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鄉(xiāng)村當師公
,驕陽似火。,臉上寫滿了疲憊。后背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粘在身上難受得很。,又失敗了。"楚然是吧?簡歷我看了,星城工業(yè)大學,計算機專業(yè),成績還行。"面試官剛才的話還在耳邊回響,"但不好意思,我們公司只要985、211的畢業(yè)生。",但看到對方眼中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漠,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熱浪撲面而來。六月的星城能把人烤化,柏油馬路都曬得發(fā)軟,空氣里飄著一股燥熱的味道。楚然松了松領帶——這是他唯一的一條領帶,為了找工作已經戴了兩個月。,是大學宿舍群里的消息。"兄弟們!我拿到**offer了!"
"**,劉哥**!"
"恭喜恭喜,**見!"
"羨慕死了,請客請客!"
楚然默默把手機塞回口袋,沒有回復。
宿舍四個人,劉建華保研去了帝都,拿到了鵬城**的offer;王鵬本科就是985,現在進了花城的華為;李明家里有關系,早就內定了老家的***。
只有他,楚然,星城工業(yè)大學普通二本,投了一百三十七份簡歷,面試了三十八次,依然一無所獲。
走到湘江邊,楚然在橘洲頭的石階上坐下。江風吹來,帶著水汽,稍微涼快一些。遠處的岳麓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他掏出手機,又習慣性地打開**軟件。
"急招J**a開發(fā),要求985/211,三年以上工作經驗..."
"****前端工程師,本科及以上,211院校優(yōu)先..."
"算法崗位,碩士起步,有大廠實習經驗者優(yōu)先..."
一條條看下來,楚然的心越來越沉。
學歷不夠,經驗沒有,簡歷上能寫的只有幾個課程設計和畢業(yè)項目。在那些名校生面前,他連競爭的資格都沒有。
"也許真該回家考***了。"楚然自言自語。
這是父母最近每次打電話都會念叨的。楚家在楚南丘陵地帶的清水村,父親楚建國是村小學的老師,母親在鎮(zhèn)上開了間小賣部,日子過得平淡。他們最大的希望就是楚然能找個穩(wěn)定的工作,最好是考個***或事業(yè)編。
但楚然不甘心。
四年大學,學費加生活費花了家里十幾萬,不就是為了能在大城市站住腳,改變命運嗎?如果灰溜溜地回去考***,那這四年算什么?
他從背包里掏出一瓶水,那是早上出門時灌的自來水。為了省錢,他已經兩個月沒在外面買過飲料了。每天就是饅頭配榨菜,偶爾買包方便面算是改善伙食。
打開手機銀行,余額顯示:1247元。
房租下個月就要到期了,押一付三,至少要三千塊。這點錢根本不夠。
正發(fā)愁,****突然響起。
來電顯示:媽。
楚然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媽。"
"小然,你在干什么呢?"母親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
"剛面試完,在江邊坐會兒。"楚然盡量讓自已聽起來輕松些。
"面試怎么樣?***嗎?"
"還...還行吧,說是等通知。"楚然撒了個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母親突然壓低聲音:"小然,你...你快回來!"
楚然心里一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爺爺...你爺爺昨晚上中風了,現在在縣醫(yī)院搶救。"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醫(yī)生說...說情況很不好,讓我們做好準備。"
楚然騰地站起來,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咕嚕嚕滾到了江邊。
"我馬上回去!"
