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歸的過程像是從深海掙扎著上浮，每一寸肌肉都灌滿了鉛，頭痛欲裂。

這不是宿醉，楚子航對自己身體的掌控力精確到毫秒，他昨晚十點準(zhǔn)時入睡，睡前還完成了三百次揮刀練習(xí)。

他的生物鐘比瑞士鐘表更可靠，誤差不會超過五秒。

可現(xiàn)在，他被一股刺鼻的氣味嗆醒了。

那是一種混合著鐵銹、消毒水和廉價合成皂的味道，像是把一間廢棄的醫(yī)院機房和公共澡堂攪拌在了一起。

他從不開窗睡覺的宿舍里，應(yīng)該只有干凈的空氣和村雨刀鞘上淡淡的木香。

他睜開眼。

黃金瞳在黑暗中無聲地亮起，瞬間又黯淡下去，恢復(fù)成深邃的黑色。

他不需要適應(yīng)光線，周圍的一切細節(jié)都像高清照片一樣烙印在視網(wǎng)膜上。

這不是他的宿舍。

頭頂是冰冷的金屬天花板，布滿了管線和焊縫，像是某種工業(yè)設(shè)施的內(nèi)部。

他躺在一張狹窄的硬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張粗糙、泛灰的毯子，手感像是砂紙。

他坐起身，床鋪發(fā)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他環(huán)顧西周，這是一個由金屬隔板劃分出的逼仄空間，層層疊疊的床鋪像蟻巢一樣密集。

空氣中飄蕩著渾濁的呼吸和壓抑的鼾聲，幾十個穿著同樣灰色制服的人像沙丁魚罐頭一樣擠在這里。

陌生的環(huán)境，陌生的面孔。

楚子航的第一反應(yīng)不是驚慌，而是分析。

綁架？

不太可能。

以他的能力，能悄無聲息將他從卡塞爾學(xué)院帶走的存在，要么是龍王，要么是某些言靈能力**的混血種。

但無論是哪種，都不太會把他扔進一個聞起來像下水道工**通鋪的地方。

.言靈·夢貘的幻境？

他下意識地想去摸索床頭的村雨，但摸了個空。

那柄視若生命的御神刀不在身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和周圍人一樣的灰色連體服，質(zhì)地粗劣，胸口的位置掛著一一個像是身份牌的東西。

4071。

這算什么？

新生的學(xué)號？

未免有些太短了，通常來說，編號應(yīng)該要更長一些，西個***數(shù)字更像是某個長串編號的后西位數(shù)。

他心里默默地吐槽，但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山表情。

他冷靜地檢查自己的身體。

力量、速度、反應(yīng)能力……似乎都還在，龍血在血**靜靜地流淌，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

只是身體有些虛弱，像是經(jīng)歷了一場大病。

這不是幻境。

幻境無法模擬出這種真實的饑餓感和肌肉的酸痛。

所以，這是現(xiàn)實。

一個他完全不理解的現(xiàn)實。

就像是玩一個存檔出了*UG的游戲，一覺醒來，滿級神裝的大號被回檔到了一個不認識新手村，而且還是個連褲衩都沒得穿的卑賤種族。

“嘀——嘀——嘀——！”

尖銳刺耳的警報聲猛然劃破了宿舍的沉寂，天花板上的紅色警示燈瘋狂閃爍，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一片血紅。

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電子女聲響徹整個空間。

“全體塵民，即刻起床。

五分鐘內(nèi)到指定區(qū)域集合，準(zhǔn)備晨間任務(wù)。

重復(fù)，全體塵民……”塵民？

楚子航捕捉到了這個***。

周圍的人像是被鞭子抽打的陀螺，瞬間從床上彈了起來，機械而麻木地開始穿衣、整理床鋪。

他們的眼神空洞，帶著一種習(xí)以為常的恐懼和疲憊。

沒有人交談，只有衣物的摩擦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從上鋪跳下來的男人踉蹌了一下，撞在了楚子航的身上。

他驚恐地看了楚子航一眼，仿佛撞到的是什么不可觸碰的禁忌，連忙低下頭，嘴里含糊不清地道歉：“對……對不起，4071?！?br>
他甚至不敢首視楚子航的眼睛，就匆匆匯入了人流。

楚子航站在原地，像是一塊突兀的礁石。

他看著那些涌動的人潮，看著他們胸口上各式各樣的編號，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種荒謬的寒意。

在這里，他不是楚子航，不是卡塞爾學(xué)院超**的精英，仕蘭中學(xué)曾經(jīng)的傳說。

他是4071。

一個“塵民”。

聽起來就像是某種……可以被隨意踩在腳下的東西。

“嘿！

那個新來的！

4071！

發(fā)什么呆！

想被扔進育生艙當(dāng)肥料嗎？”

一個兇狠的聲音在他身后炸響。

楚子航緩緩轉(zhuǎn)身。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制服、手持***的男人，制服比他們的灰色囚服看起來高級得多，眼神里充滿了居高臨下的蔑視。

他大概就是這里的“風(fēng)紀委員”了，只是手段看起來比芬格爾那幫人粗暴得多。

“看著我干什么？

想挨一頓電療清醒清醒？”

男人揚了揚手里的***，藍色的電弧滋滋作響。

楚子航的瞳孔深處，那抹熔金般的色澤微微一閃。

在零點零一秒內(nèi)，他己經(jīng)計算出了至少十七種瞬間制服對方并全身而退的方案。

他可以輕易地折斷對方的手腕，奪下***，然后用它捅進對方的喉嚨。

這個所謂的“守衛(wèi)”在他眼里，比學(xué)院里那些失控的煉金傀儡還要脆弱。

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看到了守衛(wèi)身后，那扇巨大的舷窗。

窗外不是卡塞爾學(xué)院的草坪，不是芝加哥的夜景，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地球風(fēng)光。

窗外是無盡的猩紅色荒土，翻滾著灰敗的云層，大地仿佛被烈火焚燒了千萬年，了無生機。

而他們所在的這個“宿舍”，這個巨大的金屬造物，正懸浮在這片末日景象之上。

這里是……一座天上的堡壘。

“愣著找死嗎？

快滾去集合！”

守衛(wèi)見他不動，不耐煩地用**捅了捅他的后腰。

楚子航收回了目光，壓下了眼底那抹足以焚燒一切的金色。

他面無表情地轉(zhuǎn)過身，跟隨著人流向前走去。

在未知的情況下，沖動是最低效的解決方式。

這是校長昂熱教給他的道理。

首先，要活下去。

其次，要搞清楚這里的規(guī)則。

最后……找到回去的路。

或者，把這里變成他的路。

他被推搡著，走進了一條長長的金屬通道，廣播里那個冰冷的電子女聲再次響起。

“今日晨間任務(wù)：C-3區(qū)管道清理。

參與人員，編號4001至4100。

請注意，任務(wù)區(qū)域可能存在生態(tài)殘留，請嚴格遵守操作規(guī)程。

為了燈塔的延續(xù)，奉獻你們的一切?！?br>
楚子航面無表情地聽著，心里卻像一臺超級計算機在飛速運轉(zhuǎn)。

燈塔，塵民，生態(tài)殘留……信息量很大，但都指向一個不太樂觀的結(jié)論。

他，楚子航，似乎掉進了一個比龍族世界還要糟糕得多的地方。

至少在卡塞爾，他還有個超A的名頭，偶爾還能翹掉選修課。

而在這里，他只是個需要去清理管道的“塵民4071”。

真是……出色的開局。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