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借點氣運怎么了
,腦袋里像是有個施工隊正在**拆墻。,咚,咚,每一聲都砸得他天靈蓋發(fā)麻。,看見的是繡著流云紋的錦緞帳頂,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這味兒他熟,上周去古鎮(zhèn)旅游,那家黑心紀念品店里就熏的這個。。。,在他腦殼里奏起了《命運交響曲》。他捂著額頭,視線掃過房間:古色古香的雕花木窗,一張黃花梨書案,墻上還掛著一柄看起來挺唬人的長劍。身上穿的是料子柔軟但款式絕對不屬于二十一世紀的白色內(nèi)衫?!拔疫@是……”林宵低頭看著自已明顯小了一號、皮膚細膩得能去拍護手霜廣告的手,一個荒誕的念頭竄了出來,“穿了個越?”,另一股陌生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轟隆隆沖進了他的腦海。
林家,青云鎮(zhèn),修真世界,煉氣一層,廢物,未婚妻蘇清雪。
最后這個名詞尤其刺眼。
記憶里,原身也叫林宵,是青云鎮(zhèn)林家一個不起眼的旁系子弟。修煉了十幾年,還在煉氣一層原地踏步,成功榮獲“家族之恥”榮譽稱號。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小時候祖爺爺喝高了,跟隔壁鎮(zhèn)蘇家老爺子定下的一門娃娃親。
未婚妻蘇清雪,蘇家這一代的天之驕女,據(jù)說已經(jīng)被附近修仙大派“玄月宗”的內(nèi)門長老看中,不日就要飛上枝頭變鳳凰。
而今天,就是蘇清雪登門……退婚的日子。
“好家伙,”林宵**太陽穴,苦笑,“開局就是退婚流,這劇本我熟啊。接下來是不是該有個老爺爺從戒指里蹦出來,或者我對著空氣喊一聲‘莫欺少年窮’?”
他下意識摸了摸脖子,光溜溜的,別說戒指,連根紅繩都沒有。
倒是胸口貼身掛著個東西,他扯出來一看,是塊半個巴掌大的玉佩。玉質溫潤,雕著復雜的云紋,中間卻橫貫著幾道細密的裂紋,看著像是隨時要散架。記憶里,這是原身娘親留下的唯一遺物,據(jù)說是上界什么林家的信物。
不過原身**臨死前都當笑話講,真要是上界來的寶貝,能淪落到他們這小門小戶?
玉佩觸手微涼,林宵正琢磨著這玩意兒能不能換點啟動資金,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后停在了門口。
敲門聲沒等來,直接就是“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鵝**衣裙的少女站在門口,十四五歲的年紀,臉蛋倒是挺俏麗,就是下巴抬得能用來晾衣服,眼神里的嫌棄都快凝成實體滴下來了。
“林宵少爺,”少女開口,聲音脆生生的,內(nèi)容卻不怎么動聽,“蘇家小姐已經(jīng)到了,正在前廳,家主讓你……趕緊過去。”
那“趕緊”兩個字,咬得格外重,透著股不耐煩。
林宵心里嘆了口氣,得,該來的躲不掉,他慢吞吞地爬起來,套上那件略顯陳舊的青色外袍。鏡子里的少年眉眼清秀,就是臉色有些蒼白,眼神黯淡,一副被生活反復捶打過的模樣。
“兄弟,”林宵對著鏡子里的倒影低語,“你走得太安詳,留給我這么個爛攤子,不過放心,來都來了,這婚……咱肯定不能讓人白退。”
他順手把那塊裂紋玉佩塞回衣襟,冰涼的玉貼著皮膚,莫名讓他清醒了幾分。
前廳的氣氛,比停尸房還安靜。
林家家主林震天坐在主位,臉色像是剛生吞了三斤黃連。下首坐著幾位族老,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已是**板,廳中央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穿著水藍色長裙的少女,身姿窈窕,面容姣好如畫,只是眉宇間那股子清冷和疏離,硬生生把十分顏色凍成了七分,這就是蘇清雪了。她身邊還跟著個灰袍老者,瞇著眼,氣息沉凝,往那一站,廳里的空氣都好像重了幾分,玄月宗的人。
