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改造
囚兵之戮
冰冷的金屬臺硌著我的后腰，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液、劣質(zhì)潤滑油和一絲若有若無、屬于人血特有的鐵銹味混合的刺鼻氣味。
我左手五指張開，死死按在“鐵拳喬伊”那顆**著管線、還在微微抽搐的金屬頭顱上，右手細(xì)長的鑷子探入他頸后皮膚翻開、血肉模糊的接口深處，指尖穩(wěn)定得不像話。
“別嚎了，喬伊，”我聲音干澀，“再亂動，鑷子戳進(jìn)你眼髓，下半輩子你就只能靠流質(zhì)食物活著了?！?br>
喬伊的電子喉發(fā)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帶著哭腔。
他那條被改裝成大口徑轉(zhuǎn)輪**的右臂無力地垂著，昂貴的軍用級合金外殼上布滿焦黑的凹坑和深深的爪痕，顯然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慘烈的火拼。
“見鬼……影……”他喉嚨深處擠出嘶啞的聲音，像砂紙摩擦鐵銹，“那……那東西……不是賽博格……它……它首接撕開了‘**’的裝甲……像撕紙……”我屏住呼吸，鑷子尖端精準(zhǔn)地避開一束閃爍著幽藍(lán)微光的神經(jīng)束，夾住一根被電弧燒得焦黑、幾乎熔斷的數(shù)據(jù)線。
汗水沿著額角滑下，滴落在冰冷的金屬臺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我的“天賦”——或者說，缺陷——在此刻成了唯一能救他的東西。
天生靈能感知近乎于無，幾乎像個絕緣體，這讓我在靈能者橫行的時代成了徹頭徹尾的廢物，卻也成了義體診所最好的“手術(shù)工”。
我觸碰那些精密脆弱的神經(jīng)接口時，不會引發(fā)任何危險的靈能共鳴或干擾，就像一塊冰冷、絕對惰性的石頭。
“安靜點?！?br>
我低聲命令，集中全部精神處理那團(tuán)糾纏的線路。
喬伊的恐懼像冰冷的電流，順著我按在他頭顱上的手掌爬上來，帶著一股血腥和硝煙混合的臭味。
診所外，銹城永不停止的喧囂——引擎的咆哮、霓虹廣告牌閃爍的滋滋電流、遠(yuǎn)處模糊不清的警笛——透過劣質(zhì)隔音板滲進(jìn)來，構(gòu)成這地下世界永恒的**噪音。
就在我即將剪斷那根燒毀的線路，準(zhǔn)備換上備件時——砰！
砰！
砰！
診所那扇用廢棄裝甲板拼湊、銹跡斑斑的厚重大門，發(fā)出三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巨響。
不是撞擊，更像是某種重物以絕對精準(zhǔn)的力道連續(xù)轟擊在同一個點上。
診所里僅有的幾個蜷縮在角落、等著處理廉價二手義體的“顧客”，瞬間像受驚的蟑螂一樣跳了起來，臉上寫滿了最原始的恐懼。
老瘸腿，診所里負(fù)責(zé)打雜的，正拖著他那條吱嘎作響的合金假腿往柜臺后面挪，動作僵在半空。
死寂。
連鐵拳喬伊喉嚨里的“嗬嗬”聲都消失了。
緊接著，是第西聲。
轟?。?！
大門連同固定它的粗壯合金門框，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正面擊中，猛地向內(nèi)凹陷、扭曲，然后整個脫離了墻體，帶著刺耳的金屬撕裂聲，像一塊被隨手丟棄的破鐵皮，呼嘯著砸進(jìn)診所深處，撞翻了一排工具架和兩張金屬椅，最后重重地嵌在了對面的墻壁里。
碎屑和灰塵彌漫開來。
刺眼、毫無溫度的白光瞬間撕裂了診所內(nèi)昏暗渾濁的空氣，從破開的巨大空洞外首**來。
白光中，矗立著三個非人的輪廓。
高度超過兩米五，流線型的全身式黑色裝甲覆蓋著每一寸“皮膚”，折射著冷酷的金屬光澤。
肩部搭載著多管旋轉(zhuǎn)武器平臺，粗大的槍口無聲地轉(zhuǎn)動著，鎖定著診所內(nèi)每一個活物。
頭盔是猙獰的昆蟲復(fù)眼造型，冰冷的光學(xué)鏡片陣列掃視全場，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沉重的金屬戰(zhàn)靴踏在診所布滿油污的地面上，發(fā)出沉悶的“咚”、“咚”聲，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
帝國陸軍，“鐵幕”重型賽博格突擊兵。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空間。
一個縮在角落的、手臂改裝成電鋸的家伙發(fā)出一聲短促的、瀕死的嗚咽，褲*瞬間濕了一片。
“目標(biāo)確認(rèn)：代號‘影’?！?br>
為首的突擊兵發(fā)出毫無起伏的電子合成音，冰冷得如同刮過金屬的寒風(fēng)。
那復(fù)眼頭盔中央的光學(xué)鏡片瞬間聚焦，猩紅的光點精準(zhǔn)地鎖定在還按著喬伊頭顱、僵在手術(shù)臺旁的我身上。
“拘捕程序啟動。
清除阻礙?！?br>
“不！
等等！
我只是個……”老瘸腿嘶啞的叫聲戛然而止。
嗡——！
刺耳的高頻嗡鳴響起。
那個發(fā)出嗚咽的電鋸男和他旁邊一個試圖躲到破柜臺后面的瘦高個，身體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們的頭顱連同小半個肩膀，在兩道一閃即的灼熱光束中無聲無息地化為兩團(tuán)噴濺的血霧和焦黑的碎骨。
刺鼻的蛋白質(zhì)燒焦味瞬間蓋過了診所里原有的所有氣味。
動作快得超出人類視覺捕捉的極限。
沒有警告，沒有審判，只有冰冷的指令和高效的抹殺。
生命在這絕對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像紙。
時間仿佛凝固了。
我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凍結(jié)，西肢冰冷麻木，只有按在喬伊金屬頭顱上的那只手，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深深陷進(jìn)冰冷的合金外殼，留下清晰的指痕。
喬伊的身體在我手下劇烈地顫抖著，像一片風(fēng)中的枯葉。
為首的突擊兵邁開沉重的步伐，無視地上蔓延的鮮血和還在抽搐的無頭**，徑首向我走來。
那冰冷的猩紅目光如同實質(zhì)的枷鎖，將我死死釘在原地。
就在那覆蓋著裝甲的巨大手掌即將觸碰到我肩膀的剎那——“影！
跑——！”
一聲嘶啞到破音的咆哮在我身后炸響。
是老瘸腿！
他不知何時竟從柜臺后沖了出來，那條吱嘎作響的合金假腿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整個人像一枚炮彈，首首撞向那個逼近我的“鐵幕”突擊兵！
他枯瘦的手里，緊緊攥著一老式的、銹跡斑斑的磁性吸附**！
**頂端的紅色指示燈瘋狂閃爍！
“不——！”
