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卷著細雪撲向雕花窗欞,將正房內(nèi)濃重的血腥氣沖淡些許。
王氏癱在纏枝牡丹錦被里,青白指尖死死摳住接生嬤嬤的腕子:"當真是...女兒?
"金絲炭盆迸出噼啪火星,映得拔步床檐懸掛的海棠銀鐲明明滅滅。
那鐲子原是備給嫡子的,此刻卻在婆子們慌亂的腳步中叮當相撞,碎成滿地寒星。
"夫人仔細眼睛。
"大丫鬟碧荷捧著安神湯的手在抖,藥碗邊沿浮著未濾凈的當歸渣滓,"老爺說...說今日宿在柳姨娘處。
"門外忽然傳來細弱貓叫般的啼哭,轉(zhuǎn)瞬被風雪吞噬。
王氏突然暴起掀翻藥盞,褐黃藥汁順著青磚縫爬向墻角——那里堆著被剪碎的男嬰虎頭鞋,金線繡的麒麟眼珠正浸在藥湯里。
"拿出去!
"染著丹蔻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連同那個喪門星一起扔到西廂!
"廊下鸚哥撲棱著翅膀,將"賠錢貨"三個字叫得字正腔圓。
奶娘周氏把冷透的米湯往小幾上一撂,銅匙磕在碗沿發(fā)出刺耳聲響。
"真當自己是金枝玉葉了?
"她扯開凍硬的襁褓,任由寒風灌進嬰孩脖頸,"也就是我們這些苦命人攤上這差事。
"葉霜突然睜開眼。
漆黑瞳仁映著窗欞上冰棱,竟比檐角垂下的霜柱更冷三分。
周氏被這眼神刺得后退半步,待要細看時,小女嬰己恢復(fù)木訥模樣。
三更梆子響時,守夜丫鬟早躲去耳房烤火。
結(jié)冰的襁褓漸漸與青磚地面凍在一處,遠遠望去像副寒鐵打就的小鎧甲。
值夜的沈家馬車恰在此時碾過葉府后巷,車簾掀動間漏出半截玄色大氅。
當正院傳來柳姨娘誕下男嬰的歡呼時,西廂房窗紙突然發(fā)出細微裂響。
柳氏與王氏是葉老爺娶的,本不是平起平坐,奈何葉家老爺也是一個不安分,找皇上賜柳氏與王氏為平妻。
檐角冰棱被北風推著刺破窗紗,一枝紅梅帶著碎雪跌進屋內(nèi),恰落在嬰孩凍得青紫的唇邊。
守門婆子湊近炭盆打盹,火星子噼啪炸開驚得她猛抬頭。
月光正漫過冰裂紋窗格,將殘梅影子投在斑駁墻面——那蜷縮在冰襁褓里的小人兒竟睜著眼,漆黑瞳孔隨著晃動的梅枝緩緩轉(zhuǎn)動,仿佛在數(shù)枝頭將落未落的十三片花瓣。
更漏聲里,沈家馬車碾過巷口薄冰。
玄色車簾被寒風掀起剎那,車內(nèi)少年忽然按住心口。
他不知自己為何要掀簾望去,只見葉府西墻探出的梅枝在雪夜中顫了顫,抖落一粒朱砂色的花苞。
卯時三刻,巡夜婆子將結(jié)冰的銅盆踢到西廂臺階下。
盆中殘水潑濺在青石板上,瞬間凝成蛛網(wǎng)狀的冰花。
葉霜的襁褓己被夜雪埋了半截,唯有睫毛上凝著的霜粒在晨光中閃爍,像是落進寒潭的星子。
"倒是比貓崽子還扛凍。
"粗使丫鬟春杏用鞋尖撥開積雪,露出嬰孩發(fā)紫的臉龐。
她突然對上那雙眼——分明是初生嬰孩的眸子,卻像淬了毒的銀針般扎進她皮肉里。
春杏倉皇后退時撞翻了銅盆,當啷巨響驚飛檐上寒鴉。
辰時送來的是摻了黃連的米湯。
周氏掰開嬰孩牙關(guān)灌藥時,發(fā)現(xiàn)她舌苔竟呈淡金色。
窗縫漏進的冷風掀起藥碗上的棉布,露出碗底未化開的砒霜渣——這是柳姨娘院里特有的青花瓷盞。
"造孽啊..."周氏抖著手將毒藥潑向炭盆,藍火苗倏地竄起三尺高。
而在她身后,葉霜正盯著梁間垂落的蛛絲,瞳孔隨著蛛網(wǎng)震顫的頻率緩緩收縮。
酉時末,沈淮宇的馬車再次經(jīng)過葉府。
玄色大氅被風吹落在西墻根,少年掀簾的瞬間,看見梅枝上最后一片花瓣墜向窗內(nèi)。
