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城，福報山人事部。

陳軒翻著個人檔案，掃一眼表格右上角的二寸照，那時的自己朝氣蓬勃，完全不像現(xiàn)在這樣頹靡。

看完資料，他抬頭和辦案員對視：“你是說，我寒假在問道仙團實習，上班意外猝死，所幸有工傷險重塑肉身，但記憶缺失了一部分？”

辦案員啟動天道執(zhí)法記錄儀，頷首回應：“是的?！?br>
“接著，我又因無監(jiān)護人接收，被**分子盯上，購入**臟靈修煉，違規(guī)后功德點扣負，所以編入福報山改造？”

陳軒再次得到肯定的回答：“嗯，靈氣都有唯一編號，**靈氣安全性差，涉及靈稅問題，處罰必須從嚴?！?br>
陳軒暗松一口氣。

廠里干流水線這些天，他僅有日常飲食、小說影視、游戲運動等娛樂的輕松回憶。

偶爾聽工友自述光輝事跡，調(diào)包新款5070飛劍，百萬撤離失敗被逮捕，聽得自己一臉懵。

聽廠妹規(guī)劃未來，打算出去后開一家靈根擴容店，專門服務靈根短小的修士，聽得自己滿頭問號。

別人稀松平常的談資，陳軒是完全聽不懂。

只依稀記得自己是高中生，不知怎的就干上流水線了，每天過得渾渾噩噩，曾一度懷疑自己被資本做局了。

現(xiàn)在好了，原來是有病。

“三月之期己到，負功德點重置為零?！?br>
辦案員遞出一個信封：“里面有兩千五百塊，可以回歸社會了?！?br>
陳軒愕然挑眉：“我十二小時兩班倒，擰靈石得了腱鞘炎，就差把**焊在工位上，結(jié)果工資兩千五？”

“這筆錢屬于補助款項。”

辦案員強調(diào)：“負功德點重置，就是最大的福報，你現(xiàn)在是個零，別奢求太多了?！?br>
“……”零功德就不算人了？

雖然記憶不全，但交談中不難得出，功德點是相當重要的評判指標。

陳軒追問：“造成我現(xiàn)在的處境……問道仙團有說法嗎？”

“有的?！?br>
辦案員拿出手機，點開一段庭審錄像，播放領班的證詞：“我不知道啊，他突然就倒下了?！?br>
“我以為小伙子困了?！?br>
“我也在用力地活著?！?br>
“和工傷保險說去吧！”

視頻播放完畢，辦案人員開口補充：“工傷險己生效，如對處理有異議，建議提升功德點后再訴訟，管理局不受理零功德修士的訴求?！?br>
投訴無門的意思咯？

陳軒眼神茫然，或許是記憶不全，竟對外界有某種回避傾向，想留在福報山。

“沒必要太擔憂！”

為鼓勵基層修士重返社會，辦案員積極勸導：“雖說零功德修士被限制搭乘公共交通、快遞收發(fā)、借貸創(chuàng)業(yè)、應聘企業(yè)、共享服務等，但你根骨和靈根皆是優(yōu)品，未來可期?。　?br>
“？”

把我當亞人整呢？

上升通道全都堵死，可期個蛋??！

陳軒想了想說：“我是寒假兼職猝死，那學?！挥孟肓?，全泰拉城的高中，都沒有接收零功德修士的條件，私立學校的費用你更支付不起?！?br>
辦案員首言打斷，并給出建議：“況且，你在福報山耽擱數(shù)月課程，進度落后太多，而高等仙門**僅剩不到十個月，可以嘗試去機構(gòu)集訓，搏一搏高考。”

私立集訓學院，接收各種無**常入學的青少年，以短時間、高強度的學習任務，壓縮完成高中全部課業(yè)。

但必須簽保密合同，而機構(gòu)顯然不是公益組織，大概是另一個坑。

可陳軒別無選擇：“我先去了解一下?！?br>
“地址給你，自己決定吧，”辦案員眉宇舒展，可算盼望到收工了。

等陳軒辦完離職手續(xù)，兩人一起離開福報山。

“留個****吧，以后……”陳軒剛拿出手機，想著拓寬一下人脈，后續(xù)有問題也方便溝通。

辦案員卻嚴詞拒絕：“不拿基層修士一絲一毫，拒絕人情關系升溫，功德點污濁化！

“這樣好了，你打開藍牙，我把‘學道通’app傳過去，溝通走平臺，聊天內(nèi)容留痕?！?br>
“？”

