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秦淮河畔，攬月樓。

日上三竿，樓里靜悄悄的，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未散的脂粉香和酒氣。

這是風(fēng)月場一日里最真實、也最慵懶的辰光。

三樓“聽雪軒”內(nèi)，水汽氤氳。

頭牌清倌人蘇青雪，慵懶地躺在寬大的柏木浴盆中，半裸的胴體在水中隱約透著一片白。

水面上浮著幾瓣新摘的茉莉。

她閉著眼，潔白無睱、美貌無比的臉蛋，要給人一種欲欲犯罪的感覺。

白瓷般的肌膚被熱水暈出淡淡的粉紅，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透出的暖光。

一綹烏發(fā)濕漉漉貼在修長的脖頸，隨著她細(xì)微的呼吸輕輕起伏。

一雙手，正力度適中地在她光潔的肩頸處**。

那手指纖細(xì)柔軟，動作卻頗為老道，時而按壓，時而推拿，分寸拿捏得極好。

“嗯……”蘇青雪從鼻腔里逸出一聲極輕、極綿長的哼息，眼睫微顫，此時的她卸下了所有偽裝與疲憊。

她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含糊呢喃：“小金子……你這手藝，倒是越發(fā)長進(jìn)了……比那些笨手笨腳的丫頭強得多……”那雙手的主人沒有回應(yīng)，只是更賣力了幾分，指尖劃過細(xì)膩的鎖骨，給她帶起一陣舒適的微栗。

嗯……”蘇青雪喉間逸出滿足的哼哼，睫毛顫了顫，聲音帶著沐浴后特有的慵懶沙啞，“小金子……往下些……對，就是那兒……你這手藝，倒是越發(fā)得了精髓，比那些笨丫頭強百倍……”那雙手聽話地往下挪了挪，更加賣力。

指腹觸及的肌膚**微涼，像上好的羊脂玉浸在溫泉里，蘇青雪有些把持不住了……如果窗外有偷聽的**，呼吸都會粗了。

乖乖！

那手法，這位置……蘇大家平日看似冰清玉潔，沒想到……“蘇姐姐，”一個清脆的、帶著明顯童音的嗓子，一本正經(jīng)地響起，瞬間打破了所有旖旎幻想，“您這右邊肩井穴堵得厲害，定是昨夜撫琴太久，寒氣入了經(jīng)絡(luò)。

光揉不行，回頭我讓人去藥鋪買點艾絨，給您灸一灸，散散寒?！?br>
吧嗒。

是幻覺碎了一地的聲音。

蘇青雪睜開眼，清冷的眸子里映出一張湊得很近的、嚴(yán)肅認(rèn)真的小臉。

正擰著細(xì)細(xì)的眉毛，盯著她的肩膀，那眼神，跟賬房先生核驗虧空賬本一模一樣。

李斗金，今年剛滿八歲。

攬月樓里一個特殊的存在，名義上是己故紅牌“遠(yuǎn)房表弟”，實則是各位姐姐們共同撫養(yǎng)、教導(dǎo)、也共同“使喚”的寶貝疙瘩。

蘇青雪愣了一下，緩過神，隨即“噗嗤”笑出聲，伸出濕漉漉的手指，點了點李斗金額頭：“小**！

捏就捏，還擺出這副郎中架勢！

嚇唬誰呢？”

李斗金嘿嘿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變戲法似的遞過烘得暖融融的細(xì)棉布巾：“蘇姐姐，我這叫‘對癥下藥’！

您舒坦了，我才好接著討賞的銀子不是？”

“滑頭！”

蘇青雪接過布巾，眼中笑意未散，心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悵惘。

這般貼心細(xì)致，這般剔透心肝……終究是個孩子，在這泥潭里，又能干凈幾年？

她裹好身子，揮揮手：“去吧，姐姐乏了。”

