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像燒紅的烙鐵，燙在田亮裂開的眉骨上。

鋼絲網(wǎng)圍成的八角籠里，血腥味濃得化不開，混合著汗臭和觀眾瘋狂的嘶吼。

田亮單膝跪地，左眼腫成一條縫，視線里的一切都在搖晃、重影。

血順著額角流進(jìn)嘴角，咸腥，帶著生生的鐵銹味。

“手術(shù)刀！

快起來啊！

快給老子爬起來，踏**老子的錢全押你身上了！”

“紅魔！

撕了他！

給老子打爆他！”

綽號“手術(shù)刀”的田亮，曾經(jīng)靠著一手精準(zhǔn)如外科手術(shù)的刺拳和低掃，在地下拳場殺出赫赫兇名。

可現(xiàn)在，他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

肋骨至少斷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肺里攪動。

最疼的不是血淋淋的傷口。

而是籠邊那張大圓臉——他的結(jié)拜大哥，王兆海。

王兆海穿著騷包的絲綢襯衫，金鏈子晃眼，正對著手機(jī)唾沫橫飛地罵著什么，眼神偶爾掃過籠子，冰冷得像在看一條要死的狗。

田亮記得半小時前，王兆海遞給他那瓶“功能性飲料”，拍著他肩膀說：“亮子，喝了，提神！

哥的下半輩子就指望你了！”

去***提神。

那水里加了東西。

此時肌肉發(fā)軟，反應(yīng)慢了不止一拍。

否則以他的實力，就算紅魔桑德斯是重量級拳王轉(zhuǎn)地下，也不可能在第七回合就把他逼到如此絕境。

“王……兆……?！摇佟恪瓔尅?，田亮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血沫涌出。

桑德斯那棕熊般的身影籠罩過來，拳頭攥得咯咯響，臉上帶著**的獰笑。

這個***壯漢左眼也掛了彩，但戰(zhàn)斗力顯然還剩下大半。

“小刀子，你完了，因為你有一個好大哥。”

他用生硬的中文說道，隨即，那堪比攻城錘的右拳帶著風(fēng)聲，轟然砸向田亮己經(jīng)不清醒的腦袋。

黑暗。

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

……“喝！

媽了個巴子的，你這個廢物，用紙不用報告嗎？

給你臉了是吧！”

尖銳的叫罵聲像錐子刺破黑暗。

田亮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惡臭首沖天靈蓋。

他正趴在地上，臉貼著冰涼黏膩的瓷磚，視線里是幾雙沾著泥污的廉價運(yùn)動鞋。

后腦勺劇痛，喉嚨**辣地?zé)?，胃里翻江倒?！?br>
“按住他！

高哥說了，今天讓他喝個飽！

玩死他！”

還沒等田亮反應(yīng)過來，幾只手粗暴地揪住他的頭發(fā)，猛地將他腦袋按進(jìn)一間敞開門的陶瓷凹槽。

刺鼻的氨水味、尿騷味、糞便**的酸臭味一股腦灌進(jìn)口鼻。

是廁所。

學(xué)校廁所的蹲坑！

“唔……咕?！瓤?！”

田亮本能地掙扎，但怎奈身體虛弱得不像話，胳膊細(xì)得跟麻稈似的，根本拗不過身后幾個半大小子的力氣。

骯臟的液體被迫灌入喉嚨，惡心得他全身痙攣。

“哈哈哈哈！

看他那個熊樣！

還年級前十呢，讀書讀傻了吧！”

“爽不爽？

312寢的紙是你想拿就能拿的？

問過高哥了嗎？

小兔崽子，曹尼嘛！

敢吐出來，我踏馬打死你?！?br>
混亂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沖擊著田亮的意識。

兩個靈魂，兩種人生，在這一刻被粗暴地融合。

前世，地下拳手“手術(shù)刀”田亮，孤兒，被結(jié)拜大哥出賣，死于八角籠中。

今生，小魚洞高中高三三班學(xué)生田亮，單親媽媽，家境貧寒，文考優(yōu)異，武考卻強(qiáng)差人意，長期被以**張文瀚為首的霸凌團(tuán)伙欺負(fù)。

今天挨打的原因？

原主在自己的312寢室拿了自己的衛(wèi)生紙，沒向412寢室的**松“報告”。

**松，陳副校長的外甥，張文瀚的狗腿子之一。

“我……操……”田亮憋著一口氣，前世拳手下意識的狠勁瞬間爆發(fā)，胳膊肘猛地向后一搗！

“哎喲！”

身后傳來一聲痛叫，按他頭的手松了點(diǎn)勁。

田亮趁機(jī)掙脫，踉蹌爬起來，背靠墻壁劇烈咳嗽，黃濁的液體從口鼻噴出。

他看清了眼前西人：為首的是個三角眼、薄嘴唇的男生，一臉痞氣，正是**松。

旁邊三個也是熟面孔——王建國、張峰，還有一個九班**子侯軍。

“呦嗬？

今天膽兒肥了，還踏**敢還手了？”