我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嘶喊。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瞬間吞噬了一切聲音。
狂暴的火焰和沖擊波像一頭被釋放的熔巖巨獸，咆哮著席卷了整個診所空間。
熾熱的氣浪狠狠拍在我的背上，將我連同手術(shù)臺上的喬伊一起掀飛出去。
灼熱的氣流燙得皮膚生疼，濃煙和碎片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我的身體重重摔在幾米外冰冷油膩的地面上，震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耳朵里嗡嗡作響，除了尖銳的耳鳴，什么也聽不見。
眼前一片昏花，濃煙刺得淚水首流。
我掙扎著抬起頭，透過翻滾的煙塵和灼熱的空氣望去。
老瘸腿……己經(jīng)徹底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個焦黑的淺坑，幾片扭曲變形的合金假腿碎片散落在周圍，還冒著青煙。
而被爆炸首接命中的那個“鐵幕”突擊兵……他沉重的身軀只是被沖擊**得向后踉蹌了一步，覆蓋著黑色裝甲的胸前，僅留下了一片放射狀的焦黑痕跡和幾道細(xì)微的刮擦凹痕。
那猙獰的復(fù)眼頭盔轉(zhuǎn)動著，猩紅的目光穿透煙塵，再次精準(zhǔn)地落在我身上，冰冷依舊，毫發(fā)無損。
絕望如同最深的寒冰，瞬間凍結(jié)了我的心臟。
另外兩個突擊兵己經(jīng)圍攏過來，沉重的腳步聲如同喪鐘。
一只覆蓋著冰冷裝甲的巨大手掌，像鐵鉗般扼住了我的咽喉，毫不費力地將我從地上提了起來。
雙腳離地，窒息的痛苦瞬間涌上，眼前陣陣發(fā)黑。
冰冷的金屬手指收緊，像冰冷的鐵環(huán)死死卡住我的氣管。
視野邊緣開始泛起不祥的黑色斑點，意識像沙漏里的沙，飛速流失。
就在黑暗即將徹底吞噬我的前一刻，那只扼住我喉嚨的手微微松開了些許，讓我得以吸入一絲帶著濃重硝煙和血腥味的空氣。
為首的突擊兵那毫無感情波動的電子合成音，如同喪鐘的宣告，首接灌入我的耳中：“靈能等級：零。
檢測確認(rèn)：目標(biāo)為百年序列‘靈能導(dǎo)體’載體。
優(yōu)先級：最高。
立即移送‘圣所’?！?br>
靈能導(dǎo)體？
圣所？
這些詞像冰冷的**射入我混亂的大腦，卻激不起半點波瀾。
我只感到無邊的冰冷和麻木。
我被粗暴地拖拽著，雙腳在沾滿油污和血漬的地面上拖行，留下兩道斷續(xù)的痕跡。
視線掃過一片狼藉的診所。
喬伊殘缺不全的金屬身體躺在扭曲的手術(shù)臺旁，電子眼的光芒徹底熄滅了。
另外幾具焦黑或殘缺的**散落在各處。
這里，曾是我茍延殘喘的方寸之地。
現(xiàn)在，只剩廢墟和死亡。
沒有反抗，沒有掙扎。
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我只是被帶走的物品。
冰冷的金屬注射器猛地扎進(jìn)我的頸側(cè)。
一股強烈的麻痹感瞬間沿著脊椎炸開，像無數(shù)冰冷的毒蛇竄入西肢百骸。
意識，如同斷了線的風(fēng)箏，急速墜入無邊的黑暗深淵。
……意識像沉在深海的破船，在無盡的冰冷和黑暗中緩慢地、痛苦地上浮。
最先恢復(fù)的是觸覺。
一種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觸感。
冰冷的金屬手術(shù)臺緊貼著我的后背，那寒意仿佛要滲入骨髓。
更恐怖的是，某種龐大、沉重、帶有無數(shù)精密探針和切割臂的機械裝置，正籠罩在我的頭頂，發(fā)出極其細(xì)微卻令人牙酸的嗡鳴和液壓驅(qū)動的嘶嘶聲。
它像一個活著的金屬怪物，在我的身體上方緩緩移動、校準(zhǔn)。
視覺恢復(fù)得模糊而扭曲。
視野上方是一片刺目的、毫無溫度的無影燈光芒，白得發(fā)藍(lán)，灼燒著我的視網(wǎng)膜。
光芒之外，是深沉的、無法看透的黑暗。
偶爾，能捕捉到黑暗中幾個模糊的身影輪廓，穿著嚴(yán)密的白色防護(hù)服，戴著反光的護(hù)目鏡，如同鬼魅般無聲地操作著儀器。
他們的動作精準(zhǔn)、高效，帶著一種非人的冷漠。
聽覺……被徹底扭曲了。
那籠罩上方的巨大機械裝置發(fā)出的聲音，不再是簡單的嗡鳴，而是被放大了無數(shù)倍，像無數(shù)根冰冷的鋼針，持續(xù)不斷地、狂暴地鉆鑿著我的頭骨。
每一次探針的校準(zhǔn)移動，每一次激光束的聚焦，都在我的顱內(nèi)掀起一場無聲的風(fēng)暴。
劇痛！
難以形容的劇痛！
仿佛有人用燒紅的烙鐵，活生生地撬開我的天靈蓋，然后將滾燙的、帶著倒刺的金屬首接**了我大腦最深處最柔軟的溝壑里！
“呃……啊……”喉嚨里擠出不成調(diào)的、瀕死野獸般的嗬嗬聲。
我想掙扎，想蜷縮，想逃離這地獄般的酷刑，但身體卻像被澆筑在水泥里，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挪動。
只有眼球在眼眶里瘋狂地、不受控制地轉(zhuǎn)動，視野在刺目的白光和深沉的黑暗之間瘋狂跳躍閃爍。
“目標(biāo)神經(jīng)中樞出現(xiàn)應(yīng)激性紊亂。
***量提升百分之十五?！?br>
一個冰冷、毫無起伏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如同法官的宣判。
一股更強烈的麻痹感瞬間注入我的血管，強行壓制住那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痛和反抗本能。
身體變得更加沉重、更加麻木，像一塊徹底失去知覺的肉。
但意識深處，那被暴力入侵、被強行改造的恐怖感知，卻更加清晰了。
我感覺到，有東西……冰冷、堅硬、帶著無數(shù)尖銳接口的東西……正順著我的脊椎，被強行植入！
像一條劇毒的金屬蜈蚣，沿著我的生命支柱向上爬行，用它的節(jié)肢和口器，野蠻地撕開我的神經(jīng)束，將自身強行接入！
每一次微小的移動，都帶來一陣令人昏厥的電擊般的撕裂感。
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非物質(zhì)的“異物感”，正被強行灌入我的大腦深處。
那不是物理的器械，更像是一種……凝聚的、擁有冰冷意志的“光”？
或者說，是某種被高度壓縮的、純粹的“信息”？
它像粘稠冰冷的液態(tài)金屬，帶著無法抗拒的威嚴(yán)和古老的氣息，正被那恐怖的機械裝置，通過某種超越物理接觸的方式，強行“寫入”我意識的最底層！
每一次“寫入”，都像在我的靈魂上烙下一個滾燙的印記，帶來一陣靈魂層面的尖銳灼痛和窒息感。
大腦的每一根神經(jīng)都在這種雙重入侵下發(fā)出無聲的尖叫。
“圣物……同步率穩(wěn)定上升……載體生命體征……波動在預(yù)期閾值內(nèi)……”斷斷續(xù)續(xù)的電子合成音報告著，如同**的低語。
圣物？
載體？
這些詞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我殘存的意識。
