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立冬。，雨衣上的水珠成串往下滴。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晚上20:21分，最后一單。，他花三個晚上做的創(chuàng)業(yè)計劃書，《解憂零食鋪運營方案》，“選品策略”那頁。大勇說他魔怔了，“送著外賣想著開店，你當(dāng)拍電影呢？”。大專第三年，室友們忙著打游戲、投簡歷、考公，他忙著送外賣攢錢。有人說他想一出是一出，有人說大專生創(chuàng)什么業(yè)，他都不吭聲。只是每天晚上回到宿舍，把當(dāng)天跑的單數(shù)記在一個本子上，旁邊寫著：啟動資金10000元，距離目標還剩8563.5元。。，屏幕亮著，怕雨淋濕，往上扯了扯雨衣。訂單備注跳出來：“送到師大小東門，下雨路滑，慢點騎，不著急?！?，又看了一遍。，備注大多是“快點別灑了放門口”，頭一回有人讓慢點騎。他點進詳情看了眼——收件人：蘇念，地址：師大女生宿舍7號樓。。。高中時隔壁班好像也有個叫蘇念的，挺安靜一個女生，扎馬尾，總坐在窗邊畫畫。他幫她修過一次自行車鏈子，就那一次，話都沒說幾句。。他搖搖頭，擰動車把，拐上師大門口的斑馬線。，冰涼?！谝慌涍M什么？辣條肯定要，魔芋爽也得有，最近那個網(wǎng)紅酸奶……對了，大勇說女生愛吃螺螄粉，那玩意兒味兒太大，放倉庫不得熏死……。，電動車往前沖。
余光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他下意識偏頭——左邊，一輛白色小貨車，正對著他沖過來。
剎車聲。
不是他的剎車，是對面的。
江潯腦子里一片空白。只來得及想：我闖紅燈了嗎？我沒闖啊。
然后——
身體被一只手猛地掀起來。
世界開始旋轉(zhuǎn)。
雨，天空，地面，天空，地面。
他聽見自己摔在地上的聲音，很悶，像一袋水泥被扔下來。手機從他手里飛出去，屏幕還亮著，那行“創(chuàng)業(yè)計劃書”在雨里閃了一下，黑了。
有人尖叫。
他躺在地上，雨打在臉上，冰涼。他想動，動不了。血從什么地方流出來，混著雨水，漫進眼睛。整個世界都是紅色的，紅的雨，紅的天，紅的尖叫。
疼。
***疼。
他想喊，喊不出來。意識開始飄，像一片羽毛，往上浮，往下墜，分不清。
最后一個念頭冒出來——
**，這輩子，還沒真正活過呢。
還沒開店。還沒讓爸媽過上好日子。還沒……
還沒談過戀愛。
眼睛慢慢閉上。
雨聲越來越遠。
——
“江潯?。?！”
有人喊他。
“江??！你醒醒！****醒醒?。　?br>很遠，又很近。
江潯想睜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120呢！120怎么還不來??！”
是大勇。
大勇的聲音在抖，在哭。這**平時吹**一套一套的，怎么還哭了。
他想說別哭，丟人。張了張嘴，沒聲兒。
“***不是說還要開店嗎！不是說要做大老板嗎！你起來?。?！”
開店。對，開店。
解憂零食鋪。
他看見那個小倉庫了，看見貨架上擺滿辣條和酸奶，看見大勇在打包，看見……
看見一個人。
窗邊，有光透進來。
那個人背對著光，看不清臉，但他在笑。
誰啊？
江潯想走近一點。
然后——
——
“醒了醒了！醫(yī)生！他睜眼了！”
刺鼻的消毒水味。
慘白的天花板。
大勇那張大臉湊在眼前，眼睛腫得像桃，鼻涕眼淚糊一臉，丑得沒法看。
“**……”江潯嗓子像砂紙磨過，“***……哭得真丑?！?br>大勇一愣，然后一拳頭捶在他肩上，嚎啕大哭：“***嚇死爹了??！”
江潯被他捶得咳起來，渾身都疼。他低頭看自己——左腿打著石膏吊在床上，右手扎著針，胸口纏滿繃帶。病號服藍白相間，丑得跟**囚服似的。
“我……怎么了？”
“車禍！***闖紅燈！”大勇抹著眼淚喊。
“我沒闖。”
“你沒闖人家能撞你？”
“我沒闖?！?br>大勇愣了一下，不說話了。
江潯也沒說話。他記得很清楚，綠燈，他沒闖。
算了?；钪托?。
他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頭想看看窗外——
然后愣住了。
床邊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孩。
齊肩發(fā)，素凈的臉，穿著件淺灰色的衛(wèi)衣，手里抱著一束花。眼眶也有點紅，站在那兒，有點局促，有點緊張。
她看見他看過來，往前遞了遞花，聲音很輕：“那個……對不起。”
陳一鳴懵了：“你是……？”
她臉一下子紅了。
大勇在旁邊插嘴：“人家守了你一宿，護士都以為是女朋友?！?br>女孩臉更紅了，瞪大勇一眼，又看向江潯，聲音更輕了：“你……你不記得我了？”
江潯盯著她看。
馬尾。窗邊。畫畫。自行車鏈子。
“你是……”他腦子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蘇念？”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還記得我？”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
有陽光從云層里漏下來，照在她身上，淺灰色的衛(wèi)衣上落了一層淡金色。
江潯看著她，忽然覺得——
活著，好像也不賴。
（第一章完）