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像融化的蜂蜜般黏稠，蘇曉曉踮起腳將相機架在圖書館前的梧桐樹上。

鏡頭里突然闖入幾個追逐打鬧的新生，她急忙伸手扶住晃動的三腳架，劉海被汗水黏在額頭上。

"第三十七次校園新生指南Vlog，action！

"她對著掛在胸前的GoPro比了個剪刀手，酒窩在右臉頰若隱若現(xiàn)，"這里是你們的老學姐曉曉，今天要帶大家解鎖S大最容易被新生忽略的三個寶藏角落——"遠處鐘樓傳來十下鳴響，她突然手忙腳亂地翻看手機備忘錄："完了完了，金融系的開學典禮**要開始了！

"相機都來不及收，抓著云臺就往大禮堂狂奔。

林曉雨在微信里咆哮的語音外放著："蘇曉曉！

你要是再拍不到程陌的**素材，咱們曉看天色粉絲群里的姑娘們能把你活撕了！

"禮堂后排的備用門虛掩著，蘇曉曉像只倉鼠般溜進去，鏡頭穿過人群縫隙對準**臺。

當焦距清晰的瞬間，取景框里出現(xiàn)修長手指輕扶話筒的畫面，骨節(jié)分明的手腕上戴著塊低調的百達翡麗。

"現(xiàn)代金融的博弈，本質是規(guī)則與秩序的..."清冷聲音突然停頓，程陌微微抬眼看向躁動的觀眾席。

蘇曉曉的鏡頭正好捕捉到他琥珀色瞳孔里掠過的寒光，像冬日湖面突然裂開的冰層。

彈幕瞬間爆炸：[啊啊啊是程陌學長！][這睫毛是真實存在的嗎？][截圖干嘛愣著啊]蘇曉曉下意識屏住呼吸，相機卻在這時發(fā)出低電量警報。

她手忙腳亂去關提示音，背包帶勾住了后排女生的**。

"嘩啦"一聲響，程陌的目光像探照燈般掃過來，她立刻把相機塞進衛(wèi)衣**里，假裝低頭記筆記。

"你抖什么抖?。?br>
"林曉雨發(fā)來微信，"鏡頭都快晃成**紀錄片了！

"蘇曉曉咬著嘴唇回復："他剛才往這邊看了！

"手指在九宮格鍵盤上打出一連串亂碼。

喉嚨突然發(fā)緊，她摸出鐵盒倒出兩粒薄荷糖。

這是從高中就養(yǎng)成的習慣，緊張時舌尖抵住清涼的糖球，仿佛就能把焦慮凍成冰塊嚼碎。

包裝紙剛撕開，林曉雨突然從側門鉆進來猛拍她肩膀："導播說待會有**環(huán)節(jié)！

""噗——"薄荷糖隨著驚跳從指間飛出去，在陽光下劃出閃亮的拋物線。

時間仿佛被拉長，蘇曉曉看著那顆淺綠色糖球越過三排座椅，精準地掉進正在整理**稿的程陌的襯衫領口。

全場寂靜。

程陌的動作凝固了，喉結上下滾動一次。

當他用兩根手指從鎖骨處拈出黏糊糊的糖片時，前排女生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蘇曉曉的視野邊緣開始發(fā)黑，恍惚間看到程陌耳尖泛起可疑的紅色。

"快跑！

"林曉雨拽起她就往外沖。

慌亂中蘇曉曉的相機撞到門框，鏡頭蓋彈飛出去。

她最后回頭時，正對上程陌穿過整個禮堂射來的視線——像被激光筆點中的貓，她渾身毛發(fā)都要炸起來。

躲在食堂廁所隔間里，蘇曉曉顫抖著刷新校園論壇。

首頁飄著新鮮出爐的熱帖：《驚！

某女生對程陌投擲不明物體實錄》，配圖是她逃跑時揚起的馬尾辮殘影。

"完了..."她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隔間門上，"我這學期還選了金融系的公選課..."手機突然震動，粉絲群消息99+：[曉曉你上電視了！][那個拋物線絕了][話說程陌學長居然沒當場發(fā)作？]林曉雨發(fā)來私聊："看置頂帖！

"最新爆帖標題是《八一八那顆薄荷糖》，樓主信誓旦旦："程陌撿起來聞了一下，居然放進口袋了！

據化學系同學鑒定是荷氏午夜風暴款..."蘇曉曉正想關掉頁面，突然刷出一條三分鐘前發(fā)布的視頻。

鏡頭里程陌站在空無一人的禮堂走廊，將薄荷糖紙仔細撫平夾進筆記本。

拍攝者顯然躲在轉角，畫面不斷抖動，但能清晰聽到他的自言自語："...包裝缺損，疑似2019年停產批次。

"她突然想起什么，翻出包里薄荷糖鐵盒。

底部刻著小小的"2018.12"——這是外婆去世前送的最后一份生日禮物。

后背竄上一陣戰(zhàn)栗，這時手機彈出提醒：特別關注MC2030點贊了您的視頻《S大流浪貓圖鑒》。

"這個ID..."她點開對方主頁，空蕩蕩的收藏夾里只有她半年前拍的《網球場的夕陽》，畫面邊緣有個模糊的揮拍身影。

放大照片后，白色運動服上的編號"17"清晰可見。

深夜的傳媒學院剪輯室里，蘇曉曉把今天拍的素材拖進時間軸。

程陌**的4K特寫鏡頭在屏幕上循環(huán)播放，她鬼使神差地截取了他扶正話筒時皺眉的0.5秒畫面。

"原來高嶺之花也會不耐煩啊..."她將這段設為慢放，突然發(fā)現(xiàn)他左手小指有道細長疤痕。

正要繼續(xù)放大，身后傳來敲門聲。

值班老師探頭進來："這么晚還不回宿舍？

"蘇曉曉慌忙關掉頁面："馬上就走！

"等腳步聲遠去，她重新打開工程文件，卻發(fā)現(xiàn)程陌的片段被莫名裁剪了3秒鐘。

走廊的聲控燈突然熄滅，電腦屏幕藍光映在她發(fā)白的臉上。

窗外樹影搖晃，有什么東西在反光——三樓窗臺外沿放著臺黑色攝像機，紅燈規(guī)律閃爍。

她沖出大樓時，樹叢里驚起幾只夜鳥。

攝像機還在原地，取景框卻精確對著她常坐的剪輯位。

觸摸機身時感受到余溫，而存儲卡槽空空如也。

手機在這時亮起，陌生號碼發(fā)來彩信：一張她趴在剪輯臺上睡著的照片，拍攝角度正是那個窗臺。

附言只有五個字：鏡頭該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