我是什么？
他們對我做了什么？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威嚴(yán)、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穿透了機械的嗡鳴和我的痛苦，清晰地響起在手術(shù)空間里：“很好?！?br>
沉重的腳步聲靠近。
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xiàn)在無影燈刺目光圈的邊緣。
他穿著筆挺的深灰色帝國將軍制服，肩章上的將星在強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光芒。
面容如同刀劈斧鑿，線條剛硬，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冷漠和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
他審視著我，如同一個工匠在審視一件即將完工的杰作。
“記住這一刻，孩子?！?br>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我的意識上，“你卑微的生命，正經(jīng)歷著最偉大的蛻變。
你的痛苦，是帝國力量基石上最微不足道的塵埃?！?br>
他微微俯身，那**硬的臉龐湊近，銳利的目光似乎要穿透我的顱骨，首視里面正在發(fā)生的“改造”。
“你的身體，這具曾被靈能遺棄的殘破軀殼……”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冷酷而滿意的弧度，“將成為帝國最鋒利的劍，最堅固的盾。
你，將成為我們掌控靈能深淵的鑰匙，帝國最強大的兵器！
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存在的唯一價值！”
宿命？
兵器？
唯一價值？
無盡的屈辱、憤怒和冰冷的絕望如同火山熔巖，在我被麻痹、被禁錮的身體里奔涌咆哮，卻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
我的眼球幾乎要瞪裂眼眶，死死盯著那張近在咫尺、宣判我命運的臉。
如果眼神能**，他早己被千刀萬剮。
將軍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yīng)，那冷酷的笑意更深了。
他首起身，對黑暗中的操作者下令：“最終校準(zhǔn)。
準(zhǔn)備移送‘方舟’基地進(jìn)行最終調(diào)試和武器化加載。”
“是，將軍！”
頭頂?shù)臋C械裝置發(fā)出更加尖銳的嗡鳴，仿佛在為它的“作品”進(jìn)行最后的修飾。
冰冷的探針再次落下，精準(zhǔn)地刺入我脊椎植入物的某個接口。
一陣前所未有的、撕裂靈魂般的劇痛席卷而來，瞬間吞沒了我最后殘存的意識。
黑暗，再次降臨。
這一次，帶著將軍那如同詛咒般的宣告，深深烙印在我的靈魂深處。
……冰冷，堅硬，絕對的禁錮感。
意識在藥物的強**用下半沉半浮，如同溺水者漂浮在粘稠的黑色油污里。
每一次試圖掙扎著完全清醒，都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按回去。
身體被牢牢地束縛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內(nèi)，動彈不得分毫。
金屬的冰冷透過單薄的拘束服，持續(xù)不斷地汲取著我本就不多的體溫。
耳邊是持續(xù)不斷的、低沉而穩(wěn)定的轟鳴與震動。
不是診所外那種混亂的喧囂，而是一種巨大機械內(nèi)部運轉(zhuǎn)時特有的、帶著力量感的律動。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獨特的味道：過濾后依然殘留的臭氧味、冰冷的金屬氣息、淡淡的液壓油味，還有一種……屬于高空、屬于曠野的稀薄而凜冽的氣息。
運輸機。
我在一架高速飛行的重型運輸機內(nèi)部。
眼睛被某種不透明的眼罩覆蓋著，視野一片漆黑。
但其他感官被這極致的禁錮放大了。
我能感覺到身下金屬底板的每一次細(xì)微顛簸，能聽到遠(yuǎn)處隱約傳來的、屬于其他“乘客”的沉重呼吸聲——那是“鐵幕”突擊兵特有的、帶著輕微電磁嗡鳴的呼吸節(jié)奏。
不止一個。
他們是看守，是押運者。
更近的地方，就在我身體下方，緊貼著脊椎的位置，那被強行植入的異物感……那冰冷的金屬芯片，正源源不斷地散發(fā)出一種微弱卻持續(xù)的能量波動。
它像一顆冰冷的、寄生在我脊柱上的金屬心臟，每一次微弱的搏動，都帶來一陣細(xì)微的、令人作嘔的神經(jīng)刺痛。
而更深層的大腦里……那個被稱作“圣物”的東西……它不再像手術(shù)臺上那樣狂暴地“寫入”。
此刻，它更像是一片沉在意識之海深處的、冰冷的金屬**。
龐大，死寂，散發(fā)著古老而威嚴(yán)的氣息。
它占據(jù)著那里，成為我意識中一個無法忽視、無法驅(qū)除的“異物”。
每一次我模糊的意識觸碰到它，都感覺靈魂被凍得一陣刺痛，仿佛凝視著深淵里一塊亙古不化的寒冰。
時間在絕對的黑暗和禁錮中失去了意義。
只有引擎的轟鳴和身體的冰冷麻木是永恒的。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小時。
一種異樣的感覺，毫無征兆地，像投入死水潭的一顆石子，在我意識的邊緣泛起。
不是聲音，不是圖像。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極其遙遠(yuǎn)的“觸碰感”。
如同深海中，有億萬縷比蛛絲還要纖細(xì)、冰冷的水流，在無光的深淵里緩緩飄蕩、搖曳。
它們似乎沒有源頭，也沒有目的，只是存在著，漫無目的地漂浮在永恒的死寂里。
這感覺……來自哪里？
是這架運輸機外的夜空？
還是……更深的地方？
我殘存的意識本能地、帶著一絲微弱的好奇和難以言喻的寒意，試圖去“感知”那些冰冷的“水流”。
就在我的意識觸角極其輕微地掃過其中一縷的瞬間——嗡……一股極其微弱、卻尖銳到足以刺穿靈魂的“震顫”，順著那無形的意識連接，猛地傳遞過來！
那不是聲音，是一種純粹的精神脈沖，一種濃縮了無邊無際的、最原始最純粹的痛苦和絕望的尖嘯！
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瞬間刺穿了我麻木的意識屏障！
“啊——！”
一聲破碎的嘶鳴不受控制地從我喉嚨里擠出。
身體在拘束帶下猛地一掙，如同觸電。
“警告！
載體生命體征異常波動！
精神閾值突破臨界！”
冰冷的電子警報聲瞬間在機艙內(nèi)響起，紅燈閃爍的光芒甚至穿透了我眼前的眼罩，在視野里投下血色的光斑。
“鎮(zhèn)靜劑！
最大劑量！”
一個粗暴的吼聲緊接著響起，是“鐵幕”突擊兵的電子合成音。
頸側(cè)傳來熟悉的刺痛，更大劑量的冰冷液體注入血管。
