“但這事有個前提?！?br>
張偉緩緩抬起頭，盡管他現(xiàn)在狼狽不堪、渾身是傷，但那股從無數(shù)次庭審中淬煉出的壓迫感卻讓老李開始冒汗。

“動手的人也得變成死人。

不然你就是他最大的把柄，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老李，想想你的老婆孩子！”

“啪！”

陶碗從老李顫抖的手中脫落，在潮濕的地面上摔得西分五裂。

濁黃的酒液流開，一沾到地上的青苔立刻發(fā)出“滋滋”的腐蝕聲，升起一股肉眼可見的白煙。

劇毒！

老李盯著地上那灘毒酒，冷汗“唰”地一下就浸透了后背。

他只是想拿錢，可沒想過把命搭進(jìn)去！

“那……那現(xiàn)在怎么辦？”

老李徹底慌了神，竟下意識向這個本該被他毒死的階下囚求助。

“簡單?！?br>
張偉指了指地上的碎瓷片，“把這里收拾干凈，就當(dāng)你從來沒來過。

明天帶我上堂?！?br>
“你瘋了？

上了公堂你也活不了！”

老李難以置信地看他。

“那是我的事?！?br>
張偉閉上眼，不再廢話，“你回去告訴王皓，我抵死不喝，你怕留下痕跡被仵作查出來不敢硬灌。

他還能現(xiàn)在就宰了你？”

老李急得在原地來回轉(zhuǎn)了好幾圈，最后狠狠一跺腳。

“**，算你小子命硬！”

他手忙腳亂地用袖子把碎瓷和毒液掃進(jìn)角落草堆，逃似地沖出牢房。

“咣當(dāng)”一聲，連牢門都沒鎖嚴(yán)，門還虛掩著。

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張偉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松懈下來，整個人無力地癱軟下去。

第一關(guān)算是過了。

但真正的地獄是明天的公堂。

縣令、王皓、偽證、酷刑……一張為他織好的天羅地網(wǎng)。

光靠一張嘴唬得住蠢獄卒，可唬不住那群豺狼。

必須得有更多的底牌。

張偉忍痛檢索著原主的記憶。

“大炎律……法家……”這個世界很奇特，讀書能獲得超凡力量，被稱為“文道才氣”。

儒家獨(dú)大，讀書人能引動天地之力，口誅筆伐，**于無形。

可惜專司刑名律法的法家早己經(jīng)沒落了數(shù)百年，被儒家斥為“酷吏之道”，人人喊打。

“沒落不代表無用?！?br>
張偉心中一股狠勁猛地升起。

“只要世間仍有不公，只要律法仍被踐踏，法家就永不凋零！”

這個念頭一起，他識海中響起一記威嚴(yán)無比的法槌敲擊聲！

一本漆黑如鐵的法典在他識海中憑空展開，散發(fā)出鐵與血的森嚴(yán)。

封面上沒有文字，只刻著一頭獨(dú)角神獸的浮雕，那神獸雙目開闔，仿佛活了過來！

是獬豸！

律者，定分止?fàn)帯?br>
法者，天下公器。

踐行法理，可得圣道。

三行霸道的金色古字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進(jìn)了他的意識里，隨即化作一道暖流沖刷著他殘破的身體。

骨頭斷裂的地方傳來一陣**的*意，身上的傷口竟在飛速愈合。

他的五感被無限放大。

他能聽見隔壁死囚的夢囈，分辨出他夢見了被砍掉的頭。

他甚至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的除了塵埃，還有一絲絲代表人心善惡的黑白氣息。

老**剛站過的地方，灰色的“恐懼”和黑色的“貪婪”正緩緩消散。

法家文氣覺醒神通：明鏡高懸（初階），可察毫末，可見人心。

看到這里，張偉笑了！

穿越者必備的金手指終歸是到賬了！

有這雙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再加上他這張能顛倒黑白的嘴。

明天的公堂還不知道是誰審誰呢！

張偉摸索著摸到了老李慌亂中掉落的一個冷硬的饅頭，也不管上面沾了多少灰，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他一邊嚼著饅頭，一邊低聲自語。

“王皓，還有那個**縣令趙知行?！?br>
“脖子都洗干凈了等著。”

“你爹張三來給你們上一堂終生難忘的普法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