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頭望著那座高聳入云的玻璃建筑。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她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聲音很輕，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或者說，像她日漸模糊的聽覺。，推開沉重的玻璃門。，大理石地面映出晃動的倒影。前臺小姐打量著她身上洗得發(fā)白的米色風(fēng)衣，眼神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罢垎枴蚯迩镄〗?？”一個穿著得體套裝的女人從電梯方向走來，笑容標準得像貼在臉上，“顧總在頂樓等您。請跟我來?！?。沈清秋盯著跳動的數(shù)字，感受著輕微的失重感。她的右耳又開始嗡鳴，像有無數(shù)只蜜蜂被困在顱骨里。她不動聲色地調(diào)整呼吸，左手悄悄按住太陽穴——這個動作她已經(jīng)做過成千上萬次。“叮?！?br>電梯門打開，鋪著暗灰色地毯的走廊延伸向盡頭那扇**門。秘書敲了三下，門內(nèi)傳來低沉的聲音：

“進?！?br>
沈清秋推開門。

辦公室大得驚人，整面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際線。顧淮背對著她站在窗前，白襯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結(jié)實的手腕。他轉(zhuǎn)過身來，三年不見，他的輪廓更加鋒利，眼神像淬了冰的刀。

“坐?！彼f，聲音聽不出情緒。

沈清秋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她習(xí)慣性地將身體微微前傾，視線落在他的嘴唇上——讀唇語需要專注，任何分神都可能導(dǎo)致誤解。

“沈氏集團破產(chǎn)清算已經(jīng)完成?！鳖櫥磳⒁环菸募频剿媲?，“我以個人名義**了剩余資產(chǎn)，包括你父母那棟老宅?！?br>
他的語速不快，嘴唇開合清晰。沈清秋捕捉到了“老宅”兩個字，指尖微微蜷縮。

“條件？”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太久沒有這樣正常地與人對話了——大多數(shù)時候，她只是點頭或搖頭。

顧淮笑了，那笑意沒有抵達眼底。

“你很識趣?！彼炕匾伪?，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我要你。做我的私人助理，二十四小時待命，合約期三年?！?br>
沈清秋的瞳孔收縮了一瞬。她聽清了每一個字，但大腦需要多花零點幾秒來處理信息。這段時間的空白落在顧淮眼里，就成了故作姿態(tài)的猶豫。

“不愿意？”他挑眉，“你可以拒絕。但老宅會在一周內(nèi)**出售，你父親欠的****還有兩百萬尾款沒結(jié)清——我猜你應(yīng)該不想看到他們上門‘拜訪’你那位住院的母親？”

母親。沈清秋的心臟像被一只手攥緊了?；熞呀?jīng)進行到第三期，任何刺激都可能是致命的。

“我接受?！彼f，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顧淮盯著她，似乎在等她的反應(yīng)——崩潰、憤怒、求饒，什么都好。但沈清秋只是靜靜地坐著，眼神像蒙了一層薄霧。

“很好。”他按下內(nèi)線，“林秘書，帶她去辦入職手續(xù)。從今天開始，她住在頂層的員工套房?！?br>
他頓了頓，補充道：“對了，晚上家宴，楚雪也會來。你準備一下?！?br>
楚雪。林楚雪。

沈清秋感到右耳的嗡鳴聲突然放大，淹沒了所有其他聲音。她看見顧淮的嘴唇在動，但完全分辨不出內(nèi)容。世界驟然安靜下來，像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她只能點頭，起身，跟著秘書走出辦公室。

關(guān)門的那一瞬間，她從漸漸閉合的門縫里看見顧淮依然站在窗前，背影挺拔而孤獨。有那么一剎那，她幾乎要沖回去，把一切都說出來——

三年前的車禍，那支被偷走的錄音筆，她哼了一整夜的歌。

還有那張三千萬的支票，不是為了她自己，是為了還他父親留下的賭債。

但右耳尖銳的疼痛將她拉回現(xiàn)實。醫(yī)生的話在腦海中回響：“沈小姐，聽神經(jīng)瘤壓迫已經(jīng)影響到腦干，手術(shù)風(fēng)險極高。即使成功，聽力也不可能恢復(fù)。你要有心理準備?！?br>
心理準備。她早就準備好了。

準備在徹底失聰之前，再見他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