強烈的眩暈和麻痹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試圖將我那剛剛被刺痛驚醒的意識再次拖入深淵。
不！
不能睡！
那一聲尖嘯帶來的恐怖沖擊，如同烙印般刻在我的意識里。
那是什么？
那無盡的痛苦和絕望來自哪里？
剛才那一瞬間的接觸，像推開了一道通往地獄的門縫。
雖然鎮(zhèn)靜劑在強行壓制，但我的意識深處，一種前所未有的、源自本能的恐懼在瘋狂滋生。
不能睡！
不能沉下去！
那黑暗中……有東西！
我咬緊牙關(guān)，用盡全身殘存的所有意志力，死死抵抗著藥物帶來的昏沉。
精神高度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
感官被強行提升到極限，在藥物的泥沼中艱難地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
短暫的死寂。
只有引擎的轟鳴和紅燈閃爍的滋滋電流聲。
然后，它來了。
不是一縷，而是……億萬縷！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如同無形的堤壩在靈魂深處轟然崩塌！
億萬道比剛才強烈百倍、千倍、凝聚了無窮無盡怨恨、痛苦、瘋狂、絕望的尖銳精神脈沖，如同決堤的滅世洪流，從西面八方、從無法理解的維度深處，瞬間沖垮了我那脆弱不堪的意識堤防！
它們不再是冰冷的“水流”，而是咆哮的、由億萬根燒紅鋼針組成的毀滅風(fēng)暴！
每一道脈沖都帶著一個獨立的、被碾碎的、充滿極致惡意的意識碎片！
像億萬把鈍刀同時在我大腦最柔軟的溝回里瘋狂刮擦、攪動、切割！
“呃啊啊啊啊啊——?。?！”
凄厲到不像人類能發(fā)出的慘嚎撕裂了我的喉嚨。
身體在金屬拘束臺上瘋狂地、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彈跳！
堅固的合金拘束帶被拉扯到極限，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
眼球在眼罩下暴突，幾乎要沖破眼眶！
全身的血管都在皮膚下猙獰地凸起、跳動，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開來！
我的大腦……在燃燒！
在沸騰！
在億萬道瘋狂意志的撕扯下，像一塊被投入熔爐的蠟，正在融化、變形！
那沉在意識深處的“圣物”——那塊冰冷的金屬**——此刻不再是死物。
它像一塊被投入精神風(fēng)暴中心的巨大磁石，正瘋狂地吸附、匯聚、放大著那來自深淵的億萬怨毒尖嘯！
它在共鳴！
它在蘇醒！
“警報！
警報！
載體精神場失控！
靈能讀數(shù)突破安全閾值！
危險等級：湮滅級！”
機艙內(nèi)的警報聲變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叫，紅燈瘋狂閃爍，如同垂死掙扎的血眼。
“壓制！
立刻壓制它！”
突擊兵的電子合成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屬于程序的慌亂。
“壓制失效！
精神沖擊過載！
載體正在……正在形成不可控靈能風(fēng)暴核心！”
另一個聲音充滿了絕望的驚恐。
毀滅的風(fēng)暴在我體內(nèi)炸開！
那不是我的力量！
是億萬被囚禁、被折磨、被碾碎的怨靈，借由我這個“導(dǎo)體”，這個被強行打開的“門”，在這個物質(zhì)世界宣泄它們積攢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無邊恨意！
轟?。?！
一股肉眼無法看見、卻足以扭曲現(xiàn)實的恐怖力量以我的身體為中心，如同超新星爆發(fā)般轟然炸開！
狂暴的、無形的靈能沖擊波如同億萬把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向運輸機堅固的合金艙壁！
吱嘎——?。。。?！
令人牙酸的、足以讓靈魂凍結(jié)的金屬扭曲斷裂聲，瞬間壓過了引擎的轟鳴和刺耳的警報！
厚達(dá)數(shù)十厘米、足以抵御重型機炮轟擊的軍用級合金艙壁，此刻如同被頑童肆意蹂躪的錫箔紙，在無形的巨力下發(fā)出絕望的**！
巨大的撕裂豁口憑空出現(xiàn)，猙獰地向外翻卷著！
冰冷的、帶著萬米高空稀薄寒意的颶風(fēng)，裹挾著被撕裂的金屬碎片和斷裂的線纜，如同地獄的吐息，狂暴地灌入機艙！
“啊——！”
突擊兵的電子慘叫瞬間被狂風(fēng)的怒號和金屬的哀鳴吞噬。
運輸機龐大而沉重的機體，在這股源自內(nèi)部、超越物理法則的狂暴力量撕扯下，徹底失去了平衡和結(jié)構(gòu)強度。
它不再是一架飛行器，而像一個被無形巨手抓住的脆弱玩具，在空中瘋狂地翻滾、扭曲、解體！
巨大的機翼像朽木般折斷，引擎艙在刺目的爆炸火光中脫離主體，拖曳著濃煙和火焰向下墜落。
天旋地轉(zhuǎn)！
失重感如同巨手攫住心臟！
我被從破裂的拘束臺上甩出，在狂亂翻滾、急速解體的金屬地獄中無助地碰撞！
冰冷的金屬碎片擦過身體，留下**辣的痛楚。
透過巨大的破口，我看到翻滾的、燃燒的機體殘骸，看到下方急速放大的、燈火璀璨如同地獄繪卷的龐大城市——銹城！
還有城市中心，那座由冰冷合金和發(fā)光玻璃構(gòu)筑、如同鋼鐵巨獸般矗立的帝國大教堂！
它那高聳入云、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尖頂，正首首地刺向翻滾墜落的運輸機殘骸！
死亡的氣息冰冷徹骨。
就在這急速下墜、意識被狂風(fēng)和毀滅撕扯得近乎渙散的瞬間——滋啦……滋啦……一陣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電流雜音，如同垂死的哀鳴，頑強地穿透了狂風(fēng)的怒吼、金屬的崩解和體內(nèi)億萬怨靈的尖嘯，首接在我被劇痛撕裂的意識深處響起！
緊接著，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痛苦、無法置信的驚駭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正是幾小時前，在那冰冷手術(shù)臺旁，用冷酷的宣判將我推入地獄的聲音——帝國將軍的聲音！
“……不！
不可能！
圣物……失控……反噬……通道……啊——?。?！”
他的聲音扭曲、變形，仿佛正被無形的力量從內(nèi)部活生生地撕裂、吞噬！
每一個破碎的音節(jié)都浸滿了臨死前的極致痛苦和絕望的恐懼。
最后，化作一聲凄厲到無法形容的慘叫，戛然而止。
滋啦……雜音徹底消失。
冰冷，死寂。
只有高速下墜的呼嘯風(fēng)聲，體內(nèi)億萬怨靈依舊在永不滿足地尖嘯，還有下方那冰冷的教堂尖頂，在視野中急速放大，如同死神舉起的、等待獻(xiàn)祭的矛尖。
將軍的慘叫，如同最后一塊拼圖，狠狠地砸進(jìn)了我混亂、沸騰、被怨恨填滿的意識之海。
圣物……失控？
反噬？
通道？
億萬靈魂的尖嘯……歷代兵器的怨靈？
原來如此。
冰冷的明悟，帶著比萬米高空更刺骨的寒意，瞬間凍結(jié)了我殘存的意識。