李斗金乖巧地端起用過的浴水退出，輕輕帶上門。

門外哪有**？

早被他剛才那“郎中診斷”嚇跑了——誰愿意被個孩子指著說“您腎虛”？

（看官們，您瞧瞧，這就叫境界！

香艷畫面轉(zhuǎn)眼變養(yǎng)生講堂，撩得你心**，末了還給你灌一碗醒神湯。

李斗金小爺，打小就是個掌握流量密碼的鬼才！

）李斗金提著最后一桶水下了樓，站在樓間的窗口向外一瞧，“哎喲”一聲，“呵呵，送銀子的來了”。

窗外遠(yuǎn)處的一個街口，一頂藍(lán)色的小轎子晃晃悠悠地拐了進(jìn)來，正向“攬月樓”走來。

是陳公子的小轎，府上是鹽商，知府的外甥，走路鼻孔朝天，用下巴看人。

紈绔一個。

“他這是又?jǐn)€足了銀兩”？

李斗金小眼一眨、嘿嘿一笑，狡黠的大眼在眠眶里轉(zhuǎn)了轉(zhuǎn)，一付看似人畜無害的小臉上閃出了一絲壞笑。

他急急忙忙跑下樓，將木桶向墻角一擱，連忙跑向了自己的狗窩。

回到他那凌亂的狗窩，一頭鉆進(jìn)床下，翻騰了一陣，摸出了一只破舊的箱子，找出一付棋盤和棋子放進(jìn)懷里，剛準(zhǔn)備離開，看見放在旁邊的一個畫軸和一張破紙。

破紙上可是他昨晚花了大半夜用隔夜的茶水和鍋底灰畫成的“巨作”。

他想了想也揣進(jìn)了懷里。

來到前廳邊上耳朵一支棱，前廳的動靜就漏進(jìn)了他耳朵里。

柳媽媽那拔高了八度、甜得能齁死人的假笑正響著：“哎喲喂！

陳公子，您可是貴人踏賤地，快請快請！

鶯兒，快快奉茶”陳公子面無表情說道:柳媽媽，蘇大倌人近日可好？

“哎喲喂，托陳公子的福，好著呢？

今日正巧閑著呢，您看您…”陳公子忙道“那就有勞柳媽媽按排了”說著，自袋里取出一錠金色的元寶塞入柳媽媽手里并說道“一點小意思，辛苦”柳媽媽見錢眉開顏笑，連忙說道:好說好說，陳爺，我這就去按排。

您歇著。

鶯兒，好生伺候著陳爺。

陳斗金，見柳媽媽離開，他抱著棋盤假裝急沖沖地來到廳間，先畢躬畢敬地向陳公子彎腰說了聲“陳爺吉詳”。

轉(zhuǎn)身甜甜地喊了一聲“鶯兒姐姐”，然后貼近鶯兒姐姐的耳朵旁，輕輕地說著什么，而鶯兒姐卻一臉迷茫地瞅著他，不知道他在說什么。

這時，陳公子也好奇的走過來，一個腦崩彈在了小金頭上，“哎喲”一聲，小金子裝成吃痛的樣子，忙去捂腦袋，手中棋子嘩啦灑了一地。

“小兔崽子！

在說什么呢？”

陳公子一臉不快，正要發(fā)火。

李斗金趕緊蹲下?lián)炱遄?，小臉嚇得煞白：“陳爺恕罪?br>
陳爺恕罪！

小的急著給蘇大家送棋，蘇大家等著解一副‘珍瓏’古譜呢，沖撞了貴人，該打該打！”

“珍瓏古譜？

蘇大家好此道？”

陳公子怒氣頓消，興趣大增。

“可不是！

蘇大家棋力深著呢，等閑人連邊都摸不著！

上次雅興與齊**人對奕，還設(shè)了賭局助興，蘇大倌人還開心地和齊老爺喝了花酒呢?！?br>
李斗金說到這忙捂住嘴，一副說漏嘴的懊惱樣，收拾起棋盤、棋子。

陳公子摸著下巴，眼放**。

美人愛棋？

一把抓住正要逃跑的小金子道:“別跑，爺問你，你說的齊**人是不是翰林院的老夫子齊伯鈞？

她們的賭注是什么？”

