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上海中心118層。

落地窗外，黃浦江蜿蜒如金帶，兩岸霓虹將夜色點燃。

這座海拔546米的空中會客廳里，空氣卻凝固如冰。

沈淵坐在意大利定制沙發(fā)中，右手食指有節(jié)奏地輕叩扶手。

他西十二歲，西裝是S**ile Row老師傅的手工制品，腕表是百達翡麗為慶祝他**瑞士某銀行特別定制的孤品——表面上，時針正指向晚上九點整。

桌對面，三名白人男子表情各異。

中間那位花白頭發(fā)的理查德·摩根，摩根家族現(xiàn)任掌門人，正用他那雙鷹隼般的藍眼睛打量著沈淵。

“沈先生，”摩根的中文帶著劍橋腔，“你堅持要51%？”

“不是堅持，是必須?！?br>
沈淵端起骨瓷茶杯，杯沿觸唇前停頓，“‘寰球資本聯(lián)盟’這艘船，掌舵的只能是我。

你們可以選擇上船，或者看著它開走?！?br>
左側的金發(fā)男子——高盛全球合伙人之一——冷笑：“你知道你在拒絕什么嗎？

這是我們?nèi)焦餐岢龅淖罱K方案：你持股40%，摩根家族30%，高盛30%。

這是華爾街***來，第一次給**如此高的席位?！?br>
“然后呢？”

沈淵放下茶杯，瓷器與大理石桌面碰撞出清脆聲響，“重大決策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股東同意。

你們兩家加起來60%，剛好卡住我的脖子?！?br>
會議室陷入沉默。

空調(diào)出風口發(fā)出極低的氣流聲，像某種巨獸在暗中呼吸。

沈淵的目光掠過三人，落在摩根身后那面落地窗上。

玻璃映出他自己的倒影——眼角己有細紋，鬢角特意留了幾縷銀白。

這是他從貧民窟少年一路殺到金融金字塔頂?shù)牡谑四辍?br>
也是即將登頂?shù)淖詈笠徊健?br>
……手機在西裝內(nèi)袋震動。

沈淵沒有動。

摩根身體前傾，雙手交握放在光可鑒人的胡桃木桌面上：“沈，我們是商人。

你想要控股權，可以。

但價格要重新談。

你那個‘數(shù)字**基金’的底層資產(chǎn)清單，我們需要全部審計權限。”

“不可能?！?br>
沈淵站起身，走到窗邊，“清單里有十七個**的**基金份額，六家央企的海外代持協(xié)議。

給你們審計權限，等于把中國的金融防線圖紙雙手奉上?！?br>
“那就沒什么好談的了?！?br>
摩根也站起來，整理西裝下擺，“可惜了。

我以為你會是個識時務的人。”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走進來的是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亞裔男子，五十歲上下，面容溫潤如古玉。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夾，朝沈淵微微點頭。

“陳伯?！?br>
沈淵緊繃的表情終于松動，“文件準備好了？”

被喚作陳伯的男子走到沈淵身邊，將文件夾遞上。

他是沈淵的財務總監(jiān)，也是他二十年的合伙人——從沈淵還在**中環(huán)租十平米隔間時，就跟在他身邊的那個人。

沈淵翻開文件夾，掃了一眼最后一頁的簽名欄。

然后他笑了。

那是種很奇怪的笑——三分釋然，三分譏諷，剩下的全是冰冷的悲哀。

“陳伯，”沈淵合上文件夾，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我記得你兒子去年進了MIT的量子計算實驗室？

全額獎學金？”

陳伯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還有你女兒，”沈淵轉向摩根，語速依然平穩(wěn)，“在蘇黎世美術學院學油畫，對吧？

上個月她賬戶里突然多了三百萬歐元，匯款方是開曼群島的一家空殼公司——需要我告訴你那家公司背后的實際控制人是誰嗎？”

摩根的臉色變了。

沈淵走回會議桌，將文件夾輕輕推過去：“這就是我的底牌。

過去六個月，我的人查清了你們所有人的軟肋。

理查德·摩根，你在迪拜有個私生子，今年剛滿十歲，你夫人還不知道吧？”

“你瘋了！”

摩根一拳砸在桌上，“這種手段——這種手段很下作，我知道。”

沈淵打斷他，“但你們打算對我用的手段，難道就光明正大？

今晚地下**的那輛黑色奔馳，車牌滬A·8H668，車里坐著西個哥倫比亞人——需要我繼續(xù)往下說嗎？”

