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不是蘇晚嗎？”

尖銳的女聲像一把利刃，瞬間刺破了畫廊里原本安靜欣賞畫作的氛圍。

王曼麗，一個以財富和張揚著稱的富**，搖晃著手中鑲鉆的手包，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掃視著蘇晚身上那件剪裁得體卻毫無品牌標識的米色亞麻長裙。

“穿這種快時尚品牌也配來看顧言老師的畫展？”

她刻意提高了音量，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嘴角掛著一絲譏誚的笑，“知道墻上那幅《深淵》多少錢嗎？”

她用戴著碩大寶石戒指的手，指向一幅充滿張力的抽象畫，“三百萬，夠你這種打工族****干上十年了吧？

懂什么叫藝術嗎？”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隨即響起幾聲富**們心照不宣的竊笑。

她們身上昂貴的香水味和身上*ling*ling的奢侈品，在這一刻仿佛成了攻擊蘇晚的武器。

她們的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在蘇晚樸素的裝扮和墻上價值不菲的畫作之間來回逡巡，**裸地展示著階級的鴻溝。

蘇晚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小包，指尖微微發(fā)白。

她不是在意這些嘲諷，只是討厭這種被當眾羞辱的不適感。

她剛想開口，一個清冽的男聲卻從人群后方傳來，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

“王**，請自重?！?br>
人群自動分開，一個身形清瘦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亞麻襯衫，袖口隨意地挽著，露出結實的小臂，上面還沾著幾點鈷藍色的顏料——這抹“不修邊幅”非但沒有減分，反而為他增添了幾分藝術家特有的不羈氣質(zhì)。

他徑首走到蘇晚身邊，彎腰撿起被王曼麗故意用高跟鞋碾過的畫冊，那正是顧言的個人畫冊，封面上是他一張略帶憂郁的側臉。

他用手指輕輕拂去畫冊封面的鞋印，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然后才抬眼看向王曼麗。

那雙眼睛深邃如潭，此刻卻泛著冷意，像浸在松節(jié)油里的星辰，憂郁中透著不羈，偏偏在看向蘇晚時，又添了抹憐惜。

“藝術，不是奢侈品的入場券?！?br>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首指人心的力量，“就像有些人，穿再名貴的高定，也遮不住靈魂里散發(fā)出來的銅臭味?！?br>
王曼麗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她身后的富**們也噤若寒蟬。

顧言，這位最近在藝術圈嶄露頭角的新銳畫家，平時對她們的示好總是不咸不淡，保持著一種清高的距離。

此刻他竟然為了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女人，當眾駁了王曼麗的面子。

蘇晚有些愕然地抬眸，撞進他精心調(diào)制的“深情瞳孔”里。

那雙眼睛……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顧言沒有再理會氣急敗壞的王曼麗，而是將畫冊遞向蘇晚，指尖不經(jīng)意間擦過她手背，帶來一絲微涼的觸感。

“抱歉，我的粉絲太熱情，讓你受驚了。”

他的聲音放柔，帶著一絲歉意，垂眸的瞬間，睫毛在眼底投下蛛網(wǎng)般的陰影，顯得格外溫柔，“很少有人像你一樣，不是為了追捧，而是真的來看畫的?！?br>
他這話一出，周圍的目光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那些剛才還在嘲笑蘇晚的人，此刻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和……嫉妒？

蘇晚的心緒有些復雜，她接過畫冊，指尖觸碰到他微涼的皮膚，微微一顫。

“謝謝，”她輕聲說，“我只是……真的喜歡這幅畫?！?br>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幅名為《深淵》的畫作。

深藍與墨黑的漩渦中，一抹極淡的金箔若隱若現(xiàn)，像是絕望中掙扎著透出的微光。

“你看懂了？”

顧言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驚喜，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眼神變得深邃，“很多人都說這只是一團混亂的掙扎，是絕望。”

“這不是絕望?！?br>
蘇晚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表達了自己的見解。

她指向那縷幾乎要被黑暗吞噬的金光，指尖纖細而堅定，“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線天光。

即使身處深淵，也在渴望著救贖，不是嗎？”

顧言的瞳孔猛地一縮，眼神里閃過一絲震驚，隨即被更深的探究和興趣所取代。

他看著蘇晚的眼神，仿佛在重新審視一件被塵土掩蓋的稀世珍寶。

這幅畫的靈感，的確來源于他一次近乎崩潰的絕望體驗，而那抹金光，是他給自己留的唯一希望。

這些內(nèi)心的秘密，他從未對人言說過，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女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蘇晚！”

王曼麗尖銳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這短暫的、只屬于藝術和懂它的人之間的默契。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臉上帶著惡意的笑，“你手上那塊破表不會是**9.9包郵的吧？

顧言老師正缺個贊助人，要不你把表賣了，說不定能換一幅小畫呢？”

**團的嘲笑聲再次響起，目光聚焦在蘇晚的手腕上。

那里戴著一塊看起來款式非常古樸、毫不起眼的鉑金手表，表盤小巧，沒有任何繁復的裝飾，在一群閃爍著鉆石光芒的奢華腕表中，顯得格外低調(diào)樸素。

蘇晚還沒來得及回應，顧言卻突然“不小心”碰倒了她放在一旁展臺上的咖啡杯。

深褐色的液體瞬間潑灑出來，不偏不倚，正好濺在王曼麗那件價值不菲的定制裙擺和她寶貝的限量版手袋上。

“啊！

我的包！”

王曼麗尖叫著跳開，手忙腳亂地擦拭。

趁著這片混亂，顧言靠近蘇晚，幾乎是貼著她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明天下午三點，我在這里等你?！?br>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來一陣微*。

他指尖指向畫廊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區(qū)域，那里貼著一張手寫告示：私人創(chuàng)作區(qū)，閑人免進。

蘇晚怔怔地站在原地，臉頰因他這過于親密的舉動而微微泛紅。

她看著顧言己經(jīng)退后兩步，恢復成那個疏離清冷的藝術家模樣，仿佛剛才那個溫柔低語的人不是他。

王曼麗還在咆哮著，場面一片混亂。

顧言卻己經(jīng)轉(zhuǎn)身，對蘇晚微微頷首，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蘇晚握緊了手中的畫冊，轉(zhuǎn)身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就在她轉(zhuǎn)身的剎那，顧言的目光卻黏在了她腕間那抹低調(diào)的鉑金光澤上。

他的眼神瞬間變了。

剛才的溫柔、探究、藝術家的清高統(tǒng)統(tǒng)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如同獵鷹發(fā)現(xiàn)獵物般的光芒。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瞳孔**，仿佛認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

那塊手表……他曾在一本頂級收藏雜志上看到過類似的款式！

那是某個古老制表家族的孤品，全球僅此一塊，估值……一個他需要仰望的天文數(shù)字！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炸開：魚餌……吞鉤了！

他飛快地收回目光，臉上重新掛上恰到好處的、對世俗財富毫不在意的淡漠表情。

但就在他低下頭的瞬間，沒人看見他眼底深處閃過的那一絲貪婪和算計，像淬了毒的針，轉(zhuǎn)瞬即逝。

射燈熄滅的剎那，顧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他看著蘇晚離去的背影，那背影在燈光下顯得纖細卻不單薄，像一株挺拔的修竹。

一場精心策劃的狩獵，似乎比他預想的，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