**松歪著嘴笑，走上前，一巴掌扇在田亮臉上，“給你臉了是吧！

田亮？

忘了前天建國失戀，你陪他‘玩兒’的時候是怎么跪地求饒的了？”

記憶浮現(xiàn)：前天，王建國失戀，在原主寢室的樓層廁所，他被逼著喝了整整半坑臟水，跪在地上磕頭首到額頭見血。

怒火，混雜著前世今生無盡的屈辱，像火山一樣在田亮胸腔里爆發(fā)。

可他剛要動，身體卻傳來一陣空虛感。

這具身體太弱了！

長期的營養(yǎng)不良和挨打，肌肉力量連前世十分之一都不到！

“操！

瞅你那眼神，不服啊？”

王建國上前一腳踹在田亮肚子上。

田亮悶哼一聲，蜷縮下去，胃里剛灌進(jìn)去的臟水又嘔出來一些。

“行了行了，”**松擺擺手，像趕**，“差不多得了。

亮哥說了，別打臉和手，要維持簡單的體面，不然老師那兒麻煩。

不過……”他蹲下來，拍了拍田亮濕漉漉的臉，聲音壓低，帶著惡毒的笑意，“聽說**在街上攤煎餅？

嘖嘖，風(fēng)吹日曬的，不容易啊。

下次你要再敢呲牙，信不信我讓我舅舅找個由頭，把**那攤子掀了？

讓**和你連平民都當(dāng)不成，滾去城外當(dāng)流民？”

母親！

林淑清！

那個記憶中總是把肉夾給他、自己啃饅頭就咸菜，凌晨三點(diǎn)就起床和面，雙手布滿老繭和白發(fā)早生的女人！

田亮猛地抬頭，眼神里的兇光讓**松心里一悸，那不像平時那個懦弱好學(xué)生田亮該有的眼神。

但隨即，**松覺得自己想多了，一個武考一階的廢物，能掀起什么浪？

“今天就是給你長長記性，當(dāng)狗就要有當(dāng)狗的樣子?！?br>
**松站起身，“哥幾個，幫田大學(xué)霸‘漱漱口’，徹底點(diǎn)。”

就在這時，廁所門被推開，一個戴著紅袖章、禿頂?shù)乃薰芾蠋熖竭M(jìn)頭：“干嘛呢！

幾點(diǎn)了還不回寢！

……又是你們？”

老師皺了皺眉，顯然認(rèn)得**松，“趕緊散了！

再鬧我告訴你們班主任！”

“哎呀！

是張老師，沒鬧沒鬧，跟田亮同學(xué)交流感情呢?！?br>
**松嬉皮笑臉，給小弟使了個眼色。

宿管老師瞪了他們一眼，對蜷縮在地上的田亮說：“多大個人了，走路都能摔倒啊！

趕緊起來回寢室！”

說完，似乎也不想多管，轉(zhuǎn)身走了，腳步聲隨即漸行漸遠(yuǎn)。

門關(guān)上的剎那，**松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變得陰冷。

“老不死的?！?br>
他啐了一口，轉(zhuǎn)頭看向田亮，眼神更加不善，“**，就因為你這個雜碎，害得老子被說。

本來想放過你的……”他使了個眼色。

王建國和張峰獰笑著再次上前。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毆打。

他們掐住田亮的脖子，把他腦袋再次按向蹲坑。

**子侯軍隨即上前解開褲子，嘴里不干不凈地興奮的罵著，“我踏馬憋半天了，還以為我的保留節(jié)目被取消了呢”極致的屈辱、惡臭、窒息……還有對母親安危的恐懼。

原主本就奄奄一息的靈魂，在這最后一潑騷臭的尿液下，終于徹底潰散了。

而前世拳手田亮的意識，在無盡的黑暗和冰冷中，如溺水者抓住浮木，徹底接管了這具傷痕累累的身體。

無數(shù)記憶畫面走馬燈般閃過：母親的微笑、煎餅攤的煙火、試卷上的紅勾、無數(shù)次抱頭挨打的顫抖……“呃啊——！”

田亮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低吼，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雙臂肌肉賁張（盡管依舊瘦弱），竟是猛地將按著他的兩人掙開些許！

他抬起頭，臉上糊滿污穢尿液，但那雙眼睛，銳利、冰冷、充滿血腥氣，死死盯住正在提褲子的侯軍。

侯軍被這眼神嚇得后退半步，隨即惱羞成怒：“高哥他不服，還踏馬敢瞪我！

弄他！”

但田亮這最后的爆發(fā)也耗盡了身體最后的能量，意識再次模糊。

在陷入昏迷前，他隱約聽到門外走廊傳來慌亂的腳步聲和一個學(xué)生壓低的驚呼：“快、快打120！

出、出人命了！”

還有**松氣急敗壞的聲音：“打什么120！

誰打的電話？

告訴門口保安把門鎖上！

救護(hù)車來了也別想讓進(jìn)！”

黑暗，再次降臨。

但這一次，黑暗的深處，似乎有一點(diǎn)不甘的火焰，在微弱地跳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