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寸土懸棺（上）
陰陽風水懸棺
黃土。
濕冷的，帶著陳腐草木根莖和深藏地底腥氣的黃土。
十幾把鐵鍬沉默地揮舞著，黑褐色的泥土被粗暴地揚起，又沉重地落下，砸在剛挖好的墓穴邊緣，發(fā)出“噗噗”的悶響，像垂死之人的嘆息。
空氣里彌漫著這種令人窒息的土腥味，混合著紙錢燃燒后嗆人的煙灰味，還有送葬人群壓抑的啜泣和低語。
我，陳七，穿著漿洗得發(fā)白的藏青色對襟褂子，腰間掛著那枚磨得發(fā)亮的黃銅羅盤，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我是這場遷葬的主事人，也是陳家的長孫，更是在這十里八鄉(xiāng)小有名氣的**先生。
點穴、定向、擇吉，本該是我最拿手的事。
可此刻，我的后背卻像貼著一塊冰，寒意順著脊椎骨絲絲縷縷地往上爬，浸透了內(nèi)里的單衣。
祖父陳守業(yè)，活了八十西歲，算是喜喪。
按他生前所囑，也按我精心勘定的新穴，今日遷葬于此。
這處新穴，我反復推演過多次，背靠青巒如屏，是為玄武垂頭；面朝一*活水蜿蜒，是為朱雀翔舞；左右山勢如臂環(huán)抱，藏風聚氣，明堂開闊，端的是一塊上佳的“金盆育鯉”之穴，福澤后人不在話下。
“落棺——！”
隨著我嘶啞卻竭力維持鎮(zhèn)定的高喊，八個壯實的本家漢子，肩扛著那口沉甸甸的柏木棺材，黝黑的臉上繃緊了青筋，汗珠混著塵土滾落。
粗壯的麻繩勒進他們的肩肉里，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棺材被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往下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緩緩下沉的黑棺上。
嗩吶手暫時屏住了呼吸，只余下繩索摩擦木頭的“吱呀”聲，以及鐵鍬停頓后，泥土簌簌滑落的細微聲響。
棺底，終于觸碰到了墓穴的底部。
“咦？”
一聲極輕的、帶著困惑的鼻音，從負責下棺的陳栓柱喉嚨里擠出來。
他是我族弟，年輕力壯，此刻卻瞪大了眼，死死盯著棺底。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抬棺的漢子們面面相覷，手臂上的肌肉賁張著，青筋像蚯蚓般蠕動，臉上卻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疑。
棺材，停住了。
不是卡住。
不是傾斜。
它就那么…懸在了墓穴的正中央！
離那濕漉漉、透著生土腥氣的穴底黃土，不多不少，正好一寸之遙！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冰冷的手，在底下穩(wěn)穩(wěn)地托住了這口沉重的柏木棺材，讓它懸停在虛空之中，硬生生地，與大地隔開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死寂。
一種足以凍結(jié)血液的死寂瞬間籠罩了整個墳地。
連風都似乎停止了流動。
“懸…懸棺……”一個蒼老、干澀、帶著哭腔的聲音，如同生銹的鋸子拉扯朽木，猛地劃破了死寂。
是本家的三叔公，他佝僂著背，枯樹皮般的手指顫抖地指著墓穴，渾濁的老眼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天爺啊……懸棺……大兇！
大兇之兆??！”
“嗡——”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潭，瞬間炸開了鍋！
竊竊私語變成了壓抑不住的驚呼和恐慌的議論，冰冷的雨點般狠狠砸在我的背上。
“完了完了！
棺不沾地，死人不安，活人遭殃啊！”
“老祖宗傳下來的話，懸棺出厲煞！
這…這是要出大事啊！”
“七哥！
七哥你是先生！
這…這咋回事啊？！”
“……”無數(shù)道驚疑、恐懼、甚至帶著一絲責備的目光，如同芒刺，聚焦在我臉上。
我能感覺到自己臉頰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手心全是冰涼的冷汗，那枚掛在腰間的羅盤，此刻像塊烙鐵般燙著我的皮肉。
我是陳七。
我懂！
我***誰都懂這“懸棺”意味著什么！
這**不是書上寫的輕飄飄的術(shù)語，這是刻在老一輩**先生骨子里的、最兇戾、最不祥的禁忌之一！
棺槨懸空，不接地脈，死者魂魄無依無靠，聚陰不散，必成怨煞！
輕則家宅不寧，重則禍延子孫，斷子絕孫！
一股寒氣，比這初春的山風更刺骨百倍，從我的腳底板猛地竄起，瞬間凍僵了西肢百骸。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破膛而出。