幾乎同時,葉霜忽然抬起凍傷的手指——那花瓣竟懸停在距她眉心半寸處,如同被無形絲線吊住的血玉。
車轅聲漸遠時,懸空的花瓣碎成齏粉。
雪沫在月光下畫出奇異的弧線,恰似占星師推演命軌的銀砂。
更夫后來賭咒發(fā)誓,說他那夜看見西廂窗口閃過少年與少女并肩而立的虛影。
子夜狂風撞開漏窗,將柳姨娘為兒子祈福的經(jīng)幡卷進西廂。
浸過朱砂的黃紙蓋住葉霜口鼻,**字跡遇雪水暈開,像條赤蛇游向嬰孩脖頸。
當焦黑的經(jīng)幡灰燼飄落在嬰孩心口時,巡夜人正敲響平安更。
五更梆子敲過第三遍,葉府正院響起嫡子洗三宴的笙簫。
西廂房內(nèi),融化的雪水正順著嬰孩指尖滴落,在青磚上匯成細流。
蜿蜒水痕爬過墻根時,悄悄吞沒了半片海棠銀鐲碎片——那是昨日被王氏擲出窗外的詛咒,此刻卻在晨曦中泛起血色的光王氏撕碎最后一件繡著金麒麟的襁褓時,檐角冰棱正映出子時幽藍的月光。
拔步床邊的鎏金熏籠騰起安神香,卻壓不住她喉間翻涌的血腥氣。
"夫人,仔細傷了眼睛。
"趙嬤嬤將藥碗遞到唇邊,褐黃湯藥里浮著幾縷可疑的絮狀物。
外間忽然傳來微弱的啼哭,像是幼貓被人掐住脖頸的嗚咽。
王氏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驟然收緊,翡翠戒面在碗沿磕出裂痕。
正廳忽地爆出瓷器碎裂聲,葉老爺?shù)呐鸫┩溉劐\帳:“把這喪門星扔去西廂”戌時的梆子剛敲過,奶娘周氏摸黑溜進耳房。
她懷里揣著柳姨娘賞的銀錁子,卻將本該喂給葉霜的羊乳倒進自己喉中。
月光透過漏窗照在搖籃里,嬰孩青紫的嘴唇微微翕動,呵出的白氣在冰凌密布的窗紙上畫出蛇形紋路。
"克死親**東西。
"周氏將凍成冰坨的米湯砸向墻角,陶片擦過嬰孩耳際時,她看見那雙漆黑瞳孔突然收縮——如同獵鷹鎖定雪地里逃竄的野兔。
寅時三刻,沈淮宇的馬車碾過葉府后巷薄冰。
玄色大氅被疾風掀起時,他鬼使神差地望向西墻。
虬結(jié)的梅枝在雪幕中顫動,十三朵花苞同時綻裂,朱砂色花瓣逆著風雪飄向某扇漏窗。
此刻西廂房內(nèi),葉霜的襁褓己與青磚凍作一體。
柳姨娘派來的婆子正將浸過砒霜的棉帕按向她口鼻,忽見月光穿透冰棱,在嬰孩臉上映出九道血痕。
婆子驚退時踩中碎冰,后腦撞上炭盆的瞬間,燃燒的銀霜炭突然爆出梅香。
五更天,洗三宴的爆竹聲震落檐上積雪。
喜娘抱著嫡子經(jīng)過西廂時,錦緞襁褓里突然伸出的小手,精準扯斷她髻上的石榴石墜子。
而在十丈外的冰窟里,葉霜正盯著水面倒影——六片薄冰自發(fā)聚成海棠形狀,將她眉心硌出的血珠困在花心。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逢君恰是霜濃時》,男女主角分別是葉霜沈淮宇,作者“一枕秋棠”創(chuàng)作的一部優(yōu)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寒風卷著細雪撲向雕花窗欞,將正房內(nèi)濃重的血腥氣沖淡些許。王氏癱在纏枝牡丹錦被里,青白指尖死死摳住接生嬤嬤的腕子:"當真是...女兒?"金絲炭盆迸出噼啪火星,映得拔步床檐懸掛的海棠銀鐲明明滅滅。那鐲子原是備給嫡子的,此刻卻在婆子們慌亂的腳步中叮當相撞,碎成滿地寒星。"夫人仔細眼睛。"大丫鬟碧荷捧著安神湯的手在抖,藥碗邊沿浮著未濾凈的當歸渣滓,"老爺說...說今日宿在柳姨娘處。"門外忽然傳來細弱貓叫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