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王姐，我真的必須去嗎？”姜曉月站在公寓狹小的穿衣鏡前，第三次整理著身上那件淡藍色連衣裙的領(lǐng)口。裙子是經(jīng)紀(jì)人王莉上周硬塞給她的，說是“投資”，料子很好，剪裁合體，襯得她膚色更白，但大領(lǐng)口的設(shè)計讓她有些不自在。，打量了她一眼：“不錯，**又不失禮數(shù)。曉月，今晚的局很重要，星光傳媒的**、華影的張制片都在，最重要的是——”她壓低聲音，“宋天成會來。”。。這個名字在影視圈如雷貫耳。三十五歲，天成資本的創(chuàng)始人，經(jīng)他手的影視項目十個有八個成爆款。媒體稱他“投金圣手”，更津津樂道的是他的**韻事——今天與當(dāng)紅小花共進晚餐，明天陪新晉視后看話劇，**女友名單長得可以列成表格，卻從未見誰真正坐實過“正牌女友”的位置?！奥犝f他最近在物色新項目的女主角，”王莉湊近，往她手里塞了個小瓶香水，“噴一點，別多。機會是留給有準(zhǔn)備的人的，懂嗎？”。二十六歲，電影學(xué)院畢業(yè)三年，還在各個劇組跑龍?zhí)?。上周演了個有六句臺詞的宮女，昨天是個在**里哭泣的路人甲。母親的腎病需要持續(xù)治療，家里餐館的生意勉強維持，每個月打回家的錢總是不夠。王莉說的對，她需要機會，哪怕只是露個臉。。討厭那些油膩的打量，討厭被迫喝酒，討厭明明心里反感卻要擠出笑容。
“王姐，我只想好好演戲?！彼吐曊f。

王莉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傻姑娘，這個圈子，光會演戲不夠。你得讓人看見你?！?br>
蘭會所的包廂叫“云水閣”，裝修極盡奢華卻又不失雅致。姜曉月跟著王莉走進去時，里面已經(jīng)坐了七八個人。煙味、酒氣、香水味混合在一起，讓她有些頭暈。

“**，張制片，各位老板，抱歉來晚了！”王莉瞬間換上熱情洋溢的笑臉，拉著姜曉月一一介紹，“這是我們公司最有潛力的新人，姜曉月，電影學(xué)院科班出身，演技扎實，人又乖巧?！?br>
姜曉月努力維持著微笑，與那些或打量或漠然的目光接觸。她看到**肥胖的手指在桌上敲著，張制片正和身旁年輕女演員低聲說笑，那女演員的手搭在他手臂上。

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就在這時，包廂門再次被推開。

天成資本創(chuàng)始人宋天成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沒有打領(lǐng)帶，襯衫領(lǐng)口松開一?？圩印Ｉ砀呒s莫一米八五，肩寬腿長，簡單的衣著卻穿出了矜貴的氣場。他的面容很英俊，但并非那種溫和的俊朗——眉骨高，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線條分明，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眼型偏長，眼尾微挑，此刻沒什么情緒地掃過包廂內(nèi)眾人，帶著一種疏離的銳利。

“宋總！您可算來了！”**立刻起身，滿臉堆笑。

其他人也紛紛打招呼，氣氛瞬間熱絡(luò)起來。

宋天成微微頷首，在預(yù)留的主位坐下。立刻有服務(wù)生上前倒酒，他抬手虛擋了一下：“開車，礦泉水就行?！?br>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莉適時地拉著姜曉月上前：“宋總，這是曉月，敬您一杯?！?br>
姜曉月端起面前的紅酒，指尖微涼。她迎上宋天成的目光，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像冬夜的湖面。她忽然有些緊張，酒杯輕輕一晃。

“宋總，**，我是姜曉月。”她的聲音還算平穩(wěn)。

宋天成看了她兩秒，那目光像是能穿透表皮直抵內(nèi)里。然后他端起面前的礦泉水杯，與她碰了一下，玻璃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姜小姐?！彼徽f了三個字，聲音平淡無波。

姜曉月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紅酒澀而微苦，滑過喉嚨。

她回到座位，王莉在桌下碰了碰她，低聲道：“等會兒找機會跟宋總多說幾句話，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姜曉月點頭，心里卻想：這樣的機會，她寧可不要。

酒局繼續(xù)。其他女藝人更主動，嬌笑著與各位老板攀談，敬酒，說著恭維話。一個叫林娜的女演員直接坐到了宋天成旁邊，給他倒酒，說話時身體前傾，露出深深的**。

宋天成的反應(yīng)很淡，既不熱絡(luò)也不拒絕，偶爾回應(yīng)兩句，眼神始終沒什么溫度。

姜曉月坐在角落，安靜得像個**板。她拿出手機，想看看時間，卻發(fā)現(xiàn)有一條母親的未讀信息：“曉月，今天醫(yī)生說了新的治療方案，效果會更好，就是費用有點高。你別太操心，媽沒事。”

她的心一緊。費用高，高多少？她這個月跑龍?zhí)踪嵉腻X，交完房租就剩不到兩千。

“曉月，”王莉在桌下碰了碰她，使了個眼色，“去給宋總添點水。”

姜曉月深吸一口氣，拿起礦泉水瓶，走到宋天成身邊。他正在看手機，屏幕上是某個項目的財務(wù)報表。察覺到有人靠近，他抬起頭。

距離近了，姜曉月看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似乎是熬夜的痕跡。她擰開瓶蓋，小心地往他杯子里添水。

“謝謝?！彼f，目光重新落回手機。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喝多了的制片人突然起身，踉蹌了一下，手肘撞到了姜曉月。

“哎呀！”姜曉月驚呼一聲，手中的瓶子脫手，水灑了出來，一部分潑在了宋天成的西裝袖口和褲腿上。

包廂瞬間安靜。

那制片人也清醒了幾分，連連道歉：“宋總，對不住對不?。∥液榷嗔藳]站穩(wěn)……”

姜曉月的臉?biāo)查g漲紅，手足無措：“對不起，宋總，我……”

宋天成低頭看了看濕了一片的衣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松開。他抽了幾張紙巾，隨意擦了擦，然后看向姜曉月。

她正慌慌張張地從桌上拿紙巾想幫他擦，眼里是真切的驚慌和自責(zé)，不像偽裝。

“沒事?！彼_口，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一點水而已?！?br>
王莉趕緊打圓場：“曉月這孩子就是毛手毛腳的，宋總您別見怪。還不快道歉！”

姜曉月正要開口，宋天成卻已站起身：“**，張制片，我明天一早還有會，先走一步。項目的事，我們下周辦公室詳談。”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門口走去。經(jīng)過姜曉月身邊時，腳步微頓。

姜曉月低著頭，盯著自已的鞋尖，聽見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姜小姐?！?br>
她抬起頭。

宋天成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一閃而過，快得讓她抓不住。

“你的劇本，掉了?！?br>
他指了指她座位旁邊。那里躺著一本翻舊了的劇本，封面上用娟秀的字跡寫著角色分析和密密麻麻的筆記。

姜曉月急忙撿起來，抱在胸前，像護著什么寶貝。

宋天成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離開了包廂。

門關(guān)上后，包廂里恢復(fù)了喧鬧。王莉低聲埋怨姜曉月：“你怎么搞的！多好的機會……”

姜曉月卻只是緊緊抱著那本劇本。剛才宋天成看她的那一眼，讓她有種莫名的感覺——他看見的，好像不只是她弄灑了水，也不只是她拙劣的緊張。

他看見了那本寫滿筆記的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