掛了電話,楚然立刻打開購票軟件。
星城到楚南縣,**兩個半小時,票價一百八。長途汽車四個小時,票價一百二。
楚然看著手機上的余額,咬了咬牙,還是買了長途汽車票。能省就省,六十塊錢也是錢。
下午三點發(fā)車,現在是中午十二點,還有三個小時。
汽車站在城西,要坐一個小時的公交。楚然收拾好東西,往公交站走去。
坐在公交車上,楚然腦子里不斷浮現爺爺的身影。
楚道玄,今年七十八歲,是清水村方圓幾十里有名的老師公。
所謂師公,就是楚地鄉(xiāng)村里做法事的。紅白喜事要請師公主持,天旱了要請師公求雨,家里不干凈了要請師公驅邪,生了怪病要請師公作法...在這片中南丘陵的山村里,師公的地位比村長都高。
楚然小時候最喜歡跟著爺爺看熱鬧。
記得那時候,爺爺穿著青色道袍,腰間掛著竹節(jié)卦,一手提著銅鑼,一手拿著牛角法號。走到哪里,村民們都恭恭敬敬地喊一聲"楚師傅"。
起壇的時候,爺爺先敲三遍鑼——咚咚、咚咚咚——然后吹響牛角號,那蒼涼的聲音能傳出幾里地。接著就是唱誦請圣,爺爺的嗓音渾厚,帶著楚辭那種特有的韻律,聽著就讓人起雞皮疙瘩。
最神奇的是爺爺表演的"踩犁頭"。把犁鏵在火里燒得通紅,爺爺赤腳踩上去,居然一點事都沒有。還有憑空點符紙,明明沒有火源,符紙自已就燒起來了。
那時候楚然覺得爺爺簡直像神仙一樣厲害。
但隨著年齡增長,上了中學、高中,楚然學了物理化學,漸漸覺得那些都是騙人的把戲。什么請神作法,什么踩火不傷,肯定是障眼法或者化學反應。他甚至在心里嘲笑過爺爺,覺得這是封建**,是愚昧。
上了大學之后,楚然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每次回去,爺爺想教他一些東西,他都推說要學習,不感興趣。
上次見爺爺,還是今年春節(jié)。那時候爺爺身體還硬朗,紅光滿面,還說要把竹節(jié)卦傳給他。楚然敷衍了幾句就跑了。
誰能想到,這才半年不見,爺爺就...
楚然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從高樓大廈到農田山巒,從繁華都市到寧靜鄉(xiāng)村,就像是從一個世界穿越到另一個世界。
四個小時的車程,楚然一路上都在想爺爺。
傍晚七點,長途汽車終于到了楚南縣城。
楚然下車后直接攔了輛出租車:"去縣人民醫(yī)院,麻煩快一點。"
"好嘞。"司機師傅看他著急的樣子,踩下油門。
十五分鐘后,出租車在醫(yī)院門口停下。楚然掃碼付了二十塊錢,沖進醫(yī)院大樓。
消毒水的味道撲鼻而來。楚然找到ICU重癥監(jiān)護室,看到母親和幾個親戚守在門外。
母親眼圈紅腫,顯然哭了很久。看到楚然,她眼淚又流下來了:"小然,你可算回來了..."
"媽,爺爺怎么樣了?"楚然急切地問。
母親搖搖頭,哽咽道:"醫(yī)生說是腦出血,出血量很大。已經下了**通知書,說能不能醒過來...就看他自已的造化了。"
楚然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
父親楚建國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然,別太擔心。你爺爺福大命大,一定會挺過去的。"
"我能進去看看嗎?"楚然問。
"可以,但一次只能進一個人,不能超過十分鐘。"值班護士說。
楚然點點頭,換上無菌服,推開ICU的門。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儀器發(fā)出的滴滴聲。
爺爺楚道玄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fā)紫。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心電監(jiān)護儀上的波形起起伏伏。
楚然走到床邊,握住爺爺的手。
那手冰涼、干枯,皮膚松弛,青筋暴起。和記憶中那雙有力的、能握劍作法的手完全不一樣了。
"爺爺..."楚然的聲音有些顫抖。
也許是聽到了楚然的聲音,爺爺的眼皮動了動,艱難地睜開一條縫。
他看到楚然,干裂的嘴唇顫動著,似乎想說什么。
楚然趕緊湊近:"爺爺,您別說話,好好休息。"
但爺爺還是用盡全身力氣,握緊了楚然的手。
那力氣很小,但楚然能感受到一種迫切。
"小...小然..."爺爺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家里的...香火...不能斷..."
"爺爺,我知道,您放心。"楚然連忙說,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竹節(jié)卦...在祖宅...密室...床底下..."爺爺每說一個字都很吃力,"那是...祖師爺留下的...真?zhèn)?.."
"你要...接下這份...傳承..."
"楚家世代...守護一方...這是...使命..."