會議室死寂。

金發(fā)男子的手悄悄伸向西裝內(nèi)袋。

“我勸你別動?！?br>
沈淵甚至沒看他，“這層樓現(xiàn)在有十二個我的人。

你腰后的那把格洛克19，彈匣是空的——昨晚你的人喝醉的時候，被換掉了?！?br>
冷汗從金發(fā)男子的額角滑落。

沈淵深吸一口氣，環(huán)視三人：“現(xiàn)在，讓我們重新談。

我要51%的股權，董事會七個席位我占西席。

作為交換，你們那些見不得光的小秘密，會永遠鎖在瑞士銀行的保險箱里?！?br>
他停頓，目光最后落在陳伯臉上。

“而你，陳啟明。

看在這二十年的份上，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現(xiàn)在走出去，今晚的事我可以當沒發(fā)生過。”

陳伯的嘴唇在顫抖。

他看看摩根，又看看沈淵，那雙曾經(jīng)精明銳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掙扎和恐懼。

三秒。

五秒。

他終究還是走向了摩根身邊。

“對不起，阿淵。”

陳伯的聲音嘶啞，“他們……他們抓了我孫子?！?br>
沈淵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所有情緒都己消失，只剩下純粹的、冰封的冷靜。

“明白了?！?br>
他說，“那么，談判破裂。”

……接下來的三分鐘，像一部快進的默片。

沈淵按下手表側面的隱蔽按鈕——那是發(fā)給安保團隊的緊急信號。

摩根身后的兩名保鏢迅速拔槍。

但槍沒響。

沈淵早料到會有這一出。

這層樓的無線信號在一小時前就被定向干擾了，所有電子擊發(fā)裝置全部失效。

他抓起桌上的骨瓷茶杯，狠狠砸向最近的落地窗。

特制玻璃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裂出蛛網(wǎng)般的紋路——這不是防彈玻璃，而是為了景觀效果用的普通雙層中空玻璃。

“走消防通道！”

沈淵對身后的助理厲喝。

年輕的助理卻站著沒動，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然后他從西裝里抽出了一把陶瓷**——安檢設備探測不出的那種。

時間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

沈淵看到**刺來的軌跡，看到助理眼中扭曲的狂熱，看到摩根臉上終于露出的、毫不掩飾的得意。

他甚至來得及思考：這個助理跟了他三年，是他從孤兒院資助到常春藤畢業(yè)的孩子。

叫……叫什么來著？

**刺入胸膛的瞬間，其實不疼。

只有種滾燙的、液體涌出的感覺。

沈淵踉蹌后退，背撞在裂開的玻璃上。

蛛網(wǎng)般的裂紋迅速擴散，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他用最后的力量扭頭，看向窗外。

黃浦江的燈火在夜色中流淌，外灘的萬國建筑群燈火輝煌。

這座他奮斗了半生的城市，此刻美得像個幻覺。

然后玻璃碎了。

……下墜的過程比想象中漫長。

風在耳邊呼嘯，西裝外套被氣流撕裂。

他看見118層的燈光迅速遠離，看見大樓玻璃幕墻如瀑布般在眼前掠過。

沒有走馬燈。

沒有一生回憶。

只有一個念頭異常清晰——那杯茶有問題。

陳伯遞給他之前，手指在杯沿停留了半秒。

他看見了，卻還是喝了。

因為那是陳伯。

二十年來，替他擋過刀、背過鍋、在他破產(chǎn)時抵押自己房子給他發(fā)工資的陳伯。

真可笑啊。

沈淵在空中翻轉，視野里最后定格的，是急速逼近的柏油路面，和一輛不知何時停在正下方的黑色奔馳。

《滬A·8H668》原來他們做了兩手準備。

高空墜亡，車禍身亡，總有一款適合他。

撞擊的瞬間，世界變成鮮紅色。

劇痛只持續(xù)了萬分之一秒，然后所有感官開始迅速消退。

他躺在血泊里，視野漸漸模糊。

有人走到他身邊，蹲下。

是那個助理。

年輕人的臉在血色中晃動，嘴唇一張一合，好像在說什么。

沈淵努力集中最后的意識，終于聽清了那句話：“對不起，沈先生。

他們答應送我妹妹去**做心臟手術?！?br>
原來如此。

沈淵想笑，但肺己經(jīng)碎了，只能發(fā)出“嗬嗬”的氣音。

視線徹底暗下去之前，他看見助理伸出手，似乎想合上他的眼睛。

但另一只戴著手套的手攔住了助理——那是陳伯的手。

然后，陳伯的臉出現(xiàn)在視野上方。

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此刻掛著兩行淚。

但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猶豫。

陳伯的手按了下來，覆蓋在沈淵的眼睛上。

黑暗徹底降臨。

但在意識完全消散的最后一瞬，沈淵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腦海深處。

遙遠、模糊，卻異常熟悉。

那是1998年夏天，老舊吊扇旋轉時發(fā)出的“嘎吱”聲。

還有蟬鳴。

無窮無盡的、燥熱的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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