“這…”小金子面露為難的表情陳公子自袋中取出一塊碎銀，塞進(jìn)小金子的懷中小金子小聲說道:回陳爺，是齊老夫子。

齊爺輸一局付1000兩銀子，蘇姐姐沒錢輸一局脫一件衣服，后來姐姐雅興上來了還陪齊爺喝了一壇“紅塵醉”小金子，低著頭，眼里卻閃著戲弄、狡黠的眼光。

你個小王八犢子，為了錢你就這樣編排你的蘇姐姐？

還**服喝花酒？

你怎么不說還**服上了床呢？

你就不怕你蘇姐姐知道了把你**打開花？

把你嘴撕亂？

“輸了“**服”？

還喝花酒？

陳公子聞言兩眼冒藍(lán)光。

他暗忖:美人愛棋，棋藝定不如我。

老夫子都落我?guī)资郑螞r她一個小女子。

如果能在美人面前展示一下我的棋藝，贏她一局再借助“醉紅塵”的酒勁豈不就能抱得美人入懷，一想到此立馬心情大爽，他仿佛看到了美人為他**時的那種令人神魂顛倒的羞澀，看到了他倆共同舉杯喝著交杯酒時的**，更看到了她那潔白無暇的胴體陳臥在床塌上的香艷。

美景美色累累地在眼前一一閃過。

令他血沖腦門，血壓升高。

“呵呵、呵呵呵，天助我也”。

他興奮了。

陳公子雖然紈绔，確也的確有兩把刷子，尤其是棋藝方面還真是有點能耐。

不過這也只是他自己覺著。

因為他的“棋品”有點差，跟他下棋的都懼于他的“棋品”和身份，不敢過分讓他難堪，久而久之他就有些飄了，認(rèn)為自己很能行，有次與齊老夫子下棋，被老夫子讓了幾手，更是小牛來**，?！癤”紅紅的，覺得自己己難逢對手了。

其實也就是個“半瓶水”的水平。

但是想到那壇“紅塵醉”，他也有些肝痛，那可是“紅塵醉”，“攬月樓”獨有的、特制秘方釀造的上等佳釀，酒性極烈，酒量低的人一杯下肚便天旋地轉(zhuǎn)，但卻不傷身，一覺醒來啥事沒有。

價格極其昂貴，不是一般人能消費起的。

為了博得美人一笑，他上次要了一壇“紅塵醉”，那可真是叫他花光了錢財卻醉倒在了紅塵。

苦苦攢了半年的“血汗”錢，一掃而光。

今天他又靠****攢下了不少銀兩，為的就是能一親芳澤再博美人一笑陳公子定了定神，看著小金子，只見他露出就像大灰狼騙小白兔一樣的微笑對金子說:“小金子，去跟你蘇姐姐說，我愿出銀2000兩，跟她對賭一局怎么樣？”

什么2000兩？

小金子心里一抖，**，倒底是做鹽商的大戶人家呀。

陳公子也深知這小金子在這紅樓中的能耐如是說。

“這個嗎…”小金子故意露出欲言又止又為難表情見狀，陳少爺又從懷中取出一塊暖玉塞進(jìn)小金子的手中，道:“事成爺還有重賞?！?br>
小金子表現(xiàn)出貪婪、激動的樣子勉強說道“陳爺容我去跟蘇姐姐說說看”轉(zhuǎn)身一溜煙便跑出了大廳。

出了大廳，小金子一臉賊笑，暗自道:傻蛋，這個棋譜是我那個**登師傅從古譜中看到的絕譜，無解之局、死路一條。

你還敢用它來打主意我蘇姐姐，看我不叫你慘的連褲衩都不剩。

我得趕累去和姐姐合好口，看這次怎么收拾你。

唉，看來這合伙**錢財?shù)墓串?dāng)他們沒少干呀。

各位看官，色字頭上一把刀，**窟里毀終生，天下賭坊都一樣，行騙使詐挖深坑。

要遠(yuǎn)離呀！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