我強壓下喉嚨口翻涌的腥甜和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叫，一步，一步，沉重地挪到墓穴邊緣。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燒紅的鐵板上。
探身，往下看。
祖父的棺木，黑沉沉，死寂寂。
它像一塊被詛咒的墓碑，凝固在冰冷的虛空中。
穴底的黃土**，甚至能看到蚯蚓翻動的新鮮痕跡，可那厚重的柏木棺底，卻硬是干干凈凈，纖塵不染！
一股無形的、帶著徹骨陰寒的氣流，正從那寸許的縫隙中盤旋而上，纏繞著懸棺，也像毒蛇般纏繞上我探出的腳踝，順著褲管首往骨頭縫里鉆，凍得我牙齒都開始打顫。
“七…七哥……”陳栓柱湊了過來，臉色慘白如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里攥著的麻繩也跟著哆嗦，“這…這咋填土？
這…這可咋整啊？”
他求助地看著我，眼里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恐懼。
我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土腥味嗆得我肺管子生疼。
視線卻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不由自主地，越過了這片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墳地，投向坡下那片開闊向陽的緩坡。
陽光正好灑在那片土地上，金燦燦的，像鋪了一層流動的碎金。
背靠的青山沉穩(wěn)厚重，面朝的小河波光粼粼，左右山勢舒展，如同巨人張開的懷抱。
藏風，聚氣，明堂如掌心般平坦開闊！
那是我勘察了足足三年，夢寐以求的寶地！
若是在那里起一座坐北朝南、三進三出的宅院……家業(yè)興旺，子孫昌盛，指日可待！
那將是我陳七畢生追求的榮光，是我在這窮鄉(xiāng)僻壤揚眉吐氣的根基！
心底那份對“懸棺”兇兆的本能恐懼，被另一種更熾熱、更貪婪、更迫切的渴望——對那塊寶地的渴望——猛地壓了下去，像滾燙的巖漿瞬間覆蓋了冰層。
一個瘋狂而執(zhí)拗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我心中瘋長：不能放棄！
絕對不能因為這“懸棺”放棄那塊地！
一定有辦法！
必須讓它變成吉兆！
濕冷的，帶著陳腐草木根莖和深藏地底腥氣的黃土。
十幾把鐵鍬沉默地揮舞著，黑褐色的泥土被粗暴地揚起，又沉重地落下，砸在剛挖好的墓穴邊緣，發(fā)出“噗噗”的悶響，像垂死之人的嘆息。
空氣里彌漫著這種令人窒息的土腥味，混合著紙錢燃燒后嗆人的煙灰味，還有送葬人群壓抑的啜泣和低語。
我，陳七，穿著漿洗得發(fā)白的藏青色對襟褂子，腰間掛著那枚磨得發(fā)亮的黃銅羅盤，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我是這場遷葬的主事人，也是陳家的長孫，更是在這十里八鄉(xiāng)小有名氣的**先生。
點穴、定向、擇吉，本該是我最拿手的事。
可此刻，我的后背卻像貼著一塊冰，寒意順著脊椎骨絲絲縷縷地往上爬，浸透了內(nèi)里的單衣。
祖父陳守業(yè)，活了八十西歲，算是喜喪。
按他生前所囑，也按我精心勘定的新穴，今日遷葬于此。
這處新穴，我反復推演過多次，背靠青巒如屏，是為玄武垂頭；面朝一*活水蜿蜒，是為朱雀翔舞；左右山勢如臂環(huán)抱，藏風聚氣，明堂開闊，端的是一塊上佳的“金盆育鯉”之穴，福澤后人不在話下。
“落棺——！”
隨著我嘶啞卻竭力維持鎮(zhèn)定的高喊，八個壯實的本家漢子，肩扛著那口沉甸甸的柏木棺材，黝黑的臉上繃緊了青筋，汗珠混著塵土滾落。
粗壯的麻繩勒進他們的肩肉里，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棺材被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往下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緩緩下沉的黑棺上。
嗩吶手暫時屏住了呼吸，只余下繩索摩擦木頭的“吱呀”聲，以及鐵鍬停頓后，泥土簌簌滑落的細微聲響。
棺底，終于觸碰到了墓穴的底部。
“咦？”
一聲極輕的、帶著困惑的鼻音，從負責下棺的陳栓柱喉嚨里擠出來。
他是我族弟，年輕力壯，此刻卻瞪大了眼，死死盯著棺底。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抬棺的漢子們面面相覷，手臂上的肌肉賁張著，青筋像蚯蚓般蠕動，臉上卻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疑。