陳軒微微一怔：“也行，面對面?zhèn)鬏斕沂捉酉螺d吧?！?br>
辦案員面露同情，指著陳軒手機的紅色呼吸燈：“還是藍牙吧，零功德修士沒有入網(wǎng)許可，別說下載軟件，你應用商城都打不開?！?br>
“網(wǎng)站只能打開天道征信系統(tǒng)，查詢自己和他人的功德點。”

陳軒察覺不對：“我不能聯(lián)網(wǎng)，有app也沒法聯(lián)系你，那還給我傳干嘛？”

“不知道，這問題不歸我管。”

“你還怪誠實的?！?br>
辦案員拍拍胸口：“記錄儀鏡頭下不容謊言。”

“6。”

演都不演了。

陳軒氣笑了，這狗槽的世界，真把底層當偽人整??？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提一點功德，保障日常生活不受限？”

辦案員晦澀一笑，攬著他肩膀往外走，準備結(jié)束這一單任務：“簡單，比如學校組織的公益活動，還有歸還共享單車、快遞入站當天確認收貨、或當給員工發(fā)薪等。

“只要參與正向的社會活動，且九十天內(nèi)無犯罪記錄，功德點每月結(jié)算?！?br>
陳軒稍作回想，自己似乎沒學上、不能使用共享服務、不能收發(fā)快遞，更不能貸款……這和給太監(jiān)看片有什么區(qū)別，沒鳥用??！

“太吃操作了，有沒有簡單點的？”

“有的，高考升學有加分?！?br>
談話間，兩人走出福報山，辦案員輕拍陳軒肩膀，并關掉記錄儀：“加油生活吧，送你一本泰拉文旅宣傳冊，多看書、多走動，沒準能恢復記憶?！?br>
陳軒頷首感謝，一路翻著手冊，朝集訓機構(gòu)前進。

有錢卻無法乘公共交通，生在仙道科技發(fā)達的大都市，活得卻像原始人。

“造孽啊！”

陳軒話音剛落，忽聽前方天地靈行有人罵街：“淦！

新提的靈氣怎么不連號，中間的888讓狗抽走了啊！”

順路往前走，路口的巨大熒屏輪播當日新聞：“張某無視反內(nèi)卷條例，閉關修煉未提前申報，被視作惡意修行，現(xiàn)己罰沒500功德點。”

再走一段路，路過廣告滿滿的商業(yè)區(qū)。

“俗話講根如其人，超絕靈根美容術(shù)，還原媽生粉靈根，面試印象優(yōu)，道侶觀感佳！”

“飛劍圈傳來噩耗，年檢強度再次上調(diào)，可走小店渠道溫和檢測，挖過礦的丐版劍也**！”

地推人員看到陳軒，正要上前搭話，湊近卻見他手機閃紅光，鄙夷地瞥一眼后立馬離開。

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在浪費生命。

“零功德……推銷都嫌棄的處境么？”

陳軒在街上必須捂好手機，否則都不把自己當人看，要脫離現(xiàn)狀，似乎只有考入仙門，靠功德獎勵摘掉零之印記。

“只能去機構(gòu)試試了。”

根據(jù)辦案員的地址，陳軒來到最近一處集訓學院，說明來意后，院方根本不聽前因后果，首接甩出一份合同：“先看一遍簡略版的，能接受就正式簽約。”

至于不接受……那便只能認命！

陳軒詳閱合同內(nèi)容。

履約義務：乙方應嚴格履行甲方制定的修行方案，包括但不限于：釘釘仙盟吐納打卡；西小時精睡法；周常任務等。

收益分配：乙方完成外派作業(yè)所得收益，甲方享有90%的分配權(quán)。

未達標責任：若乙方結(jié)業(yè)后未能考取高等仙門，須在院方繼續(xù)服務，首至清償學習期間產(chǎn)生的全部費用。

升學后義務：乙方考取仙門后，應報考甲方指定的專業(yè)；選擇機構(gòu)方指定的飛劍駕校，及研習所等進修機構(gòu)。

丫的**契啊，狗的不……“簽！”

眼下自己沒親友、無住所，走在街上是路邊一條，縮橋洞底是爛肉一坨。

想擺脫零功德修士的身份，唯有升學一條路可走，只能與機構(gòu)簽合同。

至于后續(xù)影響……不會比現(xiàn)狀更慘了。

當天晚上，陳軒被分配到暫無室友的雙人寢，仰躺發(fā)呆時，面前陡然一亮，竟浮現(xiàn)一張頗有質(zhì)感的羊皮卷：未來詩篇·其一明天的巔峰，今天的起點下一瞬，陳軒皮肉發(fā)熱、筋骨生力，身體如受灌頂般精氣充沛，折磨他兩周半的腱鞘炎都緩和了。

他反復握拳感受力道，結(jié)合眼前的文字，忽心有所悟：“這力量應該……是我明天的修行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