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手撐著一把搖搖欲墜的傘，另一只手提著保溫袋。雨水順著傘骨匯成數(shù)道水柱，將他左側(cè)肩膀徹底澆透。保溫袋里是“悅膳坊”的雪蛤燉官燕，林婉清最愛的那一款。，顯示時間：23:47。，還有十三分鐘。，值班的年輕保安透過玻璃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混雜著同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這已經(jīng)是本月第七次了。這位顧先生總是在深夜提著各種吃食趕來，然后在門口等到凌晨，有時能進去，有時不能。“王哥，”顧南溪朝保安點頭，“麻煩開下門，我給婉清送宵夜。”，按下按鈕。雕花鐵門緩緩滑開時，他忍不住低聲說：“顧先生，今晚雨大，林小姐她……可能已經(jīng)休息了。我知道?！鳖櫮舷α诵?，笑容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有些勉強，“今天比較特殊。”
特殊到，他已經(jīng)三天沒見到林婉清了。

特殊到，他特意請了假，去城南排隊兩小時買她念叨過的限定款蛋糕，又繞了半個城來取這份燉品。

別墅區(qū)深處，三號別墅燈火通明。

顧南溪踩著積水走到門前時，隱約聽到里面?zhèn)鱽淼囊魳仿暫托β?。他按響門鈴，等了一分鐘，又按了一次。

門開了。

開門的不是保姆，而是一個顧南溪沒見過的年輕男人，穿著絲質(zhì)睡袍，頭發(fā)微濕，手里端著紅酒杯。他上下打量了顧南溪一眼，側(cè)身讓開：“喲，送外賣的？放門口就行。”

顧南溪的手指收緊，保溫袋的提手勒進掌心。

“我找林婉清?！?br>
“誰啊——”客廳里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三分醉意七分慵懶。

林婉清出現(xiàn)了。

她穿著一身酒紅色的真絲吊帶長裙，卷發(fā)松散地垂在肩頭，臉頰泛著微醺的紅暈?？匆婎櫮舷乃查g，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隨即又揚起更燦爛的弧度。

“南溪？你怎么來了？”她的語氣輕快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

“今天是我們的紀(jì)念日。”顧南溪聽見自已的聲音很平靜，“我給你帶了燉品，還有蛋糕。”

林婉清身后的客廳里，至少還有四五個人。顧南溪認(rèn)出了其中兩個——一個是林婉清大學(xué)時的閨蜜，另一個是某直播平臺的高管。他們都看向門口，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紀(jì)念日？”林婉清歪了歪頭，像是認(rèn)真回憶了一下，“哦……我都忘了。不好意思啊南溪，我今天在直播呢，粉絲福利夜，走不開?！?br>
她說著，舉了舉手中的手機。

顧南溪這才注意到，手機屏幕正對著門口，屏幕上滾動的彈幕快得看不清：

誰啊這么晚還上門？

該不會是那個傳說中的舔狗老公吧？

清姐快讓他進來，讓我們看看長啥樣！

聽說是個普通上班族，家里條件很一般

門當(dāng)戶對真的很重要啊姐妹們

“婉清，”顧南溪往前邁了一步，“我們能單獨說幾句話嗎？”

“哎呀，我直播呢?！绷滞袂遛D(zhuǎn)身朝客廳走了幾步，又回頭，“要不你進來坐坐？正好我粉絲都想見見你?！?br>
那是顧南溪一生中最漫長的十步。

他走進裝修奢華的客廳，水晶吊燈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發(fā)痛。所有人都在看他，像在看動物園里新來的動物。手機鏡頭始終對著他，彈幕瘋狂滾動。

“介紹一下，”林婉清笑嘻嘻地挽住那個穿睡袍男人的胳膊，“這是我老公，顧南溪。南溪，這是周少，我們家新鄰居，剛從國外回來?！?br>
周少伸出手，顧南溪沒有接。

“婉清，”他的聲音開始發(fā)抖，“我們需要談?wù)??！?br>
“談什么？”林婉清的笑容終于徹底消失了，她松開周少的手臂，雙手抱胸，“談你怎么一個月賺的還沒我一個包貴？談你怎么連我生日都只送得起一條破項鏈？還是談**媽最近又來找我要錢？”

彈幕炸了：

**！信息量好大！

軟飯硬吃？

清姐嫁的這是什么人啊……

早就聽說她老公不行，沒想到這么離譜

年度舔狗預(yù)定

“我爸媽沒有……”顧南溪艱難地開口。

“沒有？”林婉清冷笑，“上個月三萬，這個月又說要做手術(shù)，又要五萬。顧南溪，我們家不是慈善機構(gòu)。我當(dāng)初真是瞎了眼，怎么會嫁給你？”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只有雨聲和手機里傳出的彈幕提示音。