林宵一進門,唰,所有目光都釘了過來,有幸災樂禍的,有同情的,更多的是事不關已的冷漠。
“林宵來了?!绷终鹛旄煽纫宦暎Z氣復雜,“這位是蘇家的清雪侄女,這位是玄月宗的劉執(zhí)事,今日前來,是為你和清雪侄女的婚約之事。”
蘇清雪的目光落在林宵身上,那眼神,跟鑒定一件瑕疵商品差不多。她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后開門見山,聲音清脆卻沒什么溫度:
“林世兄,今日清雪前來,實屬無奈,你我婚約,乃祖輩酒后戲言,當不得真。如今清雪已蒙玄月宗青眼,不日將入山門追尋仙道,仙凡有別,你我緣分已盡,這婚約……便就此作罷吧?!?br>
廳里更靜了,幾個年輕子弟忍不住低聲嗤笑。
經(jīng)典臺詞來了!林宵精神一振,按照劇本,接下來他應該悲憤交加,**三升,然后吼出那句名言……
然而,沒等他調動情緒,胸口那塊一直冰涼的玉佩,突然毫無征兆地輕微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一種極其古怪的感覺席卷了他,就好像眼前的世界忽然被刷上了一層透明的濾鏡。他看到蘇清雪頭頂,縈繞著一團淡金色的、蒸蒸日上的氣運,這代表她自身天賦與近期機緣,正是“天驕之相”。
但與此同時,一縷與這金運格格不入的灰敗之氣,正從她身上絲絲縷縷地剝離。這似乎是伴隨著“成功退婚、斬斷塵緣”這件事本身,即將產(chǎn)生并隨即消散的某種“事件氣運”?一種了結舊因果、可能帶來短暫輕松或機緣的“勢”?
而他自已的頭頂……好家伙,空空蕩蕩,近乎透明。不,不能說空空如也,仔細“看”,似乎有極其稀薄、近乎于無的灰白氣息,正可憐巴巴地試圖凝聚,這大概就是原主那“煉氣一層廢物”自帶的微末氣運了。
這是什么?我能看見“氣運”?玉佩的異動是因為這個?
沒等他細想,那縷正要從蘇清雪身上剝離、尚未完全成型的灰敗之氣,像是受到了致命吸引,嗖地一下,偏離了原本該自然消散的軌跡,徑直鉆進了他胸口的玉佩里!
玉佩微微一熱,旋即傳來更明顯的脆裂感。
與此同時,蘇清雪似乎也覺得該走完流程了。她抬起下巴,那句準備了很久、足以釘死原主最后尊嚴的話,清晰地吐了出來:
“林世兄,清雪深知此事對你不住,他日若你有難處……”她頓了頓,似乎在想一個合適的詞,“我蘇家,或可照拂一二,世間之事,終究講究個門當戶對,仙凡兩隔,望你……好自為之?!?br>
說完,她微微蹙眉。奇怪,預想中說完這番話后應有的“因果了斷、心境微暢”之感并未出現(xiàn),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滯澀,仿佛話沒說到頭,氣沒吐順暢。 她頭頂那團淡金色氣運也輕微晃動了一下,似乎被什么無形的東西蹭掉了一點邊緣的光澤?但變化極微,幾乎無法察覺。
她下意識地想轉身,想用最干脆利落的背影給這場鬧劇畫上句號,給自已“斬斷塵緣”的心境再添一筆決絕。
就在她腳尖轉動,拂袖欲走的剎那,“啪嘰!”
蘇清雪左腳絆在了自已微微曳地的裙擺上,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她“啊”地輕呼一聲,那張清冷絕艷的臉蛋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名為“驚慌”的表情。整個人向前踉蹌好幾步,手忙腳亂地想抓住什么,結果一把按在了旁邊擺著待客茶盞的紅木高幾上。
“嘩啦啦!”
