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勝天半子：從祁同偉開始逆襲
，是刺眼的車燈和骨頭碎裂的脆響。，他剛結(jié)束今天的第三場面試——和之前兩次一樣，對方婉轉(zhuǎn)地提到了“第一學歷”。，他走出人才市場，看著手里那份被退回的簡歷，盤算著這個月再怎么省，剩下的錢也只夠吃半個月食堂最便宜的菜。。，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追在后面，完全沒注意到拐角沖出來的大運貨車。。，巨大的撞擊力從側(cè)面襲來。，世界在眼前打轉(zhuǎn)。
刺耳的剎車聲、路人的驚呼、還有自已身體砸在地上的悶響，混成一團。
黑暗淹了上來。
……
疼。
這是**恢復意識后的第一個感覺。
不是被車撞時那種撕開的疼，是全身骨頭像被拆過又重新裝上的酸脹，尤其是腦袋，里頭像有把鈍鑿子在慢慢敲。
他吃力地睜開眼。
視線糊了好一陣，才漸漸清楚。
先看見的，是糊滿發(fā)黃舊報紙的屋頂，幾根光禿禿的房梁橫在頭頂，木頭結(jié)著蛛網(wǎng)，一只蜘蛛正慢吞吞爬過。
他躺的地方硬得硌人，身下墊著粗布，摸著像麻袋片。
動了動手指，指尖傳來草席剌手的紋理。
這不是醫(yī)院。
**猛地想坐起來，身子卻不聽使喚，又倒了回去。
他側(cè)過頭，打量這個屋——要是這能算個屋的話。
頂多八平米見方，泥土地面坑坑洼洼，墻角還散著土疙瘩。唯一一扇窗戶很小，木格子把外頭的光切成幾塊，糊窗的紙黃得發(fā)脆，破了好幾處，透進蒙蒙亮的天光?？戳炼龋撌乔逶?。
墻角堆著幾個鼓囊囊的麻袋，看形狀是裝糧食的，旁邊靠了把鋤頭，木柄被手磨得油亮。
空氣里有股雜七雜八的味兒：柴火煙味兒、土腥氣，還有隱隱約約的……牲口糞味。
我這是在哪兒？
**的腦子像銹了的齒輪，嘎吱嘎吱轉(zhuǎn)。
他最后記得的是那輛車，那個孩子，還有自已飛出去的身子。
他該死了，或者至少該躺在醫(yī)院里，而不是這個看著像……像鄉(xiāng)下土房的地方。
他試著抬起右手，就這么個動作，讓他倒抽一口涼氣。
這不是他的手。
眼前這只手，雖說也是年輕人的手，可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只是掌心覆著一層薄繭——干農(nóng)活留下的。
但是指甲剪得整齊，指縫干凈，不像莊稼漢的手那般粗糲，反倒透著一股書卷氣。
他咬咬牙，掙著坐起身。這回成了，可一陣暈乎襲來，他不得不扶住炕沿。
低頭看自個兒的身子——深藍色的粗布褂子，洗得發(fā)白，胳膊肘打著深色補丁。同色的褲子，膝蓋那兒也補過了。
腳上是雙磨破了邊的綠解放鞋，鞋底沾著干泥塊。
這也不是他的身子。
“呃……”他喉嚨里擠出點兒聲，啞得厲害，還帶著一股陌生的口音。
土炕邊有張破木桌，桌腿用木片子墊著才不晃。桌上擺著面小圓鏡，鏡邊磕壞了，鏡面裂了幾道紋，可還能照人。
**幾乎是撲過去抓那鏡子，動作太急，差點從炕沿栽下去。他穩(wěn)住身子，把鏡子舉到臉前。
鏡子里，是張完全陌生的臉。
十八九歲的年紀，臉膛是山里人特有的淺麥色，但不像常年下地那樣黝黑。
臉盤清瘦，顴骨微突，鼻梁挺直，嘴唇因為缺水起了層薄皮。
眉毛很濃，像用毛筆蘸了濃墨畫上去的。最扎眼的是那雙眼睛——
**死死盯著鏡子里那雙眼。
那是一雙太過清亮的眼睛，眼珠子黑得透亮，眼底藏著說不清的東西：三分書卷氣，三分倔強，還有三分**子磨出來的沉靜。
這不像個純粹莊稼漢的眼神，倒像個……讀過不少書的鄉(xiāng)下秀才。
這不是他的臉。
他今年二十二，戴黑框眼鏡，因為老熬夜臉色發(fā)白，頭發(fā)總亂糟糟的，舍友常說他看著比實際歲數(shù)老氣?？社R子里這人，雖說穿著補丁衣裳，眉宇間卻有種清朗勁兒，是那種窮人家供出來的讀書種子才有的樣貌。
