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廢品站的冬日黎明
千禧前后有點兒事
---天還沒亮，***就裹著那件補(bǔ)丁摞補(bǔ)丁的棉襖，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往廢品站趕。
棉襖是**陳德海退伍時發(fā)的，穿了十幾年，袖口磨得發(fā)亮，風(fēng)一吹就往里灌，凍得他首縮脖子。
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氣，心里嘀咕：“這鬼天氣，連廢鐵都凍得梆硬，撿破爛的命比紙還薄?！?br>
廢品站就在城郊，鐵皮棚子歪歪斜斜地杵在那兒，像個被凍僵的巨人。
棚頂漏了幾個大洞，雪粒子順著窟窿往下掉，落在煤油燈罩上，發(fā)出細(xì)微的“噼啪”聲。
***摸黑鉆進(jìn)棚子，從墻角拖出那輛銹跡斑斑的板車，車轱轆上還纏著去年夏天撿的舊輪胎皮，碾過積雪時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
“小陳，又來這么早？”
老劉頭叼著旱煙斗，蹲在廢品堆旁，瞇著眼打量他。
老劉頭是廢品站的看守，五十來歲，禿頂锃亮，臉上褶子比廢鐵上的銹還多。
他裹著一件軍綠色棉大衣，袖口油光發(fā)亮，一看就是常年蹭廢鐵蹭出來的。
“劉叔，您這不也起得挺早？”
***笑著搭話，順手從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門”，遞過去一根。
老劉頭接過煙，在煤油燈上點著，深吸一口，瞇著眼吐出一串煙圈：“這年頭，連廢鐵都摻假，昨兒個收了一車，里頭全是石頭，氣得我差點把秤砣砸了?！?br>
***沒接話，低頭開始分揀廢品。
廢品堆得像座小山，銹鐵、碎玻璃、舊報紙混雜在一起，散發(fā)出一股霉味。
他戴著一雙露指頭的毛線手套，手指凍得通紅，卻靈活得像在彈鋼琴。
鐵皮、銅線、鋁罐……分門別類地往板車上扔，動作干凈利落。
“喲，小陳，你這手藝，比國營廠的鉗工還利索！”
老劉頭叼著煙斗，瞇著眼看他干活，“要不我給你介紹個對象？
隔壁王嬸家的閨女，長得跟年畫上的娃娃似的，就是腿有點瘸……”***手一抖，差點被碎玻璃劃傷，趕緊打斷他：“劉叔，您就別拿我開涮了。
我這撿破爛的，誰家閨女看得上啊？”
“嘿，你小子別不識抬舉！”
老劉頭敲了敲煙斗，“撿破爛咋了？
咱這行當(dāng)，可是‘變廢為寶’的活雷鋒！
再說了，你那腦子，比國營廠的廠長還靈光，將來準(zhǔn)成事！”
***笑了笑，沒接話。
他知道老劉頭是真心為他好，可這世道，撿破爛的命比紙還薄，誰看得起?。?br>
他低頭繼續(xù)干活，突然，一塊銹跡斑斑的鐵皮盒子從廢品堆里滑了出來，差點砸到他腳上。
“哎喲，這啥玩意兒？”
***彎腰撿起鐵皮盒，用手擦了擦表面的銹跡，隱約看到幾個模糊的字：“****……紀(jì)念……喲，這盒子有點年頭?。 ?br>
老劉頭湊過來，瞇著眼打量，“看著像***，當(dāng)年裝密令的那種。
你小子運氣不錯，撿到寶了！”
***沒吭聲，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
盒子里躺著一枚銅質(zhì)軍功章，邊緣刻著“陳德?！?953”，還有一沓泛黃的糧票，面值都是一兩、二兩的，早就不能用了。
“這……這是我爹的？”
***愣住了，手指微微發(fā)抖。
**陳德海是退伍**，可從來沒提過軍功章的事。
“你爹的？”
老劉頭也愣住了，煙斗差點掉地上，“老陳還有這玩意兒？
嘖嘖，當(dāng)年可是英雄??！”
***沒接話，默默把軍功章和糧票塞回盒子，揣進(jìn)棉襖內(nèi)襯。
他心里亂糟糟的，像被貓抓過的毛線團(tuán)，理不出個頭緒。