茶盞傾倒,溫熱的茶水潑了她半身,幾塊精致的點心滾落在地,沾滿了灰塵。她勉強站穩(wěn),鵝**的裙擺濕了一片,緊貼著腿部,頭上的珠釵也歪了,幾縷發(fā)絲狼狽地貼在頰邊。
整個前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包括那位高深莫測的劉執(zhí)事,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剛才還仙子般清冷孤高的蘇清雪,此刻一身狼藉,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那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卡在林宵喉嚨里,愣是沒喊出來。他低頭,掩飾性地摸了摸鼻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磥?,從蘇清雪身上“蹭”過來的那點東西,效果挺直接啊。
蘇清雪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皙漲紅,再到發(fā)青。她猛地抬頭,眼神如刀子般射向林宵,仿佛認定是他搞的鬼??闪窒湍敲凑驹谀抢?,一臉茫然(裝的),甚至還帶著點沒反應過來的憨厚(也是裝的)。
劉執(zhí)事眉頭皺起,上前一步,一股無形的壓力散開,他仔細看了看林宵,又看了看蘇清雪,最終什么也沒發(fā)現(xiàn)。只能歸結于……蘇清雪太過激動,以至于步伐不穩(wěn)?
“清雪,”劉執(zhí)事聲音低沉,“慎行?!?br>
蘇清雪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死死咬住下唇。最終,她什么也沒說,甚至沒再看林宵一眼,猛地一甩濕漉漉的袖子,轉身,挺直脊背,用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出了前廳。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股強撐的狼狽和滑稽。
劉執(zhí)事深深看了林宵一眼,那目光里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隨即也快步跟了出去。
主角走了,戲也就散了,族老們搖頭的搖頭,嘆氣的嘆氣,也陸續(xù)離開。只剩下林震天和林宵,以及幾個還沒看夠熱鬧的年輕子弟。
林震天看著林宵,眼神復雜,最后化作一聲長嘆:“宵兒,今日之辱……罷了,回去歇著吧,三日后,家族礦山那邊缺人,你去那邊……歷練一下吧?!?這話說得委婉,其實就是發(fā)配。一個被玄月宗內(nèi)定弟子退婚的廢物,留在族里也是丟人現(xiàn)眼。
林宵卻像沒聽見,他還在回味剛才那神奇的一幕,氣運?掠奪?是因為那塊玉佩?
他下意識地又摸向胸口,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心里猛地一沉。
之前只是有裂紋的玉佩,此刻,中間赫然多了一道貫穿性的裂痕,幾乎要將玉佩分成兩半!只有幾絲玉筋勉強連著。而且,一道極淡的灰氣在玉內(nèi)一閃而逝,似乎被吞沒了,但玉佩本身毫無修復跡象,反而更顯脆弱。
剛才吸收的那點“事件的余韻”,不僅沒修復它,反而好像……因為它過于破損,無法承受任何氣運流轉,導致了進一步損傷?
與此同時,一些破碎的畫面和信息,順著玉佩與他接觸的地方,斷斷續(xù)續(xù)地涌入他腦海:
“上界……林家……信物……”
“持佩者可……認祖歸宗……”
“破損需……玄黃之氣……修補……”
“玄黃之氣……罕見……下界或存于……天地秘境……”
信息戛然而止。
林宵站在原地,捏著那快碎成兩半的玉佩,感受著腦海里那段沒頭沒尾的“說明書”,再想想自已空空如也的頭頂和即將到來的礦山生涯。
所以,別人的穿越開局送系統(tǒng)送老爺爺,我這兒是送了個一碰就碎的“祖宗憑證”,外加一個看起來專門吸別人事件尾巴灰的被動技能?
哦,還得立刻背上“被天才少女退婚的廢物”這口碩大黑鍋,以及“家族棄子”的嶄新身份。
林宵抬起頭,望著蘇清雪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手里凄慘的玉佩,忽然覺得有點牙疼。
這開局,好像不是一般的坑啊。
不過……
他緩緩握緊玉佩,冰涼的碎片硌著掌心。
氣運能看到,好像……也能“蹭”過來?雖然目前看來,蹭來的這點玩意兒,不僅沒好處,還可能讓“破碗”更漏。
礦山?發(fā)配?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微不**的弧度。
好像,也不全是壞事,至少,那里人多。人多了,事就多,事多了,這奇奇怪怪的“氣運”……是不是也就跟著,花樣更多了?
他輕輕吸了口氣,轉身,朝著自已那個冷清的小院走去,背挺得筆直。
三天后去礦山?行啊,咱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