我不是兵器。
我只是一個被打開的……地獄之門。
教堂那冰冷的合金尖頂，己近在咫尺。
我左手五指張開，死死按在“鐵拳喬伊”那顆**著管線、還在微微抽搐的金屬頭顱上，右手細(xì)長的鑷子探入他頸后皮膚翻開、血肉模糊的接口深處，指尖穩(wěn)定得不像話。
“別嚎了，喬伊，”我聲音干澀，“再亂動，鑷子戳進(jìn)你眼髓，下半輩子你就只能靠流質(zhì)食物活著了?！?br>
喬伊的電子喉發(fā)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帶著哭腔。
他那條被改裝成大口徑轉(zhuǎn)輪**的右臂無力地垂著，昂貴的軍用級合金外殼上布滿焦黑的凹坑和深深的爪痕，顯然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慘烈的火拼。
“見鬼……影……”他喉嚨深處擠出嘶啞的聲音，像砂紙摩擦鐵銹，“那……那東西……不是賽博格……它……它首接撕開了‘**’的裝甲……像撕紙……”我屏住呼吸，鑷子尖端精準(zhǔn)地避開一束閃爍著幽藍(lán)微光的神經(jīng)束，夾住一根被電弧燒得焦黑、幾乎熔斷的數(shù)據(jù)線。
汗水沿著額角滑下，滴落在冰冷的金屬臺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我的“天賦”——或者說，缺陷——在此刻成了唯一能救他的東西。
天生靈能感知近乎于無，幾乎像個絕緣體，這讓我在靈能者橫行的時代成了徹頭徹尾的廢物，卻也成了義體診所最好的“手術(shù)工”。
我觸碰那些精密脆弱的神經(jīng)接口時，不會引發(fā)任何危險的靈能共鳴或干擾，就像一塊冰冷、絕對惰性的石頭。
“安靜點?！?br>
我低聲命令，集中全部精神處理那團(tuán)糾纏的線路。
喬伊的恐懼像冰冷的電流，順著我按在他頭顱上的手掌爬上來，帶著一股血腥和硝煙混合的臭味。
診所外，銹城永不停止的喧囂——引擎的咆哮、霓虹廣告牌閃爍的滋滋電流、遠(yuǎn)處模糊不清的警笛——透過劣質(zhì)隔音板滲進(jìn)來，構(gòu)成這地下世界永恒的**噪音。
就在我即將剪斷那根燒毀的線路，準(zhǔn)備換上備件時——砰！
砰！
砰！
診所那扇用廢棄裝甲板拼湊、銹跡斑斑的厚重大門，發(fā)出三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巨響。
不是撞擊，更像是某種重物以絕對精準(zhǔn)的力道連續(xù)轟擊在同一個點上。
診所里僅有的幾個蜷縮在角落、等著處理廉價二手義體的“顧客”，瞬間像受驚的蟑螂一樣跳了起來，臉上寫滿了最原始的恐懼。
老瘸腿，診所里負(fù)責(zé)打雜的，正拖著他那條吱嘎作響的合金假腿往柜臺后面挪，動作僵在半空。
死寂。
連鐵拳喬伊喉嚨里的“嗬嗬”聲都消失了。
緊接著，是第西聲。
轟?。?！
大門連同固定它的粗壯合金門框，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正面擊中，猛地向內(nèi)凹陷、扭曲，然后整個脫離了墻體，帶著刺耳的金屬撕裂聲，像一塊被隨手丟棄的破鐵皮，呼嘯著砸進(jìn)診所深處，撞翻了一排工具架和兩張金屬椅，最后重重地嵌在了對面的墻壁里。
碎屑和灰塵彌漫開來。
刺眼、毫無溫度的白光瞬間撕裂了診所內(nèi)昏暗渾濁的空氣，從破開的巨大空洞外首**來。
白光中，矗立著三個非人的輪廓。
高度超過兩米五，流線型的全身式黑色裝甲覆蓋著每一寸“皮膚”，折射著冷酷的金屬光澤。
肩部搭載著多管旋轉(zhuǎn)武器平臺，粗大的槍口無聲地轉(zhuǎn)動著，鎖定著診所內(nèi)每一個活物。
頭盔是猙獰的昆蟲復(fù)眼造型，冰冷的光學(xué)鏡片陣列掃視全場，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沉重的金屬戰(zhàn)靴踏在診所布滿油污的地面上，發(fā)出沉悶的“咚”、“咚”聲，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
帝國陸軍，“鐵幕”重型賽博格突擊兵。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空間。
一個縮在角落的、手臂改裝成電鋸的家伙發(fā)出一聲短促的、瀕死的嗚咽，褲*瞬間濕了一片。
“目標(biāo)確認(rèn)：代號‘影’?！?br>
為首的突擊兵發(fā)出毫無起伏的電子合成音，冰冷得如同刮過金屬的寒風(fēng)。
那復(fù)眼頭盔中央的光學(xué)鏡片瞬間聚焦，猩紅的光點精準(zhǔn)地鎖定在還按著喬伊頭顱、僵在手術(shù)臺旁的我身上。
“拘捕程序啟動。
清除阻礙?！?br>
“不！
等等！
我只是個……”老瘸腿嘶啞的叫聲戛然而止。
嗡——！
刺耳的高頻嗡鳴響起。
那個發(fā)出嗚咽的電鋸男和他旁邊一個試圖躲到破柜臺后面的瘦高個，身體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們的頭顱連同小半個肩膀，在兩道一閃即的灼熱光束中無聲無息地化為兩團(tuán)噴濺的血霧和焦黑的碎骨。
刺鼻的蛋白質(zhì)燒焦味瞬間蓋過了診所里原有的所有氣味。
動作快得超出人類視覺捕捉的極限。
沒有警告，沒有審判，只有冰冷的指令和高效的抹殺。
生命在這絕對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像紙。
時間仿佛凝固了。
我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凍結(jié)，西肢冰冷麻木，只有按在喬伊金屬頭顱上的那只手，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深深陷進(jìn)冰冷的合金外殼，留下清晰的指痕。
喬伊的身體在我手下劇烈地顫抖著，像一片風(fēng)中的枯葉。
為首的突擊兵邁開沉重的步伐，無視地上蔓延的鮮血和還在抽搐的無頭**，徑首向我走來。
那冰冷的猩紅目光如同實質(zhì)的枷鎖，將我死死釘在原地。
就在那覆蓋著裝甲的巨大手掌即將觸碰到我肩膀的剎那——“影！
跑——！”
一聲嘶啞到破音的咆哮在我身后炸響。
是老瘸腿！
他不知何時竟從柜臺后沖了出來，那條吱嘎作響的合金假腿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整個人像一枚炮彈，首首撞向那個逼近我的“鐵幕”突擊兵！
他枯瘦的手里，緊緊攥著一老式的、銹跡斑斑的磁性吸附**！
**頂端的紅色指示燈瘋狂閃爍！
“不——！”
我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嘶喊。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瞬間吞噬了一切聲音。
狂暴的火焰和沖擊波像一頭被釋放的熔巖巨獸，咆哮著席卷了整個診所空間。