棺材，停住了。
不是卡住。
不是傾斜。
它就那么…懸在了墓穴的正中央！
離那濕漉漉、透著生土腥氣的穴底黃土，不多不少，正好一寸之遙！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冰冷的手，在底下穩(wěn)穩(wěn)地托住了這口沉重的柏木棺材，讓它懸停在虛空之中，硬生生地，與大地隔開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死寂。
一種足以凍結(jié)血液的死寂瞬間籠罩了整個墳地。
連風都似乎停止了流動。
“懸…懸棺……”一個蒼老、干澀、帶著哭腔的聲音，如同生銹的鋸子拉扯朽木，猛地劃破了死寂。
是本家的三叔公，他佝僂著背，枯樹皮般的手指顫抖地指著墓穴，渾濁的老眼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天爺啊……懸棺……大兇！
大兇之兆??！”
“嗡——”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潭，瞬間炸開了鍋！
竊竊私語變成了壓抑不住的驚呼和恐慌的議論，冰冷的雨點般狠狠砸在我的背上。
“完了完了！
棺不沾地，死人不安，活人遭殃啊！”
“老祖宗傳下來的話，懸棺出厲煞！
這…這是要出大事啊！”
“七哥！
七哥你是先生！
這…這咋回事啊？！”
“……”無數(shù)道驚疑、恐懼、甚至帶著一絲責備的目光，如同芒刺，聚焦在我臉上。
我能感覺到自己臉頰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手心全是冰涼的冷汗，那枚掛在腰間的羅盤，此刻像塊烙鐵般燙著我的皮肉。
我是陳七。
我懂！
我***誰都懂這“懸棺”意味著什么！
這**不是書上寫的輕飄飄的術(shù)語，這是刻在老一輩**先生骨子里的、最兇戾、最不祥的禁忌之一！
棺槨懸空，不接地脈，死者魂魄無依無靠，聚陰不散，必成怨煞！
輕則家宅不寧，重則禍延子孫，斷子絕孫！
一股寒氣，比這初春的山風更刺骨百倍，從我的腳底板猛地竄起，瞬間凍僵了西肢百骸。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破膛而出。
我強壓下喉嚨口翻涌的腥甜和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叫，一步，一步，沉重地挪到墓穴邊緣。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燒紅的鐵板上。
探身，往下看。
祖父的棺木，黑沉沉，死寂寂。
它像一塊被詛咒的墓碑，凝固在冰冷的虛空中。
穴底的黃土**，甚至能看到蚯蚓翻動的新鮮痕跡，可那厚重的柏木棺底，卻硬是干干凈凈，纖塵不染！
一股無形的、帶著徹骨陰寒的氣流，正從那寸許的縫隙中盤旋而上，纏繞著懸棺，也像毒蛇般纏繞上我探出的腳踝，順著褲管首往骨頭縫里鉆，凍得我牙齒都開始打顫。
“七…七哥……”陳栓柱湊了過來，臉色慘白如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里攥著的麻繩也跟著哆嗦，“這…這咋填土？
這…這可咋整啊？”
他求助地看著我，眼里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恐懼。
我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土腥味嗆得我肺管子生疼。
視線卻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不由自主地，越過了這片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墳地，投向坡下那片開闊向陽的緩坡。
陽光正好灑在那片土地上，金燦燦的，像鋪了一層流動的碎金。
背靠的青山沉穩(wěn)厚重，面朝的小河波光粼粼，左右山勢舒展，如同巨人張開的懷抱。
藏風，聚氣，明堂如掌心般平坦開闊！
那是我勘察了足足三年，夢寐以求的寶地！
若是在那里起一座坐北朝南、三進三出的宅院……家業(yè)興旺，子孫昌盛，指日可待！
那將是我陳七畢生追求的榮光，是我在這窮鄉(xiāng)僻壤揚眉吐氣的根基！
心底那份對“懸棺”兇兆的本能恐懼，被另一種更熾熱、更貪婪、更迫切的渴望——對那塊寶地的渴望——猛地壓了下去，像滾燙的巖漿瞬間覆蓋了冰層。
一個瘋狂而執(zhí)拗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我心中瘋長：不能放棄！
絕對不能因為這“懸棺”放棄那塊地！
一定有辦法！
必須讓它變成吉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