“我是誰……”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蕩的土房里顯得格外清楚。
頭痛又襲上來，這回帶著碎片的畫面。
毒日頭底下，少年掄著鋤頭，汗珠子順著下巴頦滴進干裂的土里。
昏黃的煤油燈，凍得通紅的手指頭捏著鉛筆，在草紙上劃拉。
泥濘的山道，背著一捆比人還高的柴火，一步一趔趄。
一張紅紙，周圍擠滿了黑黝黝的笑臉，那些臉上有羨慕，有盼頭……
更多的畫面涌過來。
低矮的土坯房院子，雞在土里刨食。一個婦人蹲在灶膛前燒火，側(cè)臉刻著深深的褶子。一個悶頭漢子扛著農(nóng)具出門，背有點駝。村口的老槐樹下，一幫娃子圍著個收音機，里頭傳出帶著雜音的動靜：“祁家村出了個大學生……”
祁家村。
巖臺山。
祁同偉。
這幾個詞像把鑰匙，咔噠一聲捅開了記憶的鎖。不屬于**的記憶，卻真真切切沖進他腦仁里——
他是祁同偉，十八歲，巖臺山腳底下祁家村人。
爹叫祁老實，娘叫王桂蘭，都是土里刨食的莊稼人。
他是家里老大，底下還有個妹子。
今年夏天，他考上了漢東大學政法系，全縣頭一名。錄取通知書是十天前到的，整個村子都轟動了。全村人湊了四十三塊七毛二分錢，給他當去省城的路費。
**——不，現(xiàn)在占著這身子的主兒——撂下鏡子，雙手捂住臉。
漢東大學政法系，祁同偉。這倆詞擱一塊兒，指向一個他再熟不過的故事。
《人民的名義》。
那出他看了三遍的電視劇，那個從寒門學子爬到**廳長，最后在孤鷹嶺吞槍自盡的倒霉蛋。
那個在操場上給大自個兒十歲的老師下跪，拿臉面換前程的漢子。
那個一輩子都在掙命證明自已，末了卻輸個底兒掉的“勝天半子”。
“我成了祁同偉……”他低聲說，聲兒發(fā)顫。
這不是夢。身上的酸疼是真的，掌心老繭的糙手感是真的，空氣里牲口糞的味兒是真的，腦子里那些不屬于他的記性，也是真的。
他穿過了。
從2026年，一個普通二本經(jīng)濟學大四生，變成了1984年，剛考上漢東大學的窮學生祁同偉。
而且是在一切還沒開場的時候。
**，不，祁同偉從炕上挪下來。兩腿發(fā)軟，他扶著土墻才站穩(wěn)。墻是泥土夯實的，面兒糙手，能摸著里頭摻的麥草節(jié)。
他挪到那個掉漆的木頭柜子前，憑著記憶拉開柜門。里頭是幾件疊得齊整的舊衣裳，洗得發(fā)白，但干凈。衣裳底下，壓著個銹跡斑斑的鐵皮盒子。
打開盒子，里頭是些零碎：一截用得只剩拇指長的鉛筆，拿報紙小心包著。幾枚****章，別在塊紅布上。一沓糧票，拿皮筋捆著。最底下，是張紅紙。
**把它抽出來。
紙很薄，紅色已經(jīng)有些褪了，可上頭金的字還清楚：
漢東大學錄取通知書
祁同偉同學：
經(jīng)審核批準，你被錄取入我校政法系專業(yè)學習。請于一九八四年九月一日憑本通知書到校報到。
下頭蓋著漢東大學的大紅戳子。日期是1984年7月20日。
**的手指頭摸過那些字。油墨有點兒凸，紙邊毛毛糙糙，樣樣都是實在的。
他把通知書翻過來，背面有一行小字：“請持本通知書及戶口遷移證、糧油關系轉(zhuǎn)移證明等材料，于規(guī)定時間報到?！?br>
1984年。他真穿到1984年了。
**背靠著土墻，慢慢出溜到地上。泥地冰涼，寒氣順著單褲往皮肉里鉆。
更多的記憶涌來。原主——那個真祁同偉——昨兒上山采藥，想曬干了賣幾個錢貼補路費。結(jié)果腳下一滑，從坡上滾下來，腦袋磕石頭上昏過去了。村里赤腳醫(yī)生來瞧過，說沒大事，歇歇就好。
許是就在那當口，原主的魂散了。而他，****的**，不知咋的就進了這身子。
外頭傳來腳步聲，接著是個女人的聲兒，帶著濃濃的土話：“同偉？醒啦？”
**——現(xiàn)在，他是祁同偉了——猛抬頭。
“醒了?！彼犚娮詡€兒用那陌生的口音應道，自然得像他打小就這么說話。
“那趕緊起，玉米糊糊要涼了?！?br>
腳步聲遠了。
