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投名狀
一手醫(yī),一手毒,棄女歸來殺瘋了
投名狀
景昌二十五年,九月初八。
青花巷梨園鑼鼓喧天,臺上戲文唱得正酣。
二樓臨窗的雅座里,楚悠指尖捏著兩枚細如牛毛的銀針,目光冷冽地鎖著臺下正在扮戲的何明悟。
她隱于雕花欄桿之后,待何明悟轉身亮相的一剎那,手腕微揚,兩枚銀針破風而出。
一枚精準扎入他后頸的啞穴。
一枚直刺心口。
快到根本無人察覺。
何明悟身子猛地一僵,雙目圓瞪,直挺挺地栽倒在戲臺上,戲服下迅速滲開一抹刺目的紅。
“血!死人了!”
一聲尖叫劃破喧鬧。
看客們瞬間炸了鍋,推搡著往門外跑。
桌椅翻倒、杯盤傾覆,整個梨園瞬間亂成一團。
楚悠斂起指尖的余勢,混在奔逃的人群里緩步下樓,素色衣擺沾了些紛亂的塵土,卻依舊身姿挺拔,眉眼間無半分慌亂。
剛拐進梨園旁的僻靜巷口,一道勁風突然從身后襲來。
她下意識側身,卻還是被一只鐵腕扣住肩膀,狠狠地按在冰冷的墻面上。
“敢在京城動手**,你膽子不小。”
低沉的男聲帶著懾人的冷意。
楚悠抬眼,撞進一雙寒潭般的眸子。
身前的男子玄衣束身,周身威壓逼人,正是皇七子熠王鳳吟。
而扣著她的,是他身旁的侍衛(wèi)無憂,力道大得似要捏碎她的肩骨。
鳳吟垂眸睨著她,唇角勾著一抹冷嘲。
“何明悟的父親乃是宗正寺監(jiān)正何文伯,你刺殺**命官的公子,自己說,該當何罪?”
楚悠肩骨生疼,卻半點沒露怯,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聲音清冷淡然。
“此刻你為刀俎,我為魚肉,是就地**還是送官處置,我都悉聽尊便?!?br>
有趣。
這份灑脫成功地勾起了鳳吟的好奇。
他微微挑眉,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
“說來聽聽,你為何要殺那何家二公子?”
楚悠唇角扯過一抹極淡的冷弧,十三年前的畫面掠過眼底。
“四歲那年,何明悟舉著牛角小弓,將我綁在樹上當成活靶子,我今日不過是原樣奉還罷了。”
鳳吟眸底寒光一閃,話里帶著幾分玩味,“夠記仇的?!?br>
“殿下不也一樣?”楚悠反問,目光直直看向他,“一年前運河剿鹽溝幫,**傷了您的戰(zhàn)馬,您便索性斬了他滿門。相比之下,殿下可比我狠多了?!?br>
鳳吟臉上的笑意驟然褪去。
“你認識本王?”
“那是自然?!?br>
楚悠掙了掙肩頸。
當時在運河沿岸。
她親眼看見鳳吟身披玄甲,手持一柄長劍在夜色中劃出冷芒,轉瞬間便取**梟首,血濺三尺卻面不改色。
事后也曾看到他抹去鮮血,不顧鎧甲沉重,蹲下身子親自為受了傷的戰(zhàn)馬上藥,再小心翼翼地為它裹上布條。
她從沒見過鳳吟笑,眉眼間盡是王爺?shù)耐琅c沉穩(wěn)。
“不知殿下可愿與我做個交易?”
鳳吟沉默,卻流露出了探究的眼神。
楚悠與他四目相對:“放了我,我可以告知殿下一件關乎性命的大事?!?br>
無憂手上又加了兩分力氣,“少在這兒故弄玄虛!”
鳳吟盯著她看了片刻,從她的眼中看到了篤定。
半晌后吐出三個字。
“讓她說?!?br>
“一年前,曾在殿下手里逃脫的‘鹽溝幫’核心殘黨,將在兩日后的‘漕運開閘大典’上炸毀漕運碼頭糧船,并嫁禍漕運**致民怨沸騰,其目的正是擾亂京城物資供應?!?br>
巷子里沒了聲音。
周遭一陣夜風,將楚悠身上的斗篷吹得獵獵作響。
片刻后,一道聲音響起。
“殺了。”
“是!”
無憂拔出長劍剛架到脖子上,就聽楚悠又說道:“我的命對殿下而言賤如草芥,既如此,殿下何不等上兩日?”
刀刃碰到皮膚有些微涼。
但她沒有半分懼色。
“兩日之后,真相揭曉。若我此言不實,殿下殺我如同碾死一只螞蟻,可若屬實,它將為殿下帶來親王的榮耀。還是說,殿下其實不僅不敢覬覦大位,甚至就連爭一爭親王的野心都沒有,就甘愿做一個郡王?”
“放肆?!?br>
鳳吟訓斥的口氣遠沒有楚悠預想得激烈。
這足以說明他動心了。
無憂卻不信她,急喝道:“兩日之后,你若跑了,叫殿下去哪尋你?”
楚悠瞥他一眼,又將目光移回至鳳吟臉上,語氣里帶著幾分底氣。
“我是刑部尚書楚敬山的女兒,楚府的九姑娘,倘若消息不實,殿下大可帶兵圍了楚府,砍了我的腦袋,掛在城墻上示眾?!?br>
鳳吟沒料到她會亮明身份,目光在她的臉上流連片刻,似是確認了什么,半晌才抬手,示意無憂退下。
“看在楚尚書的面上,本王便信你一次?!?br>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楚悠微微松了一口氣。
“多謝殿下。今日之事亦可當成是我給殿下遞的投名狀,若假,我死,若真,我們詳談合作之事,如何?”
周遭的侍衛(wèi)們,都替她捏了把汗。
敢在熠王殿下面前如此地得寸進尺,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鳳吟聞言,一聲輕笑。
“就憑你,也配?”
“配或不配,到時自然見分曉。我料定殿下,一定舍不得殺我?!?br>
楚悠揉了揉被扣痛的手腕,朝鳳吟屈膝福了一禮。
“時候不早了,民女不敢再叨擾殿下,就先告辭了,在此提前預祝殿下馬到成功?!?br>
看著披著斗篷的瘦弱身影越走越遠,漸漸出了巷子,無憂愈發(fā)犯迷糊了。
這女子明顯是為了脫身在使詐,殿下怎會一反常態(tài)地放她離去?
“無憂。”
“殿下,卑職明白,回去后會立刻部署清剿行動?!?br>
鳳吟沒再言語,帶著無憂轉身離去。
玄衣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楚悠出了巷口,上了停在街角的一輛馬車。
叩玉和斬秋兩名侍女奉命在里面候著。
見她平安歸來,這才松了口氣。
斬秋心疼地幫她揉了揉肩骨:“姑娘,您沒受委屈吧?”
楚悠搖搖頭:“沒事,他已經(jīng)相信我說的話了?!?br>
叩玉生氣地撇嘴:“依我說,咱們就直接去找那個黑臉殺神,想說什么當面說,何必精心設計這一幕,小細胳膊險些被人擰折......”
楚悠笑著戳了下她的腦門兒。
“我說過,熠王疑心甚重,若非如此,他是不會信的。”
斬秋掀起簾子,看了眼天色。
“姑娘,我們現(xiàn)在去哪?”
“當然是回尚書府?!?br>
楚悠漸漸斂起笑容。
“那個我離開了十三年的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