“小陳，你這盒子賣不？”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
***抬頭一看，是“收音機(jī)老吳”。
老吳是個禿頂中年男人，扛著一臺破舊收音機(jī)，每天來廢品站淘零件。
他穿著一件褪色的藍(lán)工裝，褲腿扎進(jìn)膠鞋里，像個剛從車間溜出來的技工。
“吳叔，這盒子不賣?！?br>
***搖搖頭，“這是我爹的遺物?！?br>
“遺物？”
老吳瞇著眼，湊近打量盒子，“喲，這盒子有點意思??！
你看這鎖扣，是軍用的，當(dāng)年裝密令的那種。
要不這樣，我拿收音機(jī)跟你換？”
***還沒開口，老吳就迫不及待地按下收音機(jī)開關(guān)。
一陣刺耳的雜音后，收音機(jī)里突然傳出鄧麗君的《甜蜜蜜》。
老吳嚇得一把捂住喇叭，賊眉鼠眼地張望：“小陳，這算‘靡靡之音’不？
要被抓你得給我送飯?。 ?br>
***憋著笑，搖搖頭：“吳叔，您這收音機(jī)成精了，我可不敢要?！?br>
老吳訕訕地關(guān)上收音機(jī)，嘀咕道：“你小子不識貨，這收音機(jī)修好能換三斤豬肉！”
說著，他蹲在廢鐵堆旁，開始調(diào)試收音機(jī)。
突然，收音機(jī)里傳出《智取威虎山》的唱段，老吳嚇得一**坐進(jìn)雪堆：“見鬼了！
這機(jī)子成精了！”
***忍俊不禁，低頭繼續(xù)分揀廢品。
突然，他在收音機(jī)后蓋里發(fā)現(xiàn)一張1978年的電影票存根，上面印著“東郊倉庫禮堂”字樣。
他皺了皺眉，把存根塞進(jìn)兜里，心里隱隱覺得不對勁。
“小陳，你這盒子真不賣？”
老吳不死心，又湊過來問。
“真不賣?！?br>
***搖搖頭，“這是我爹的遺物，我得留著?！?br>
老吳嘆了口氣，扛著收音機(jī)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他摸了摸棉襖內(nèi)襯的鐵皮盒，低聲喃喃：“爹，這盒子里到底藏著啥秘密?。俊?br>
---***揣著鐵皮盒子，踩著積雪往家趕。
天還沒大亮，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只有幾個早起的老頭老**在路邊遛彎。
他縮了縮脖子，把棉襖裹得更緊了些，心里嘀咕：“這鬼天氣，連廢鐵都凍得梆硬，撿破爛的命比紙還薄。”
路過面館時，王大嬸正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湯。
她穿著一件花棉襖，頭發(fā)用發(fā)夾胡亂別在腦后，臉上還沾著面粉，顯然是剛和完面。
“建國，這么早??？”
王大嬸笑著招呼他，“來，喝碗熱湯暖暖身子！”
***擺擺手：“不了，王嬸，我得趕緊回家，我爹還等著我呢。”
王大嬸嘆了口氣：“你爹那病……唉，真是苦了你了。
來，把這碗湯端回去，給你爹喝?！?br>
***接過面湯，心里一暖：“謝謝王嬸，您真是菩薩心腸。”
王大嬸擺擺手：“客氣啥？
咱街坊鄰居的，互相幫襯是應(yīng)該的。
對了，建國，你爹那病……要不要我?guī)湍阏覀€偏方？
我聽說東郊有個老中醫(yī)，專治疑難雜癥……”***苦笑一聲：“王嬸，我爹那病……怕是偏方也治不好了。”
王大嬸嘆了口氣，拍了拍***的肩膀：“建國啊，你也別太難過。
這人啊，各有各的命，你爹這輩子……也算值了。”
***點點頭，端著面湯往家走。
路過廢品站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廢品站的鐵皮棚子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破舊，棚頂?shù)姆e雪被風(fēng)吹得簌簌落下，像在跟他告別。