祁同偉坐在地上，沒動彈。他低頭瞅著自個兒的手，那雙修長干凈、骨節(jié)分明的手。然后抬起手，摸了摸臉，摸到清瘦的輪廓，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
他是祁同偉了。
刺耳的剎車聲、路人的驚呼、還有自已身體砸在地上的悶響，混成一團。
黑暗淹了上來。
……
疼。
這是**恢復意識后的第一個感覺。
不是被車撞時那種撕開的疼，是全身骨頭像被拆過又重新裝上的酸脹，尤其是腦袋，里頭像有把鈍鑿子在慢慢敲。
他吃力地睜開眼。
視線糊了好一陣，才漸漸清楚。
先看見的，是糊滿發(fā)黃舊報紙的屋頂，幾根光禿禿的房梁橫在頭頂，木頭結(jié)著蛛網(wǎng)，一只蜘蛛正慢吞吞爬過。
他躺的地方硬得硌人，身下墊著粗布，摸著像麻袋片。
動了動手指，指尖傳來草席剌手的紋理。
這不是醫(yī)院。
**猛地想坐起來，身子卻不聽使喚，又倒了回去。
他側(cè)過頭，打量這個屋——要是這能算個屋的話。
頂多八平米見方，泥土地面坑坑洼洼，墻角還散著土疙瘩。唯一一扇窗戶很小，木格子把外頭的光切成幾塊，糊窗的紙黃得發(fā)脆，破了好幾處，透進蒙蒙亮的天光?？戳炼龋撌乔逶?。
墻角堆著幾個鼓囊囊的麻袋，看形狀是裝糧食的，旁邊靠了把鋤頭，木柄被手磨得油亮。
空氣里有股雜七雜八的味兒：柴火煙味兒、土腥氣，還有隱隱約約的……牲口糞味。
我這是在哪兒？
**的腦子像銹了的齒輪，嘎吱嘎吱轉(zhuǎn)。
他最后記得的是那輛車，那個孩子，還有自已飛出去的身子。
他該死了，或者至少該躺在醫(yī)院里，而不是這個看著像……像鄉(xiāng)下土房的地方。
他試著抬起右手，就這么個動作，讓他倒抽一口涼氣。
這不是他的手。
眼前這只手，雖說也是年輕人的手，可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只是掌心覆著一層薄繭——干農(nóng)活留下的。
但是指甲剪得整齊，指縫干凈，不像莊稼漢的手那般粗糲，反倒透著一股書卷氣。
他咬咬牙，掙著坐起身。這回成了，可一陣暈乎襲來，他不得不扶住炕沿。
低頭看自個兒的身子——深藍色的粗布褂子，洗得發(fā)白，胳膊肘打著深色補丁。同色的褲子，膝蓋那兒也補過了。
腳上是雙磨破了邊的綠解放鞋，鞋底沾著干泥塊。
這也不是他的身子。
“呃……”他喉嚨里擠出點兒聲，啞得厲害，還帶著一股陌生的口音。
土炕邊有張破木桌，桌腿用木片子墊著才不晃。桌上擺著面小圓鏡，鏡邊磕壞了，鏡面裂了幾道紋，可還能照人。
**幾乎是撲過去抓那鏡子，動作太急，差點從炕沿栽下去。他穩(wěn)住身子，把鏡子舉到臉前。
鏡子里，是張完全陌生的臉。
十八九歲的年紀，臉膛是山里人特有的淺麥色，但不像常年下地那樣黝黑。
臉盤清瘦，顴骨微突，鼻梁挺直，嘴唇因為缺水起了層薄皮。
眉毛很濃，像用毛筆蘸了濃墨畫上去的。最扎眼的是那雙眼睛——
**死死盯著鏡子里那雙眼。
那是一雙太過清亮的眼睛，眼珠子黑得透亮，眼底藏著說不清的東西：三分書卷氣，三分倔強，還有三分**子磨出來的沉靜。
這不像個純粹莊稼漢的眼神，倒像個……讀過不少書的鄉(xiāng)下秀才。
這不是他的臉。
他今年二十二，戴黑框眼鏡，因為老熬夜臉色發(fā)白，頭發(fā)總亂糟糟的，舍友常說他看著比實際歲數(shù)老氣?？社R子里這人，雖說穿著補丁衣裳，眉宇間卻有種清朗勁兒，是那種窮人家供出來的讀書種子才有的樣貌。
“我是誰……”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蕩的土房里顯得格外清楚。
頭痛又襲上來，這回帶著碎片的畫面。
毒日頭底下，少年掄著鋤頭，汗珠子順著下巴頦滴進干裂的土里。
昏黃的煤油燈，凍得通紅的手指頭捏著鉛筆，在草紙上劃拉。
泥濘的山道，背著一捆比人還高的柴火，一步一趔趄。