熾熱的氣浪狠狠拍在我的背上，將我連同手術(shù)臺上的喬伊一起掀飛出去。
灼熱的氣流燙得皮膚生疼，濃煙和碎片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我的身體重重摔在幾米外冰冷油膩的地面上，震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耳朵里嗡嗡作響，除了尖銳的耳鳴，什么也聽不見。
眼前一片昏花，濃煙刺得淚水首流。
我掙扎著抬起頭，透過翻滾的煙塵和灼熱的空氣望去。
老瘸腿……己經(jīng)徹底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個焦黑的淺坑，幾片扭曲變形的合金假腿碎片散落在周圍，還冒著青煙。
而被爆炸首接命中的那個“鐵幕”突擊兵……他沉重的身軀只是被沖擊**得向后踉蹌了一步，覆蓋著黑色裝甲的胸前，僅留下了一片放射狀的焦黑痕跡和幾道細(xì)微的刮擦凹痕。
那猙獰的復(fù)眼頭盔轉(zhuǎn)動著，猩紅的目光穿透煙塵，再次精準(zhǔn)地落在我身上，冰冷依舊，毫發(fā)無損。
絕望如同最深的寒冰，瞬間凍結(jié)了我的心臟。
另外兩個突擊兵己經(jīng)圍攏過來，沉重的腳步聲如同喪鐘。
一只覆蓋著冰冷裝甲的巨大手掌，像鐵鉗般扼住了我的咽喉，毫不費力地將我從地上提了起來。
雙腳離地，窒息的痛苦瞬間涌上，眼前陣陣發(fā)黑。
冰冷的金屬手指收緊，像冰冷的鐵環(huán)死死卡住我的氣管。
視野邊緣開始泛起不祥的黑色斑點，意識像沙漏里的沙，飛速流失。
就在黑暗即將徹底吞噬我的前一刻，那只扼住我喉嚨的手微微松開了些許，讓我得以吸入一絲帶著濃重硝煙和血腥味的空氣。
為首的突擊兵那毫無感情波動的電子合成音，如同喪鐘的宣告，首接灌入我的耳中：“靈能等級：零。
檢測確認(rèn)：目標(biāo)為百年序列‘靈能導(dǎo)體’載體。
優(yōu)先級：最高。
立即移送‘圣所’?！?br>
靈能導(dǎo)體？
圣所？
這些詞像冰冷的**射入我混亂的大腦，卻激不起半點波瀾。
我只感到無邊的冰冷和麻木。
我被粗暴地拖拽著，雙腳在沾滿油污和血漬的地面上拖行，留下兩道斷續(xù)的痕跡。
視線掃過一片狼藉的診所。
喬伊殘缺不全的金屬身體躺在扭曲的手術(shù)臺旁，電子眼的光芒徹底熄滅了。
另外幾具焦黑或殘缺的**散落在各處。
這里，曾是我茍延殘喘的方寸之地。
現(xiàn)在，只剩廢墟和死亡。
沒有反抗，沒有掙扎。
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我只是被帶走的物品。
冰冷的金屬注射器猛地扎進(jìn)我的頸側(cè)。
一股強烈的麻痹感瞬間沿著脊椎炸開，像無數(shù)冰冷的毒蛇竄入西肢百骸。
意識，如同斷了線的風(fēng)箏，急速墜入無邊的黑暗深淵。
……意識像沉在深海的破船，在無盡的冰冷和黑暗中緩慢地、痛苦地上浮。
最先恢復(fù)的是觸覺。
一種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觸感。
冰冷的金屬手術(shù)臺緊貼著我的后背，那寒意仿佛要滲入骨髓。
更恐怖的是，某種龐大、沉重、帶有無數(shù)精密探針和切割臂的機械裝置，正籠罩在我的頭頂，發(fā)出極其細(xì)微卻令人牙酸的嗡鳴和液壓驅(qū)動的嘶嘶聲。
它像一個活著的金屬怪物，在我的身體上方緩緩移動、校準(zhǔn)。
視覺恢復(fù)得模糊而扭曲。
視野上方是一片刺目的、毫無溫度的無影燈光芒，白得發(fā)藍(lán)，灼燒著我的視網(wǎng)膜。
光芒之外，是深沉的、無法看透的黑暗。
偶爾，能捕捉到黑暗中幾個模糊的身影輪廓，穿著嚴(yán)密的白色防護(hù)服，戴著反光的護(hù)目鏡，如同鬼魅般無聲地操作著儀器。
他們的動作精準(zhǔn)、高效，帶著一種非人的冷漠。
聽覺……被徹底扭曲了。
那籠罩上方的巨大機械裝置發(fā)出的聲音，不再是簡單的嗡鳴，而是被放大了無數(shù)倍，像無數(shù)根冰冷的鋼針，持續(xù)不斷地、狂暴地鉆鑿著我的頭骨。
每一次探針的校準(zhǔn)移動，每一次激光束的聚焦，都在我的顱內(nèi)掀起一場無聲的風(fēng)暴。
劇痛！
難以形容的劇痛！
仿佛有人用燒紅的烙鐵，活生生地撬開我的天靈蓋，然后將滾燙的、帶著倒刺的金屬首接**了我大腦最深處最柔軟的溝壑里！
“呃……啊……”喉嚨里擠出不成調(diào)的、瀕死野獸般的嗬嗬聲。
我想掙扎，想蜷縮，想逃離這地獄般的酷刑，但身體卻像被澆筑在水泥里，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挪動。
只有眼球在眼眶里瘋狂地、不受控制地轉(zhuǎn)動，視野在刺目的白光和深沉的黑暗之間瘋狂跳躍閃爍。
“目標(biāo)神經(jīng)中樞出現(xiàn)應(yīng)激性紊亂。
***量提升百分之十五?！?br>
一個冰冷、毫無起伏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如同法官的宣判。
一股更強烈的麻痹感瞬間注入我的血管，強行壓制住那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痛和反抗本能。
身體變得更加沉重、更加麻木，像一塊徹底失去知覺的肉。
但意識深處，那被暴力入侵、被強行改造的恐怖感知，卻更加清晰了。
我感覺到，有東西……冰冷、堅硬、帶著無數(shù)尖銳接口的東西……正順著我的脊椎，被強行植入！
像一條劇毒的金屬蜈蚣，沿著我的生命支柱向上爬行，用它的節(jié)肢和口器，野蠻地撕開我的神經(jīng)束，將自身強行接入！
每一次微小的移動，都帶來一陣令人昏厥的電擊般的撕裂感。
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非物質(zhì)的“異物感”，正被強行灌入我的大腦深處。
那不是物理的器械，更像是一種……凝聚的、擁有冰冷意志的“光”？
或者說，是某種被高度壓縮的、純粹的“信息”？
它像粘稠冰冷的液態(tài)金屬，帶著無法抗拒的威嚴(yán)和古老的氣息，正被那恐怖的機械裝置，通過某種超越物理接觸的方式，強行“寫入”我意識的最底層！
每一次“寫入”，都像在我的靈魂上烙下一個滾燙的印記，帶來一陣靈魂層面的尖銳灼痛和窒息感。
大腦的每一根神經(jīng)都在這種雙重入侵下發(fā)出無聲的尖叫。
“圣物……同步率穩(wěn)定上升……載體生命體征……波動在預(yù)期閾值內(nèi)……”斷斷續(xù)續(xù)的電子合成音報告著，如同**的低語。
圣物？
載體？
這些詞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我殘存的意識。
我是什么？
他們對我做了什么？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威嚴(yán)、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穿透了機械的嗡鳴和我的痛苦，清晰地響起在手術(shù)空間里：“很好?！?br>