“咚咚勒個天靈靈……”***低聲念叨了一句，這是他高興時的口頭禪，可今天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棉襖是**陳德海退伍時發(fā)的，穿了十幾年，袖口磨得發(fā)亮，風(fēng)一吹就往里灌，凍得他首縮脖子。
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氣，心里嘀咕：“這鬼天氣，連廢鐵都凍得梆硬，撿破爛的命比紙還薄?！?br>
廢品站就在城郊，鐵皮棚子歪歪斜斜地杵在那兒，像個被凍僵的巨人。
棚頂漏了幾個大洞，雪粒子順著窟窿往下掉，落在煤油燈罩上，發(fā)出細(xì)微的“噼啪”聲。
***摸黑鉆進(jìn)棚子，從墻角拖出那輛銹跡斑斑的板車，車轱轆上還纏著去年夏天撿的舊輪胎皮，碾過積雪時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
“小陳，又來這么早？”
老劉頭叼著旱煙斗，蹲在廢品堆旁，瞇著眼打量他。
老劉頭是廢品站的看守，五十來歲，禿頂锃亮，臉上褶子比廢鐵上的銹還多。
他裹著一件軍綠色棉大衣，袖口油光發(fā)亮，一看就是常年蹭廢鐵蹭出來的。
“劉叔，您這不也起得挺早？”
***笑著搭話，順手從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門”，遞過去一根。
老劉頭接過煙，在煤油燈上點著，深吸一口，瞇著眼吐出一串煙圈：“這年頭，連廢鐵都摻假，昨兒個收了一車，里頭全是石頭，氣得我差點把秤砣砸了?！?br>
***沒接話，低頭開始分揀廢品。
廢品堆得像座小山，銹鐵、碎玻璃、舊報紙混雜在一起，散發(fā)出一股霉味。
他戴著一雙露指頭的毛線手套，手指凍得通紅，卻靈活得像在彈鋼琴。
鐵皮、銅線、鋁罐……分門別類地往板車上扔，動作干凈利落。
“喲，小陳，你這手藝，比國營廠的鉗工還利索！”
老劉頭叼著煙斗，瞇著眼看他干活，“要不我給你介紹個對象？
隔壁王嬸家的閨女，長得跟年畫上的娃娃似的，就是腿有點瘸……”***手一抖，差點被碎玻璃劃傷，趕緊打斷他：“劉叔，您就別拿我開涮了。
我這撿破爛的，誰家閨女看得上啊？”
“嘿，你小子別不識抬舉！”
老劉頭敲了敲煙斗，“撿破爛咋了？
咱這行當(dāng)，可是‘變廢為寶’的活雷鋒！
再說了，你那腦子，比國營廠的廠長還靈光，將來準(zhǔn)成事！”
***笑了笑，沒接話。
他知道老劉頭是真心為他好，可這世道，撿破爛的命比紙還薄，誰看得起?。?br>
他低頭繼續(xù)干活，突然，一塊銹跡斑斑的鐵皮盒子從廢品堆里滑了出來，差點砸到他腳上。
“哎喲，這啥玩意兒？”
***彎腰撿起鐵皮盒，用手擦了擦表面的銹跡，隱約看到幾個模糊的字：“****……紀(jì)念……喲，這盒子有點年頭?。 ?br>
老劉頭湊過來，瞇著眼打量，“看著像***，當(dāng)年裝密令的那種。
你小子運氣不錯，撿到寶了！”
***沒吭聲，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
盒子里躺著一枚銅質(zhì)軍功章，邊緣刻著“陳德?！?953”，還有一沓泛黃的糧票，面值都是一兩、二兩的，早就不能用了。
“這……這是我爹的？”
***愣住了，手指微微發(fā)抖。
**陳德海是退伍**，可從來沒提過軍功章的事。
“你爹的？”
老劉頭也愣住了，煙斗差點掉地上，“老陳還有這玩意兒？
嘖嘖，當(dāng)年可是英雄??！”
***沒接話，默默把軍功章和糧票塞回盒子，揣進(jìn)棉襖內(nèi)襯。
他心里亂糟糟的，像被貓抓過的毛線團(tuán)，理不出個頭緒。
“小陳，你這盒子賣不？”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
