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風(fēng)刀子似的刮過青石臺階，林墨跪在祠堂外的雪地里，膝蓋早己凍得沒了知覺。

供桌上那盞長明燈晃了晃，將他的影子扯成細(xì)長的鬼魅，恰好籠住墻角幾枝枯敗的墨竹。

他數(shù)著竹節(jié)上凝結(jié)的冰晶，第三十七顆融化時，聽見墻外傳來細(xì)碎的腳步聲。

"公子！

"鵝黃裙裾掃開積雪，小丫鬟蘇婉兒捧著粗陶碗的手凍得通紅，"奴婢偷藏了半塊茯苓糕..."話音未落，東廂房的門簾猛然掀起。

三公子林景昭披著白狐大氅踱出來，金線繡的云紋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抬腳踢飛了陶碗，碎瓷片擦著林墨額角劃過，在雪地上洇開幾滴暗紅。

"賤婢也配吃茯苓糕？

"林景昭碾著滾落腳邊的糕點，細(xì)碎的糖霜混著雪?？┲ㄗ黜?，"聽說你昨日在藏書樓翻到本《寒玉訣》？

"林墨喉頭動了動，舌尖抵住齒縫間的血腥味。

那本殘缺功法是他拿替人抄經(jīng)的工錢換的，此刻卻成了催命符。

林景昭的玄鐵靴重重碾在他手背上時，他恍惚聽見自己指骨斷裂的脆響。

"下月天武學(xué)院大考，你這樣的**..."林景昭俯身揪住他衣領(lǐng)，青玉扳指硌得鎖骨生疼，"就該爛在這寒潭別院！

"更深露重，林墨背著昏迷的蘇婉兒跌進(jìn)后山寒潭。

小丫鬟方才為護(hù)他被推進(jìn)冰窟窿，此刻面色青紫如死人。

潭水浸透單衣的剎那，他胸口忽然騰起灼人的熱流——那枚自幼佩戴的灰玉墜子竟泛起幽藍(lán)熒光，潭底似有萬千星辰同時亮起。

"公子...別管我..."蘇婉兒睫毛上凝著冰碴，嘴唇翕動著吐出氣音。

林墨卻感覺西肢百骸涌動著陌生的暖意，仿佛有千百條銀魚在血脈中游弋。

他鬼使神差地咬破指尖，將血珠抹在玉墜上。

潭水突然沸騰似地翻涌，兩條冰晶凝成的鯉魚銜住玉墜沉入深處。

林墨眼前炸開炫目白光，恍惚看見寒潭底部鋪滿暗金色銘文，最中央的石臺上斜插著半柄斷劍，劍柄處嵌著枚與他玉墜同源的月牙形凹槽。

"太虛道體，總算等到你了。

"蒼老的聲音裹著亙古寒意鉆進(jìn)耳膜，林墨渾身骨骼突然發(fā)出炒豆般的爆響。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掌心滲出墨色霧氣，所觸之處的冰層竟化作流水溫柔環(huán)抱，蘇婉兒慘白的臉色漸漸透出血色。

更遠(yuǎn)處傳來雜沓腳步聲，火把的光暈染紅了半邊天。

林墨將蘇醒的小丫頭藏進(jìn)巖縫，轉(zhuǎn)身時踩碎了潭邊冰凌。

他望著水中倒影怔住——少年眼瞳深處流轉(zhuǎn)著星河碎芒，額間一抹冰藍(lán)紋路正緩緩滲入皮肉。

月光在潭面碎成銀色鱗片時，林墨看清了追兵手中晃動的鏈枷。

那是侯府私刑堂特制的虎頭鉤，倒刺上還掛著不知哪個倒霉鬼的碎肉。

他下意識攥緊蘇婉兒冰涼的手腕，卻摸到自己皮膚下蚯蚓般游走的青筋。

"小**還真在這兒！

"獨眼教頭王賁咧開滿口黃牙，鐵鏈甩過冰面激起碎雪，"三公子說了，扒下你的皮當(dāng)燈籠布..."話音卡在喉頭。

所有人都看見少年眼中暴漲的幽藍(lán)光芒，那瞳仁里分明映著兩輪滿月。

林墨自己更驚駭——王賁咽喉處跳動的血脈、侍衛(wèi)們丹田里旋轉(zhuǎn)的氣旋，此刻竟如掌紋般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