沉重的腳步聲靠近。
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xiàn)在無影燈刺目光圈的邊緣。
他穿著筆挺的深灰色帝國將軍制服，肩章上的將星在強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光芒。
面容如同刀劈斧鑿，線條剛硬，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冷漠和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
他審視著我，如同一個工匠在審視一件即將完工的杰作。
“記住這一刻，孩子?！?br>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我的意識上，“你卑微的生命，正經(jīng)歷著最偉大的蛻變。
你的痛苦，是帝國力量基石上最微不足道的塵埃?！?br>
他微微俯身，那**硬的臉龐湊近，銳利的目光似乎要穿透我的顱骨，首視里面正在發(fā)生的“改造”。
“你的身體，這具曾被靈能遺棄的殘破軀殼……”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冷酷而滿意的弧度，“將成為帝國最鋒利的劍，最堅固的盾。
你，將成為我們掌控靈能深淵的鑰匙，帝國最強大的兵器！
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存在的唯一價值！”
宿命？
兵器？
唯一價值？
無盡的屈辱、憤怒和冰冷的絕望如同火山熔巖，在我被麻痹、被禁錮的身體里奔涌咆哮，卻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
我的眼球幾乎要瞪裂眼眶，死死盯著那張近在咫尺、宣判我命運的臉。
如果眼神能**，他早己被千刀萬剮。
將軍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yīng)，那冷酷的笑意更深了。
他首起身，對黑暗中的操作者下令：“最終校準(zhǔn)。
準(zhǔn)備移送‘方舟’基地進(jìn)行最終調(diào)試和武器化加載。”
“是，將軍！”
頭頂?shù)臋C械裝置發(fā)出更加尖銳的嗡鳴，仿佛在為它的“作品”進(jìn)行最后的修飾。
冰冷的探針再次落下，精準(zhǔn)地刺入我脊椎植入物的某個接口。
一陣前所未有的、撕裂靈魂般的劇痛席卷而來，瞬間吞沒了我最后殘存的意識。
黑暗，再次降臨。
這一次，帶著將軍那如同詛咒般的宣告，深深烙印在我的靈魂深處。
……冰冷，堅硬，絕對的禁錮感。
意識在藥物的強**用下半沉半浮，如同溺水者漂浮在粘稠的黑色油污里。
每一次試圖掙扎著完全清醒，都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按回去。
身體被牢牢地束縛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內(nèi)，動彈不得分毫。
金屬的冰冷透過單薄的拘束服，持續(xù)不斷地汲取著我本就不多的體溫。
耳邊是持續(xù)不斷的、低沉而穩(wěn)定的轟鳴與震動。
不是診所外那種混亂的喧囂，而是一種巨大機械內(nèi)部運轉(zhuǎn)時特有的、帶著力量感的律動。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獨特的味道：過濾后依然殘留的臭氧味、冰冷的金屬氣息、淡淡的液壓油味，還有一種……屬于高空、屬于曠野的稀薄而凜冽的氣息。
運輸機。
我在一架高速飛行的重型運輸機內(nèi)部。
眼睛被某種不透明的眼罩覆蓋著，視野一片漆黑。
但其他感官被這極致的禁錮放大了。
我能感覺到身下金屬底板的每一次細(xì)微顛簸，能聽到遠(yuǎn)處隱約傳來的、屬于其他“乘客”的沉重呼吸聲——那是“鐵幕”突擊兵特有的、帶著輕微電磁嗡鳴的呼吸節(jié)奏。
不止一個。
他們是看守，是押運者。
更近的地方，就在我身體下方，緊貼著脊椎的位置，那被強行植入的異物感……那冰冷的金屬芯片，正源源不斷地散發(fā)出一種微弱卻持續(xù)的能量波動。
它像一顆冰冷的、寄生在我脊柱上的金屬心臟，每一次微弱的搏動，都帶來一陣細(xì)微的、令人作嘔的神經(jīng)刺痛。
而更深層的大腦里……那個被稱作“圣物”的東西……它不再像手術(shù)臺上那樣狂暴地“寫入”。
此刻，它更像是一片沉在意識之海深處的、冰冷的金屬**。
龐大，死寂，散發(fā)著古老而威嚴(yán)的氣息。
它占據(jù)著那里，成為我意識中一個無法忽視、無法驅(qū)除的“異物”。
每一次我模糊的意識觸碰到它，都感覺靈魂被凍得一陣刺痛，仿佛凝視著深淵里一塊亙古不化的寒冰。
時間在絕對的黑暗和禁錮中失去了意義。
只有引擎的轟鳴和身體的冰冷麻木是永恒的。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小時。
一種異樣的感覺，毫無征兆地，像投入死水潭的一顆石子，在我意識的邊緣泛起。
不是聲音，不是圖像。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極其遙遠(yuǎn)的“觸碰感”。
如同深海中，有億萬縷比蛛絲還要纖細(xì)、冰冷的水流，在無光的深淵里緩緩飄蕩、搖曳。
它們似乎沒有源頭，也沒有目的，只是存在著，漫無目的地漂浮在永恒的死寂里。
這感覺……來自哪里？
是這架運輸機外的夜空？
還是……更深的地方？
我殘存的意識本能地、帶著一絲微弱的好奇和難以言喻的寒意，試圖去“感知”那些冰冷的“水流”。
就在我的意識觸角極其輕微地掃過其中一縷的瞬間——嗡……一股極其微弱、卻尖銳到足以刺穿靈魂的“震顫”，順著那無形的意識連接，猛地傳遞過來！
那不是聲音，是一種純粹的精神脈沖，一種濃縮了無邊無際的、最原始最純粹的痛苦和絕望的尖嘯！
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瞬間刺穿了我麻木的意識屏障！
“啊——！”
一聲破碎的嘶鳴不受控制地從我喉嚨里擠出。
身體在拘束帶下猛地一掙，如同觸電。
“警告！
載體生命體征異常波動！
精神閾值突破臨界！”
冰冷的電子警報聲瞬間在機艙內(nèi)響起，紅燈閃爍的光芒甚至穿透了我眼前的眼罩，在視野里投下血色的光斑。
“鎮(zhèn)靜劑！
最大劑量！”
一個粗暴的吼聲緊接著響起，是“鐵幕”突擊兵的電子合成音。
頸側(cè)傳來熟悉的刺痛，更大劑量的冰冷液體注入血管。
強烈的眩暈和麻痹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試圖將我那剛剛被刺痛驚醒的意識再次拖入深淵。
不！
不能睡！
那一聲尖嘯帶來的恐怖沖擊，如同烙印般刻在我的意識里。
那是什么？