***抬頭一看，是“收音機(jī)老吳”。
老吳是個禿頂中年男人，扛著一臺破舊收音機(jī)，每天來廢品站淘零件。
他穿著一件褪色的藍(lán)工裝，褲腿扎進(jìn)膠鞋里，像個剛從車間溜出來的技工。
“吳叔，這盒子不賣?！?br>
***搖搖頭，“這是我爹的遺物?！?br>
“遺物？”
老吳瞇著眼，湊近打量盒子，“喲，這盒子有點意思??！
你看這鎖扣，是軍用的，當(dāng)年裝密令的那種。
要不這樣，我拿收音機(jī)跟你換？”
***還沒開口，老吳就迫不及待地按下收音機(jī)開關(guān)。
一陣刺耳的雜音后，收音機(jī)里突然傳出鄧麗君的《甜蜜蜜》。
老吳嚇得一把捂住喇叭，賊眉鼠眼地張望：“小陳，這算‘靡靡之音’不？
要被抓你得給我送飯?。 ?br>
***憋著笑，搖搖頭：“吳叔，您這收音機(jī)成精了，我可不敢要?！?br>
老吳訕訕地關(guān)上收音機(jī)，嘀咕道：“你小子不識貨，這收音機(jī)修好能換三斤豬肉！”
說著，他蹲在廢鐵堆旁，開始調(diào)試收音機(jī)。
突然，收音機(jī)里傳出《智取威虎山》的唱段，老吳嚇得一**坐進(jìn)雪堆：“見鬼了！
這機(jī)子成精了！”
***忍俊不禁，低頭繼續(xù)分揀廢品。
突然，他在收音機(jī)后蓋里發(fā)現(xiàn)一張1978年的電影票存根，上面印著“東郊倉庫禮堂”字樣。
他皺了皺眉，把存根塞進(jìn)兜里，心里隱隱覺得不對勁。
“小陳，你這盒子真不賣？”
老吳不死心，又湊過來問。
“真不賣?！?br>
***搖搖頭，“這是我爹的遺物，我得留著?！?br>
老吳嘆了口氣，扛著收音機(jī)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他摸了摸棉襖內(nèi)襯的鐵皮盒，低聲喃喃：“爹，這盒子里到底藏著啥秘密?。俊?br>
---***揣著鐵皮盒子，踩著積雪往家趕。
天還沒大亮，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只有幾個早起的老頭老**在路邊遛彎。
他縮了縮脖子，把棉襖裹得更緊了些，心里嘀咕：“這鬼天氣，連廢鐵都凍得梆硬，撿破爛的命比紙還薄。”
路過面館時，王大嬸正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湯。
她穿著一件花棉襖，頭發(fā)用發(fā)夾胡亂別在腦后，臉上還沾著面粉，顯然是剛和完面。
“建國，這么早??？”
王大嬸笑著招呼他，“來，喝碗熱湯暖暖身子！”
***擺擺手：“不了，王嬸，我得趕緊回家，我爹還等著我呢。”
王大嬸嘆了口氣：“你爹那病……唉，真是苦了你了。
來，把這碗湯端回去，給你爹喝?！?br>
***接過面湯，心里一暖：“謝謝王嬸，您真是菩薩心腸。”
王大嬸擺擺手：“客氣啥？
咱街坊鄰居的，互相幫襯是應(yīng)該的。
對了，建國，你爹那病……要不要我?guī)湍阏覀€偏方？
我聽說東郊有個老中醫(yī)，專治疑難雜癥……”***苦笑一聲：“王嬸，我爹那病……怕是偏方也治不好了。”
王大嬸嘆了口氣，拍了拍***的肩膀：“建國啊，你也別太難過。
這人啊，各有各的命，你爹這輩子……也算值了。”
***點點頭，端著面湯往家走。
路過廢品站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廢品站的鐵皮棚子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破舊，棚頂?shù)姆e雪被風(fēng)吹得簌簌落下，像在跟他告別。
“咚咚勒個天靈靈……”***低聲念叨了一句，這是他高興時的口頭禪，可今天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