顧南溪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涌，但手腳冰涼。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這個他愛了五年、結(jié)婚三年的女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所以，”他聽見自已問，“你今天開直播，是故意的？”

林婉清挑了挑眉，沒有否認(rèn)。

“既然話說到這份上，”她走向樓梯，片刻后提著一個小行李箱下來，直接扔到顧南溪腳邊，“你的東西。這房子是我爸買的，車是我名下的，信用卡副卡我已經(jīng)停了。從今天起，我們沒關(guān)系了。”

行李箱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滑了一小段，撞到顧南溪的腿。

彈幕瘋了：

現(xiàn)場分手！

清姐霸氣！

早就該離了，門不當(dāng)戶不對

這男的會不會賴著不走啊？

直播間人數(shù)80萬了！要破紀(jì)錄！

顧南溪彎腰，打開行李箱。

里面是他少得可憐的幾件衣服，一些書，還有他們唯一的合影——裝在廉價的塑料相框里，現(xiàn)在相框玻璃已經(jīng)碎了。

他拿起相框，看了很久。

然后，在八十萬人的注視下，他將相框輕輕放在地上，抬頭看向林婉清。

“三年，”他說，“我自問沒有對不起你?！?br>
“你沒有對不起我？”林婉清像是聽到了*****，“顧南溪，你最大的對不起，就是讓我成了姐妹圈里的笑話！知道我閨蜜們怎么說嗎？她們說我精準(zhǔn)扶貧！說我****了才會嫁給你！”

她往前走了兩步，幾乎貼到顧南溪面前，一字一頓：

“你連我家養(yǎng)的布偶貓都不如。至少它血統(tǒng)純正，至少它會撒嬌討我喜歡。你呢？你除了會給我添堵，還會什么？”

這句話，通過麥克風(fēng)，清晰地傳到了直播間每一個觀眾的耳朵里。

連狗都不如……

太狠了，不過也是實話

這男的表情好可怕

不會要**吧？

保安呢？快叫保安！

顧南溪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林婉清，眼神平靜得可怕。那種平靜不是認(rèn)命，不是麻木，而是一種……深淵般的寂靜。

“說完了？”他問。

林婉清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發(fā)毛，往后退了半步：“你、你趕緊走。以后別來找我。”

顧南溪彎腰，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然后他提起保溫袋，走到垃圾桶邊，將還溫?zé)岬臒跗泛途陌b的蛋糕，一起扔了進去。

“你干什么！”林婉清下意識喊道。

“喂狗?！鳖櫮舷f。

他拉起行李箱，轉(zhuǎn)身走向門口。走到門邊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看的是林婉清，也是這棟奢華到每一處細節(jié)都彰顯著財富的別墅，是客廳里那些衣著光鮮的看客，是手機屏幕上那些滾動的、冰冷的文字。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林婉清臉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他推開門，走進了暴雨中。

門關(guān)上了。

客廳里，周少吹了聲口哨：“可以啊清姐，夠狠?！?br>
林婉清盯著緊閉的門，心臟突然劇烈地跳了一下。她甩甩頭，舉起手機對著鏡頭，擠出笑容：“好啦，處理了點私事。我們繼續(xù)玩游戲吧，今晚抽十個粉絲送最新款手機！”

彈幕還在狂歡：

清姐威武！

早該這樣了

剛才那男的最后一眼好嚇人

有什么好嚇人的，無能狂怒罷了

直播間人數(shù)破百萬了?。?！

百萬觀眾。

百萬個見證者。

而在別墅外，顧南溪拉著行李箱，一步一步走進滂沱大雨中。雨水很快將他徹底澆透，頭發(fā)貼在額前，西裝變得沉重。

他沒有回頭。

保安亭里，王保安看著他孤獨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顧南溪走到別墅區(qū)大門外時，手機震動了。

他掏出手機，屏幕已經(jīng)被雨水打濕，但還能看清——是一條推送：

微博熱搜第一：年度舔狗——林婉清老公暴雨夜被掃地出門，直播觀看人數(shù)破百萬

下面緊跟著第二條：

爆！林婉清直播分手，直言老公“連狗都不如”

雨水順著屏幕滑落，像眼淚。

顧南溪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頭，望向遠處城市朦朧的燈火，雨水打進眼睛里，他沒有眨眼。

那一瞬間，有什么東西，在這個男人身體里死去了。

但同時，有什么新的東西，正在暴雨的澆灌下，破土而出。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鎖屏，將手機塞回口袋。

行李箱的輪子在積水的地面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漸行漸遠，最終被淹沒在暴雨的喧囂中。

而在他身后，別墅的燈光依舊溫暖明亮，笑聲透過窗戶隱約傳來，與這個冰冷的雨夜格格不入。

沒有人知道，這個狼狽離開的男人，此刻的眼神有多么平靜。

平靜得像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