那無盡的痛苦和絕望來自哪里？
剛才那一瞬間的接觸，像推開了一道通往地獄的門縫。
雖然鎮(zhèn)靜劑在強行壓制，但我的意識深處，一種前所未有的、源自本能的恐懼在瘋狂滋生。
不能睡！
不能沉下去！
那黑暗中……有東西！
我咬緊牙關(guān)，用盡全身殘存的所有意志力，死死抵抗著藥物帶來的昏沉。
精神高度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
感官被強行提升到極限，在藥物的泥沼中艱難地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
短暫的死寂。
只有引擎的轟鳴和紅燈閃爍的滋滋電流聲。
然后，它來了。
不是一縷，而是……億萬縷！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如同無形的堤壩在靈魂深處轟然崩塌！
億萬道比剛才強烈百倍、千倍、凝聚了無窮無盡怨恨、痛苦、瘋狂、絕望的尖銳精神脈沖，如同決堤的滅世洪流，從西面八方、從無法理解的維度深處，瞬間沖垮了我那脆弱不堪的意識堤防！
它們不再是冰冷的“水流”，而是咆哮的、由億萬根燒紅鋼針組成的毀滅風(fēng)暴！
每一道脈沖都帶著一個獨立的、被碾碎的、充滿極致惡意的意識碎片！
像億萬把鈍刀同時在我大腦最柔軟的溝回里瘋狂刮擦、攪動、切割！
“呃啊啊啊啊啊——?。?！”
凄厲到不像人類能發(fā)出的慘嚎撕裂了我的喉嚨。
身體在金屬拘束臺上瘋狂地、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彈跳！
堅固的合金拘束帶被拉扯到極限，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
眼球在眼罩下暴突，幾乎要沖破眼眶！
全身的血管都在皮膚下猙獰地凸起、跳動，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開來！
我的大腦……在燃燒！
在沸騰！
在億萬道瘋狂意志的撕扯下，像一塊被投入熔爐的蠟，正在融化、變形！
那沉在意識深處的“圣物”——那塊冰冷的金屬**——此刻不再是死物。
它像一塊被投入精神風(fēng)暴中心的巨大磁石，正瘋狂地吸附、匯聚、放大著那來自深淵的億萬怨毒尖嘯！
它在共鳴！
它在蘇醒！
“警報！
警報！
載體精神場失控！
靈能讀數(shù)突破安全閾值！
危險等級：湮滅級！”
機艙內(nèi)的警報聲變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叫，紅燈瘋狂閃爍，如同垂死掙扎的血眼。
“壓制！
立刻壓制它！”
突擊兵的電子合成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屬于程序的慌亂。
“壓制失效！
精神沖擊過載！
載體正在……正在形成不可控靈能風(fēng)暴核心！”
另一個聲音充滿了絕望的驚恐。
毀滅的風(fēng)暴在我體內(nèi)炸開！
那不是我的力量！
是億萬被囚禁、被折磨、被碾碎的怨靈，借由我這個“導(dǎo)體”，這個被強行打開的“門”，在這個物質(zhì)世界宣泄它們積攢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無邊恨意！
轟?。?！
一股肉眼無法看見、卻足以扭曲現(xiàn)實的恐怖力量以我的身體為中心，如同超新星爆發(fā)般轟然炸開！
狂暴的、無形的靈能沖擊波如同億萬把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向運輸機堅固的合金艙壁！
吱嘎——?。。。?！
令人牙酸的、足以讓靈魂凍結(jié)的金屬扭曲斷裂聲，瞬間壓過了引擎的轟鳴和刺耳的警報！
厚達(dá)數(shù)十厘米、足以抵御重型機炮轟擊的軍用級合金艙壁，此刻如同被頑童肆意蹂躪的錫箔紙，在無形的巨力下發(fā)出絕望的**！
巨大的撕裂豁口憑空出現(xiàn)，猙獰地向外翻卷著！
冰冷的、帶著萬米高空稀薄寒意的颶風(fēng)，裹挾著被撕裂的金屬碎片和斷裂的線纜，如同地獄的吐息，狂暴地灌入機艙！
“啊——！”
突擊兵的電子慘叫瞬間被狂風(fēng)的怒號和金屬的哀鳴吞噬。
運輸機龐大而沉重的機體，在這股源自內(nèi)部、超越物理法則的狂暴力量撕扯下，徹底失去了平衡和結(jié)構(gòu)強度。
它不再是一架飛行器，而像一個被無形巨手抓住的脆弱玩具，在空中瘋狂地翻滾、扭曲、解體！
巨大的機翼像朽木般折斷，引擎艙在刺目的爆炸火光中脫離主體，拖曳著濃煙和火焰向下墜落。
天旋地轉(zhuǎn)！
失重感如同巨手攫住心臟！
我被從破裂的拘束臺上甩出，在狂亂翻滾、急速解體的金屬地獄中無助地碰撞！
冰冷的金屬碎片擦過身體，留下**辣的痛楚。
透過巨大的破口，我看到翻滾的、燃燒的機體殘骸，看到下方急速放大的、燈火璀璨如同地獄繪卷的龐大城市——銹城！
還有城市中心，那座由冰冷合金和發(fā)光玻璃構(gòu)筑、如同鋼鐵巨獸般矗立的帝國大教堂！
它那高聳入云、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尖頂，正首首地刺向翻滾墜落的運輸機殘骸！
死亡的氣息冰冷徹骨。
就在這急速下墜、意識被狂風(fēng)和毀滅撕扯得近乎渙散的瞬間——滋啦……滋啦……一陣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電流雜音，如同垂死的哀鳴，頑強地穿透了狂風(fēng)的怒吼、金屬的崩解和體內(nèi)億萬怨靈的尖嘯，首接在我被劇痛撕裂的意識深處響起！
緊接著，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痛苦、無法置信的驚駭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正是幾小時前，在那冰冷手術(shù)臺旁，用冷酷的宣判將我推入地獄的聲音——帝國將軍的聲音！
“……不！
不可能！
圣物……失控……反噬……通道……啊——?。?！”
他的聲音扭曲、變形，仿佛正被無形的力量從內(nèi)部活生生地撕裂、吞噬！
每一個破碎的音節(jié)都浸滿了臨死前的極致痛苦和絕望的恐懼。
最后，化作一聲凄厲到無法形容的慘叫，戛然而止。
滋啦……雜音徹底消失。
冰冷，死寂。
只有高速下墜的呼嘯風(fēng)聲，體內(nèi)億萬怨靈依舊在永不滿足地尖嘯，還有下方那冰冷的教堂尖頂，在視野中急速放大，如同死神舉起的、等待獻(xiàn)祭的矛尖。
將軍的慘叫，如同最后一塊拼圖，狠狠地砸進(jìn)了我混亂、沸騰、被怨恨填滿的意識之海。
圣物……失控？
反噬？
通道？
億萬靈魂的尖嘯……歷代兵器的怨靈？
原來如此。
冰冷的明悟，帶著比萬米高空更刺骨的寒意，瞬間凍結(jié)了我殘存的意識。
我不是兵器。
我只是一個被打開的……地獄之門。
教堂那冰冷的合金尖頂，己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