一張紅紙，周圍擠滿了黑黝黝的笑臉，那些臉上有羨慕，有盼頭……
更多的畫面涌過來。
低矮的土坯房院子，雞在土里刨食。一個婦人蹲在灶膛前燒火，側(cè)臉刻著深深的褶子。一個悶頭漢子扛著農(nóng)具出門，背有點駝。村口的老槐樹下，一幫娃子圍著個收音機，里頭傳出帶著雜音的動靜：“祁家村出了個大學生……”
祁家村。
巖臺山。
祁同偉。
這幾個詞像把鑰匙，咔噠一聲捅開了記憶的鎖。不屬于**的記憶，卻真真切切沖進他腦仁里——
他是祁同偉，十八歲，巖臺山腳底下祁家村人。
爹叫祁老實，娘叫王桂蘭，都是土里刨食的莊稼人。
他是家里老大，底下還有個妹子。
今年夏天，他考上了漢東大學政法系，全縣頭一名。錄取通知書是十天前到的，整個村子都轟動了。全村人湊了四十三塊七毛二分錢，給他當去省城的路費。
**——不，現(xiàn)在占著這身子的主兒——撂下鏡子，雙手捂住臉。
漢東大學政法系，祁同偉。這倆詞擱一塊兒，指向一個他再熟不過的故事。
《人民的名義》。
那出他看了三遍的電視劇，那個從寒門學子爬到**廳長，最后在孤鷹嶺吞槍自盡的倒霉蛋。
那個在操場上給大自個兒十歲的老師下跪，拿臉面換前程的漢子。
那個一輩子都在掙命證明自已，末了卻輸個底兒掉的“勝天半子”。
“我成了祁同偉……”他低聲說，聲兒發(fā)顫。
這不是夢。身上的酸疼是真的，掌心老繭的糙手感是真的，空氣里牲口糞的味兒是真的，腦子里那些不屬于他的記性，也是真的。
他穿過了。
從2026年，一個普通二本經(jīng)濟學大四生，變成了1984年，剛考上漢東大學的窮學生祁同偉。
而且是在一切還沒開場的時候。
**，不，祁同偉從炕上挪下來。兩腿發(fā)軟，他扶著土墻才站穩(wěn)。墻是泥土夯實的，面兒糙手，能摸著里頭摻的麥草節(jié)。
他挪到那個掉漆的木頭柜子前，憑著記憶拉開柜門。里頭是幾件疊得齊整的舊衣裳，洗得發(fā)白，但干凈。衣裳底下，壓著個銹跡斑斑的鐵皮盒子。
打開盒子，里頭是些零碎：一截用得只剩拇指長的鉛筆，拿報紙小心包著。幾枚****章，別在塊紅布上。一沓糧票，拿皮筋捆著。最底下，是張紅紙。
**把它抽出來。
紙很薄，紅色已經(jīng)有些褪了，可上頭金的字還清楚：
漢東大學錄取通知書
祁同偉同學：
經(jīng)審核批準，你被錄取入我校政法系專業(yè)學習。請于一九八四年九月一日憑本通知書到校報到。
下頭蓋著漢東大學的大紅戳子。日期是1984年7月20日。
**的手指頭摸過那些字。油墨有點兒凸，紙邊毛毛糙糙，樣樣都是實在的。
他把通知書翻過來，背面有一行小字：“請持本通知書及戶口遷移證、糧油關系轉(zhuǎn)移證明等材料，于規(guī)定時間報到?！?br>
1984年。他真穿到1984年了。
**背靠著土墻，慢慢出溜到地上。泥地冰涼，寒氣順著單褲往皮肉里鉆。
更多的記憶涌來。原主——那個真祁同偉——昨兒上山采藥，想曬干了賣幾個錢貼補路費。結(jié)果腳下一滑，從坡上滾下來，腦袋磕石頭上昏過去了。村里赤腳醫(yī)生來瞧過，說沒大事，歇歇就好。
許是就在那當口，原主的魂散了。而他，****的**，不知咋的就進了這身子。
外頭傳來腳步聲，接著是個女人的聲兒，帶著濃濃的土話：“同偉？醒啦？”
**——現(xiàn)在，他是祁同偉了——猛抬頭。
“醒了?！彼犚娮詡€兒用那陌生的口音應道，自然得像他打小就這么說話。
“那趕緊起，玉米糊糊要涼了?！?br>
腳步聲遠了。
祁同偉坐在地上，沒動彈。他低頭瞅著自個兒的手，那雙修長干凈、骨節(jié)分明的手。然后抬起手，摸了摸臉，摸到清瘦的輪廓，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
他是祁同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