爺爺說到這里,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師公之道...非佛非道...上接天地...下通鬼神...你要...記住..."
"五弊三缺...是宿命...但守護之心...不能變..."
話沒說完,爺爺的手突然松開,眼皮也閉上了。
"爺爺!爺爺!"楚然驚呼。
護士沖進來,查看儀器:"別慌,病人只是陷入深度昏迷了。你出去吧,不要刺激病人。"
楚然被護士推出病房,整個人靠在墻上,腿都軟了。
母親走過來扶住他:"小然,你爺爺說什么了?"
楚然擦了擦眼淚:"他說...讓我接下師公的傳承。"
母親嘆了口氣:"你爺爺這輩子就看重這個。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把楚家的香火傳下去。"
"可是媽,我不會啊..."楚然無力地說。
"會不會的,都是學出來的,"父親在旁邊說,"你爺爺小時候也不會,還不是跟著你太爺爺學的?再說了,你體內流著楚家的血,這是天生的本事。"
楚然沉默不語。
師公?那些念咒作法的東西?在這個時代,誰還信這些?
但看著病房里奄奄一息的爺爺,楚然心里又說不出的難受。
那晚,楚然在醫(yī)院守了一夜。
醫(yī)生說爺爺情況暫時穩(wěn)定,但還在昏迷中,什么時候能醒,誰也不知道??赡苊魈?,可能下個月,也可能...永遠醒不來。
第二天一早,母親讓楚然回家休息,她和父親在醫(yī)院守著。
楚然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清水村。
車子在山路上顛簸了半個小時,終于到了村口。
清水村位于中南丘陵深處,四周環(huán)山,村中有條溪水穿過,因水質清澈而得名。村子不大,兩百來戶人家,都是青磚黛瓦的老房子。
楚家祖宅在村東頭,是座三進的老院子,有上百年歷史了。
楚然推開大門,院子里長滿了雜草。爺爺平時一個人住在這里,堅持不肯搬到父母那邊去,說是要守著祖宅。
走進正堂,墻上掛著八卦圖和神位牌。供桌上擺著香爐,還有些沒燒完的香灰。
楚然站在供桌前,想起爺爺臨終前說的話:竹節(jié)卦在祖宅密室,床底下。
密室?
楚然小時候在這老宅玩了十幾年,從沒聽說過什么密室。
他來到爺爺的臥房。
房間不大,一張老式木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柜,墻上掛著幾張照片。其中一張是爺爺年輕時的照片,穿著道袍,手持竹節(jié)卦,意氣風發(fā)。
楚然在房間里仔細搜索,翻了衣柜,掀了桌子,都沒發(fā)現什么。
最后,他把目光投向那張木床。
床底下?
楚然蹲下來,掀開床板。
床下堆著些雜物,舊衣服、**子,還有幾本發(fā)黃的冊子。楚然把這些東西都搬出來,仔細檢查床板。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床板正中間有塊木板顏色稍淺,輕輕敲擊,發(fā)出空洞的聲音。
有問題!
楚然用手摳那塊木板的邊緣,用力一掰,木板應聲而起。
下面果然有個暗格!
暗格里放著幾樣東西:
一根竹節(jié)卦,分黑白兩節(jié),上面刻滿了古樸的紋路;
兩本線裝古書,封面寫著《楚巫天書·上卷》和《楚氏族譜》;
一個信封,封口已經泛黃;
還有幾件法器——一面銅鑼、一支牛角號、兩面令旗。
楚然小心翼翼地把這些東西取出來。
先拿起那根竹節(jié)卦。
入手溫潤,質地堅硬,雖然不知道存放了多少年,但竹子依然光滑如新。黑白兩節(jié)之間用金線纏繞,竹節(jié)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像甲骨文,有些又像篆書。
就在楚然握住竹節(jié)卦的瞬間,一股暖流突然從竹子傳入手心,沿著手臂流遍全身。
楚然嚇了一跳,想把竹節(jié)卦扔掉,但手卻像粘住了一樣,根本松不開。
那股暖流越來越強,楚然感覺自已的血液都在沸騰。
緊接著,竹節(jié)卦開始發(fā)出幽幽的綠光。
楚然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