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臨江城，空氣黏得像化不開的糖。

韋譽軒推開窗，潮濕的風卷著霉味涌進來，混著滿室煙味，撲在桌上那張被咖啡漬暈開的房租催繳單上。

“譽軒偵探事務所”的招牌在三樓老樓外墻晃悠，“譽”字缺了半邊，風一吹就吱呀響。

韋譽軒捏滅煙蒂，搪瓷缸里的煙灰己經堆成小丘——這地方快撐不下去了，近來全靠找貓、查婚外情混日子。

手機突然震動，陌生號碼。

“周慎行死了?！?br>
***處理過的聲音像砂紙擦過鐵皮，“現(xiàn)場有你熟悉的東西?！?br>
忙音突兀響起。

韋譽軒指尖一頓。

周慎行，臨江大學歷史系教授，五年前幫他鑒定過文物證物的那位。

他摸向口袋，指尖觸到枚**舊硬幣——邊緣磨得發(fā)亮，正面刻著“****二十五年”。

這是五年前“**”的證物，嫌疑人陳默獄中**后，它成了韋譽軒唯一的執(zhí)念。

“熟悉的東西……”他低聲重復，抓起舊夾克往外走。

樓下撞見拎菜籃的謝阿姨：“小韋去哪兒？

天要變了?！?br>
“辦點事?！?br>
他腳步沒停。

周慎行住的教職工小區(qū)外，**紅藍燈在濕地上晃。

韋譽軒一眼看見樓道口那個高個身影——李榮浩，市刑偵支隊隊長，他當年帶的徒弟。

“死者右眼被銳器精準刺穿，創(chuàng)口齊整?！?br>
年輕警員的聲音發(fā)緊。

李榮浩的聲音壓得低：“看好現(xiàn)場，別放記者進來?！?br>
韋譽軒靠在老槐樹下，法醫(yī)張嵐正好出來摘口罩。

沒等他上前，李榮浩己經轉身，目光像淬了冰：“你怎么來了？”

“匿名電話說周教授死了，有我熟悉的東西。”

韋譽軒亮了亮通話記錄。

“你早不是**了?！?br>
李榮浩皺眉，“這案子輪不到你?！?br>
“就看看?！?br>
韋譽軒盯著他，“你知道我能看見什么?！?br>
正僵持著，張嵐打圓場：“李隊，現(xiàn)場邪門，讓他看看也無妨?！?br>
她湊近韋譽軒，聲音壓得更低，“死者反綁在書桌前，左手攥著塊青銅饕餮紋碎片，右眼被針似的東西刺穿，地上用血畫了個古文字符號?！?br>
青銅碎片？

符號？

韋譽軒心頭一緊——五年前陳默案里，也出過塊類似的殘片。

“進去可以，別碰任何東西。”

李榮浩松了口。

屋里血腥味混著舊書塵氣。

周慎行倒在書桌前，左手緊攥的青銅碎片泛著冷光，地上的血符號被粉筆圈著，像個扭曲的“水”字。

書桌攤開的古籍頁邊有撕痕，留著“河伯祭…洪武二十七年”的殘字；書架頂層空著塊，積灰的形狀像本書。

“行了，走吧?！?br>
李榮浩催道。

韋譽軒的目光落在廢紙簍，里面**張紙。

他用指尖勾開，只見半句話：“…趙啟山在找《臨江城水利考》，他知道…” 后面被墨水涂得漆黑。

趙啟山，那個搞“文化保護基金會”的地產商？

出門時，一個戴眼鏡的女孩正被警員攔著，臉通紅：“我是周老師學生蘇晴！

他昨天說找到那本孤本了，里面有關于…”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韋譽軒腳步頓了頓。

蘇晴鏡片后的眼里，除了慌，還有怯。

“周教授在查明代運河改道，”李榮浩跟出來，語氣緩了些，“那本《臨江城水利考》沒找到，八成被兇手拿了?！?br>
天又陰下來。

韋譽軒摸出那枚舊硬幣，陽光下轉了個圈：“查符號，查青銅片，查趙啟山和那本書?！?br>
李榮浩看著他手里的硬幣，沉默片刻，摸出手機：“查趙啟山，還有五年前陳默案那枚硬幣的所有記錄。”

風卷著招牌的吱呀聲遠去，韋譽軒轉身走進巷口。

那枚硬幣在掌心發(fā)燙，像要烙開什么——匿名電話、血符號、失蹤的孤本，這張網才剛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